《俺们联邦人从不服！》猫中橘者

19、走神 不是错觉

　　两日的行程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躺在房间里便只能与窗外的黑夜相伴，要不然就是头顶的白灯，时间久了难免让人心生烦躁。

　　首次出行的人尚且有些新鲜感，经历多了就会觉得人在飞船上变得轻飘飘的，悬浮在宇宙中，双脚落不到实处，仿佛与整个世界的联系都同这逐渐远去的飞船一起变得看不清了。

　　第一天餐厅里人还不多，许多人都打包回房间吃。等到第二天饭点时座位就满了，旁边的娱乐区也突然冒出来好多人。

　　娱乐厅延续了联邦人民一贯的风格，游戏区和放映区外，标志性的健身器材整齐地排列成一排，无论男女老少都在上面热血释放着活力。

　　当然，至于大家设定的标准是否一样那就不得而知了。

　　边寻走出来帮边骞带饭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其中标志性的南都人和上都人很好区分。

　　典型的南都人就如正在跑步机上散步着的那大爷，头戴耳机，身穿运动套装，别管运动是不是到位了，至少舒适度是绝对到位的。

　　至于典型的上都人是什么样，其实边寻还不太有资格总结，毕竟她没有真正在上都生活过。但观察下来，那个吃饭的小孩可以说集齐其他人共有的特点于一体，姑且算作代表。

　　那小孩面上没什么表情，光凭吃饭的感觉也看不出这菜的好吃与否。坐在那浑身散发着保持距离的气息，吃饭时保证一粒米都不掉在外面，吃完后桌面一清，仿佛这儿没来过这么一个人似的。

　　收回目光，边寻走到点餐台前看了看今日菜单，选了一道甜口和一道香辣味的肉菜，想了想，又再加了一碗清汤。

　　带回房间时边骞还在忙忙碌碌，边寻自顾自地揭开盖子后，她便闻着味的来了。

　　“哇塞，蜜莓甜肉。”
　　“哇塞，香辣炸骨。”

　　边骞眼睛一亮又一亮，幸福地准备开动。

　　“诶？你怎么就点一碗清汤？”

　　边寻将那汤往她面前一推，“这是给你点的。我等会儿饿了再去吃。”

　　边骞一愣，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等到她吃完，边寻还坐在桌前看书，边骞叮嘱一句后就继续工作去了。

　　之前边寻不爱往人堆里凑，是因为人多就意味着信息繁杂。她的大脑会把有效信息和无效信息都存储起来，慢慢地，存储空间越来越拥挤，仿佛整个人都要被海量信息所淹没。

　　不过时间久了，她也逐渐摸索出一套方法，类似于整理图书那样，给每个场景、每个人物编写一份说明书，再依照特点规律地摆放进脑中书架。

　　不需要时就放在角落不去想，有需要时再提取出来补充或对比。这样至少比完整地将所有画面都一帧一帧储存要轻松得多。

　　问题是解决了，但习惯还是延续了下来。

　　估摸着外面应该没多少人后，边寻起身走出房门。

　　餐厅里的菜没什么特殊的，毕竟消耗的都是仓库里的冷藏物，如果实在吃不惯，也有解决办法，那就是加钱。

　　原材料是不是新鲜的看不出来，但起码是按照你点的菜品现做——如果厨师会的话。

　　边寻不在乎东西好不好吃，之前席铮铮说席钰口味怪的时候她没出声，因为她什么都吃得下，要是有的挑，她会选择没吃过的。

　　之前浏览的菜单还在脑子里，边寻走到点餐台前就想好了要吃什么，于是报菜名—付钱—取餐一气呵成，用时不到一分钟。

　　“边寻？”

　　边寻端着盘子回过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换下军装后，他的气质变得更无害了。

　　“祁云霁。”

　　青鸟垂下尾羽，笑着向面前人问好，“真巧。”

　　不过是起点相同，终点也相同而已。

　　但边寻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概率，发现的确是个很小的数字，于是她点点头，“是很巧。”

　　想了想，她礼貌寒暄道：“你也没吃吗？”

　　打招呼第一条：问对方吃了没。

　　“是的。”

　　祁云霁笑意不改。

　　“一起吗？”

　　打招呼第二条：发出组队邀请。

　　祁云霁有一丝惊讶，但很快给出了他的回应：

　　“好，稍等。”

　　他转身面向餐台，对着点餐机器人说道：“和上一份一样。”

　　第一次无目的、主动、单人沟通完成，边寻在心中给这段对话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然后直到两人坐下，边寻已经吃上饭时，都没人再开口说话。

　　或许是觉得氛围怪怪的，祁云霁吃了一大口面前的饭菜，保持两人在行动上一致。

　　然后他就被呛到了。

　　“咳咳...”

　　边寻抬起头，看着粉色从他的脖颈处蔓延至脸颊，突然联想到了以前吃过的一道甜点，也是这样白里透红，味道...

　　她打住跑偏的思路，将手边的白汤递到祁云霁嘴边，试图中和一下让他感到不适的味道。

　　祁云霁顾不上说话，只丢出了一个感谢的眼神，顺便自己接过碗咕噜喝下去。

　　他果然不咳了，但表情变得很难说。

　　将自己那碗一模一样的白汤推到边寻面前后，祁云霁艰难开口道：

　　“我有点吃不习惯这个味道，很...奇特。”

　　边寻赞同地回答道：“是很奇特，又辣又苦又咸，感觉这个味道我能记很久。”

　　“你以前也没吃过吗？”祁云霁原本还以为这是她独有的癖好，所以才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没有。”

　　对于这道菜，边寻还是比较满意的，不像有些菜品只是取了无数个别名，实际上吃起来还是一个味道。

　　她又挨个儿尝了几口其他的菜，将其中一道青菜推荐给祁云霁。

　　“这个不奇特。”

　　祁云霁将信将疑，因为那道白汤在他心中也很黑暗，连带着他完全说服不了自己相信对方的口味。

　　但边寻的目光正真诚地注视着他，祁云霁只好提前微笑，夹起一根青菜，保持笑容不变地吃下去。

　　“嗯..嗯？”

　　预料之中的怪味没有到来，调味品的味道也没有到来，除了白水味，就是青菜本身的味道。

　　祈云霁给予了它最高点评：“不错。”

　　“各位乘客请注意，前方区域检测到脉冲星辐射带，护盾已启动。期间可能产生轻微波动，属于正常现象，预计持续时间三十秒。”

　　广播声突兀的响起并结束，大多数人只停顿几秒后便又继续原先的行动。

　　祁云霁停下筷子，望向边寻身后的窗外。

　　外面依旧是一片偶尔闪着光的黑暗，但他此刻却仿佛能看见一颗死去的恒星，以每秒数百次的频率向外发散看不见的能量。

　　飞船轻轻晃动了一下，将边寻那碗还没喝的白汤洒了些出来。

　　“辐射峰值已过，护盾状态稳定。即将退出扰动区域。”
　　“给，拿纸擦一下吧，免得滴衣服上了。”

　　祁云霁的声音和第二道广播同时响起，边寻的眼神从空茫中重新聚焦到他的脸上。

　　“好。”

　　边寻接过他递来的纸。

　　祁云霁注意到了她那细微的变化，含笑道：“走神了吗？”

　　“嗯。”

　　将桌上清理干净后，边寻继续动筷吃着，祁云霁也适应了两人之间无声的氛围，默默地啃口青菜咽口汤。

　　“吃不惯就别勉强自己。”边寻已经空盘，看他吃得嘴角都向下了，便出声提示道。

　　“没关系，吃着吃着就习惯了。”

　　见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的模样，边寻觉得他或许能做到习惯所有事情，或者所有事情都能被他习惯。

　　“嗯。我吃完了，先走了。”

　　提示已经传达到位，边寻礼貌告辞。

　　“好。”

　　将餐具放在回收处后，边寻没有回房间，而是找了个没人的放映厅坐进去。

　　走神吗？

　　她不知道。

　　在那短暂的时间里，她好像想起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此刻却又什么也记不得了。

　　边寻闭上眼，试图回忆。

　　不可能是她的错觉。

　　她不断地在脑海中的图书馆翻找着，越翻越快，越翻越快。

　　从前她不在意、无所谓能不能想起失去的记忆，是因为她失忆得太彻底了。

　　彻底到无从想起，无迹可寻。

　　原本她已经准备通过另外一条路去找寻答案，大脑却在这时浮现了陌生的画面。

　　她对自己的记忆非常有自信，那绝对不会是这段时间的经历。

　　所以，究竟在哪呢？

　　那画面里有光，有界限，有声响。

　　可她抓不住任何细节。越是用力回想，越像握紧流沙，只留下指尖的刺痛与空荡。

　　边寻猛地睁眼，放映厅顶灯刺得她瞳孔骤缩。

　　她伸手撑住自己的头，却发现掌下皮肤的温度微微发烫。

　　不能再回忆了，她头痛地想。

　　“喂，别在放映厅睡觉。”

　　身后传来一道不满的小孩声。

　　边寻回过头，没什么表情管理地看向门口那个穿着一套领口绣有暗纹衣服的小女孩。

　　是她啊。

　　经过刚才反反复复地在记忆中寻找，边寻毫不费力地记起了她们第一次同处一个空间的时间，是在一小时三十六分前坐在餐厅第一排靠窗的小孩。

　　这么凶地盯着我干嘛？小女孩往后退了半步，接着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怂，向前迈了一大步。

　　“你没有使用放映机，房间就没有上锁。”

　　她皱着眉，难得为自己解释了一句，满脸的“有问题的是你不是我”。

　　边寻此时不想思考，任何需要动脑的事情都被她挡在门外。

　　她反应两秒，直线理解了一下对方的意思后，斜眼扫过侧方的屏幕，随机按下播放键。

　　“咔哒”

　　“喂，门锁了。”

　　小女孩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说胡话的人，一边转身推门一边生气：

　　“你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