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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以退为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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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屹明沉默下来，重新靠回椅背，拿起桌上那盒烟，取出一根点燃。
青白的烟雾升起，他没立刻抽，只是看着那一点猩红于指尖明灭。
“一开始，我挪用的数额并不算大，只是为了打点老缅矿区那几个贪婪的官员，加快开采权的审批。”
邢屹明终于开口，声音透过烟雾传来，带着一种坦诚的平静：“后来就像滚雪球，那边的索求越来越多，威胁也越来越直接。我不得不用更多的钱去堵，甚至涉足一些我原本不想碰的灰色地带。而我利用隆昌赌场洗钱和转移资金，也是为了平衡这件事。但叶家，最后也成了一个吞噬金钱的无底洞。”
“抵押你母亲的遗物，是我情急之下走得最臭的一步棋。我本以为能很快周转回来，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赎回来。”邢屹明弹了弹烟灰，动作很轻，眼神却锐利如刀：”只是我没想到，它会落到邢见手里。更没想到，他一回来，就精准掐住了我七寸。”
说到七寸，邢屹明意有所指的看向对面的裴煜。
裴煜心脏猛地一缩，他也没想到邢屹明挪用公款又转移资产以及大幅度的洗钱行为，是为了要堵坤元矿业在缅边发展时被他捅出来的窟窿。
“你以为，”邢屹明掐灭了烟，盯着那缕最后的青烟消散：“我是个嗜赌成性的赌徒？”
“我……”
裴煜声音发紧，表情里带着被人拆穿想法后的无措。
“阿煜，你知道的，我是私生子。我母亲到死在邢家都没有一个名分，仅仅因为她身份普通，不如邢见那位出身名门的母亲能给家族带来实质性的帮助。”邢屹明缓缓说着，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好在父亲器重我，给我机会以长子身份参与集团事务，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去堵那个窟窿，想要保全自己在我父亲心里的形象。”
“但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邢屹明顿了顿，看向裴煜：“虽然创立"星裴"的时候，我没想拖你下水，可事情发展到现在，证明我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生意伙伴，更不是一个尽责的人生伴侣。所以我们......分手吧。”
裴煜愣了一瞬。
只觉喉咙被什么堵住了，又酸又涩。
他想起七年前，爱丁堡那个血腥味弥漫的夜晚，在小丑扣动扳机之前，邢屹明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接下了那枚子弹。
虽然子弹在贯穿他身体后，还是余势未消的打在了他身上。
但他舍身相救的动作，却是真的。
想到这儿，裴煜心底里升腾起一股难言的愧疚和悔意。
咒骂自己怎么能因为邢见的三言两语，就去怀疑一个陪着自己走过了漫长岁月的人呢。
“我不同意。”
裴煜坚定的表示。
邢屹明似乎并不意外，只是静静地回视着他。
“屹明。”裴煜继续道，声音沉稳有力：“生意场上，有得有失很正常。况且我们都还年轻，难免有失误、下错策略的时候。老缅那边，我去替你解决。相信以我外公在商场上的地位，那边的矿区领导会给我几分薄面。”
邢屹明眉梢微动，眼底掠过一丝动容：“阿煜，谢谢你能说这番话。”
“但是老缅矿区的问题，我会自己解决。”他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破釜沉舟的锐气：“哪怕最后一无所有，我也不要让你外公看低我。”
“屹明，你想多了。”
邢屹明看着裴煜搭上来的手，灯光落在他瓷白的脸上，有种惊心动魄的凛冽之美。
“我与你不只是生意场上合作伙伴，也是要执手一起走下去的人。无论我外公怎么看你，都改变不了我对这段关系的决定。也只有我们一起渡过这道难关，才能向我外公证明，我们从来都是认真的。”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
庭院里，竹筒又一次敲下，发出清越的"咚"一声。
邢屹明看着裴煜，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地翻手回握住他：“好。”
裴煜对他会心一笑，然后拿起手机给助理拨去了电话：“帮我订一张去老缅的机票，越快越好。还有我不在的这些天，如果我外公和我哥问起来，就随便说我去哪里见朋友了。”
“是，小裴总。”
电话挂断的一瞬，邢屹明将一个首饰盒推到裴煜面前。
“胸针的事，对不起。这就当是我的补偿吧，虽然意义没办法和你母亲的东西相提并论，但却是我精心挑选的。”
裴煜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只精致的手表。
顶奢品牌，且是全球限量发售的高定版本，需要提前两年预定，是即便有钱也不能轻易买到的东西。
裴煜抬眼看他：“这太贵重了。”
“与你相比，不算什么。”
邢屹明挽唇，情话说得温柔。
不久后，裴煜戴着那只腕表离开包厢。
移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服务生来询问是否需要续茶。
“茶凉了。”邢屹明看着面前已经微凉的茶，眼神里有歉疚，有隐痛，也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该换一杯了。”
......
留在昨夜。
邢屹明在决定破局后，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是我。之前让你准备的东西，可以开始放了。”
他声音冷静，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重点要放在"青梅竹马"、"旧情复燃"、"商业合作出现变数"这些关键词上。不用太具体，暧昧一点，似是而非最好。先从几个小自媒体和八卦论坛开始，慢慢扩散。”
他要利用舆论来给裴煜施压。
因为像裴煜即将面临企业考验的商三代，一旦"性取向是男性"，以及"和邢见当年那点捕风捉影的传闻“再次掀起来，无论真假，都会给他带来巨大的压力。
而裴煜为了维持裴氏的稳定与体面，势必会极力和邢见撇清关系，更加抓紧他这个"正牌合伙人"才对。
“还有……”邢屹明继续吩咐：“老缅那边，找人再加把火。原住民的抗议，可以在"激烈"一点，最好闹到要见报，闹到需要我立刻回去主持大局。”
那边迟疑了下：“明先生，之前的新闻我们都是往下压的，如果这么做，对您很不利......”
“没关系，会有人替我处理的。”
他很有信心，裴煜不会对他袖手旁观。
挂了电话，邢屹明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这片他志在必得的繁华之地。
灯光倒映在他的镜片上，模糊了眼底的冰冷。
十年前，他能让邢见"自愿"离开。
十年后，也一样能把这个不该回来的弟弟，重新踩下去。
至于裴煜……
他想起他那张清冷又明艳的脸，心底掠过一丝复杂。
他承认，最初接近裴煜，固然是为了裴氏的势力和他外公的人脉。
但这些年，他聪警、独立，偶尔流露出的柔软，并非没有打动过他。
如果他愿意一直那样"听话"下去，一直做他完美的合伙人，他或许会给他应有的体面，甚至……感情。
可惜，他动摇了。
那就别怪他，连他一起算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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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缅时间，正午十二点半。
帕美南区一栋不起眼的老式唐楼里。
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被切割成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光栅，落在铺着墨绿色绒布的长工作台上。
裴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温热的边缘，目光却紧紧追随着小林手里的动作。
小林的全名叫林听。
父母都是搞科研出身，属于技术行业里顶尖的科研教授，只是在他未成年前出意外去世了。
但他很小就耳濡目染，学的也是精密仪器专业。
夜探"梵星宅院"的之前，裴煜就曾请林听帮忙，包括那个开锁的特制薄片，就是小林帮他制作完成的。
这次来老缅，林听基本是和裴煜前后脚落地的。
因为来得匆忙，没带任何行李，只穿了件纯白色的棉麻短袖，气质沉静松弛。
此刻，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特制的放大镜眼镜，正在用一套极其精细的工具，以近乎外科手术般的谨慎，操作着一只手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裴煜的心也一点点悬高。
终于，林听停了手。
他缓缓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浮现出一种凝重的表情。
“怎么样？”
裴煜立刻倾身向前，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阿煜，你怀疑得没错。”林听指着工作台上那只被小心拆解开的手表，语气极为严肃：“这只手表，被人装了东西。”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小林的宣判，裴煜还是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从脚底升起。
他攥紧拳头：“是定位器吗？”
“对，确切的说，是微型信号发射器，非常精巧，而且被伪装得很好。”
“能拆除吗？”
林听摇摇头，眉头紧锁：“这种集成度极高的微型装置，强行拆除的话可能会触发警报，到时候对方一样会知道。”
“不能拆......”
裴煜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那只手表上，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那就屏蔽它。”
他抬起头：“小林，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个用来屏蔽的东西？不是完全屏蔽信号，而是可以控制信号强弱，甚至模拟信号在某个固定区域移动的装置？”
林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误导监控你的人？”
“对。”
裴煜点头：“至少，不能让他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