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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想要你安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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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给小裴总?”祁浩略显诧异:“会不会……太明显了?”
“要的就是明显。”
邢见了解裴煜。
直接告诉他,他未必全信,甚至可能因为反感他的手段而心生抵触,就像今晚一样。
但如果把证据送在他面前,让他自己去查、去拼凑,去得出那个冰冷的结论,效果就会好得多。
他就是要亲手给裴煜递把刀,看他敢不敢用,打算怎么用。
“还有,”邢见补充道:“把邢屹明和叶家资金往来的风声,悄悄放给董事会里的几位元老,特别是……一直支持他的那两位。”
“是。”
祁浩领命,着手去办。
“在私德上摧毁邢屹明的形象,还要在公事上动摇他继承的合法性。”周曜白出声,手上还继续着给邢见缠纱布的动作:“你这招釜底抽薪可有点狠。”
邢见不以为意:“与赌场勾结,利用家族生意洗钱,这是董事会里那群老古董的大忌。当年他是怎么染黑我的,如今也得让他尝尝这反噬的滋味。”
“但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可是一招险棋。”
周曜白不慌不忙地抽出药箱里的剪子,一点点将多余的纱布剪开,动作缓慢又仔细,像他这个人的性格一样。
“把裴煜彻底拖进这场争斗里,让他直面邢屹明的丑陋与算计,很有可能也会让他恨上你这个始作俑者。”
“我知道。”
邢见沉默了一瞬,没有什么情绪的开口:“但我没得选。邢屹明编织的那张温柔网太牢固,裴煜又太重情。如果不用最激烈的方式撕开假象,他不会醒的。”
周曜白用余光瞟了瞟他:“那如果他醒了,却因为你如今不择手段的模样,反而离你更远了呢?”
“只要他别再被蒙在鼓里,搭上裴家,甚至搭上他自己。至于之后他怎么选......”
邢见用压眉的表情,压下心底那丝不确定的烦躁:“我要先赢了这一局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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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裴氏集团大厦顶层。
裴煜终于等来了小林的消息。
他点开那份加密邮件,里面密密麻麻是邢屹明在隆昌赌场的流水,不只是一次输掉三个亿,而是长达大半年的频繁出入,输输赢赢,但总体是巨大的亏空。
而且时间点很微妙,几次大额输钱,都发生在他经手的几个海外项目出现"意外波折"之后。
像是……在填某种窟窿。
这时,助理敲门:“小裴总,有您的同城急件,需要您亲自签收。”
裴煜收下那份没有寄件人信息的牛皮纸文件袋,在锁好门后,才小心地拆开。
里面是几份复印件和照片以及财务流水、监控截图,还有一份简要的分析报告——清晰地勾勒出邢屹明与隆昌赌场之间可疑的资金往来,还有这些资金最终与叶家某些产业的隐秘联系。
甚至比他查到的更直接,更致命。
裴煜的喉结隐隐动了下,他拿起那张邢屹明与光头男会面的监控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邢屹明,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神情,紧绷,算计,还有一丝阴鸷,完全不是平日里那个温润如玉的模样。
就在这时,他手机响了。
来自邢见递来的那张名片上的陌生号码——“礼物收到了?下周一,等你回复。”
言简意赅,连标点都透着冷淡。
裴煜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
他猛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接着,他拿起内线电话:“通知项目部,原定今天下午与坤元集团关于老缅新矿区运输合同的细节磋商,暂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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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裴煜刚进地库,手机就响了。
他盯着那名字看了几秒,按下接听,语气如常:“喂,屹明?你到了?”
“是啊,阿煜。”
邢屹明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倦意,但依旧温柔:“刚开机就看到消息,下午的会议怎么突然暂缓了?是项目出了什么问题吗?”
裴煜笑了,试探来得真快。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裴氏的技术团队对矿区运输路线的风险评估报告还没最终确认,想再谨慎一点。”裴煜面不改色地扯着谎:“你那边事情处理得还顺利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还算顺利,细节敲定了七七八八,剩下的交给团队收尾就行。”邢聿明语气自然:“主要是……我想你了。晚上一起吃个饭?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意大利菜,你一定喜欢。”
“今晚恐怕不行,我外公晚上有个家庭医生预约复查。”裴煜拒绝得干脆,但理由充分:“你知道的,这几个月我哥在国外的公司坐镇,时不时的就会给我打电话过问外公的身体状况,我可不敢懈怠。”
“……也对。那你代我向裴老问好。我们明天再联系?”
“嗯。”
挂了电话,裴煜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厌烦。
他发动车子,驶出大厦地库,却没有开往裴公馆的方向,而是拐向了相反的一条路。
他需要透口气,想要去一个不需要伪装的地方自己待一会儿。
于是最终把车子停在了一家临海的老字号糖水铺附近。
这间铺子很小,藏在弯弯曲曲的旧街里,店里也几乎没什么客人,只有老板娘坐在柜台后打着盹。
裴煜要了一碗最传统的红豆沙,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慢慢吃着,想起十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傍晚,他因为自己考试没考好,心情低落。邢见就变魔术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两碗打包好的红豆沙。递到他手里的时候,还是温的。
“叮铃——”
店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裴煜下意识地抬头,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
邢见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脚步顿了一下,视线落在裴煜身上,同样带着一丝愕然。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复杂气氛。
还是老板娘先起身招呼:“先生,吃点咩呀?”
邢见率先移开目光,走到柜台前,声音平淡:“一碗红豆沙,打包。”
“好嘞,您稍等。”
裴煜低下头,用力搅动着碗里所剩无几的红豆沙,心却跳得有些乱。
就在这时,邢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么巧。”
“嗯。”
裴煜应了一声,没抬头:“原来三少也会来这种地方。”
“路过,想起以前味道不错。”邢见答得简短。沉默了几秒后,又开口:“东西收到了?”
“收到了。”裴煜放下勺子,陶瓷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邢少爷的这份礼物,可真够贵重的。”
“能用就行。”
邢见似乎没听出她话里的讽刺,或者是听出了也不在意:“答案想好了吗?”
他还在催。步步紧逼。
裴煜终于抬头看他:“邢见,十年前你不告而别,现在回来,就是为了逼我做选择,帮你对付你大哥,是吗?”
邢见没有立刻回答。
糖水铺里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
老板娘似乎察觉到了这边气氛不对,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继续手里的打包动作。
许久,邢见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沉了一些:“如果我说不是,你信吗?”
裴煜看着他,扯了扯嘴角,吐出的话很尖锐,橡根小刺:“我们之间,好像还没熟到可以谈"信不信"的地步。”
“也是。”邢见点了点头,语气一贯平淡:“那我就不打扰小裴总了。”
说完,他真的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好像刚才那句似是而非的话,只是随口一提的风。
裴煜看着他推开店门,身影融入门外沉沉的暮色里,心里那口气堵得更厉害了。
“哎呀,后生仔!”老板娘忽然喊了一声,指着柜台上另一个打包好的袋子:“你的糖水!”
裴煜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我拿给他吧。”
话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老板娘已经把袋子递了过来。
他顿了顿,还是接过打包袋追了出去。
巷子很窄,路灯还没到时间亮起,只有两侧住户的窗口透出零星的光。
邢见走得并不快,黑色衬衫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有些孤直。
“邢见。”
裴煜叫住他。
他停步,转身,看向裴煜手里的袋子,似乎有些意外。
裴煜快步走过去,把袋子递给他:“你的。”
“谢谢。”
邢见接过袋子,指尖和裴煜有一瞬极轻的触碰,很快分开。
海风从巷子口吹进来,带着潮湿的咸味,鼓动裴煜先开了口。
“刚才的问题……我没有答案。因为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邢见看着他。
暮色中裴煜的眼睛很亮,像蒙着一层水光的黑曜石,里面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我想要什么……”
邢见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问自己。
良久,他才抬眼,目光笔直地看进裴煜眼底:“我想要你安全,阿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