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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各怀鬼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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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煜，我叶炳文是什么人，干的是什么行当，你最清楚不过了。”叶炳文顿了顿，语气复杂，掺了点自嘲，又像告诫：“我是黑，路子不干净。但你记住——邢见那个人，也没多白。”
“......”
听着叶炳文对邢见最后那句近乎定性的评价，裴煜似乎没有那么惊讶。
他自小在"隆昌"社团里长大，见识的龌龊和争斗不算少。
至于这次再遇邢见时，他虎口和指腹上那些粗粝的茧子，到底是常年手握画笔留下的，还是握过什么别的东西，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要我说，阿煜。”叶炳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语调里是作为顶级上位者惯有的轻挑：“你出国的这些年，有些人有些事儿，早就变了。那胸针啊，能拿就拿，拿不了，你就权当丢了，反正也没这些年了，你......”
“叶炳文，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提到胸针，裴煜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你和邢见联手做局，设计邢屹明拿我母亲的东西作抵押，难不成只是为了从他们兄弟俩身上捞点差价？缺钱你可以说话，我裴煜是给不起，还是不会给？也值当你堂堂隆昌太子爷，干起两面三刀、背信弃义的勾当！”
电话那头，叶炳文被这一连串的质问轰得哑口无言。
他自知这事办得不地道，便闷声由着裴煜发泄，没反驳。
裴煜喘了口气，夜风灌进喉咙，有种火辣辣的疼。
他换了只手拿电话，忽地一声冷笑：“不过有一句话，你还真说对了。”
叶炳文心头一跳，带有期待的追问道：“什嘛？”
“有些人，有些事......”裴煜一字一顿，把每个字节都咬得狠狠的：“早就变了。”
叶炳文听出他的话里有话，顿时不悦：“姓裴的，你有话直说，别跟我这儿阴阳怪气的。是，我答应你的事没办妥帖，是我理亏！但我叶炳文敢摸着良心说，我之所以那么做，至少有一部分是因为不想看你卷进去！要不是因为我心里有你......”
“你心里有我......”裴煜无缝衔接地打断他，声线里带着压抑不住的讥诮：“还睡我哥的女人？”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只剩叶炳文陡然加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半晌，他才结巴着开口：”你、你......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你大爷！”
裴煜吼了回去，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开。
“叶大头我告诉你，从今往后，咱俩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好啊！裴煜！”
叶炳文在电话那头直接气笑了，笑声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股狠劲儿：“跟老子这儿玩卧薪尝胆呢是吧！找老子帮忙的时候，你他妈怎么不整恩断义绝这一出呢！现在跟老子翻旧账，你他妈够可以的！”
“行！真行！”叶炳文连吼了两个"行"字，声音气得变了调：“不愧是改姓裴了！跟你那个妈一样，骨子里都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给我闭嘴！”裴煜握着手机的指关节用力到发白：“叶炳文，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我妈？也配骂她？要不是你二叔叶伟琛，她根本就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死？”
这次换叶炳文粗暴地打断他，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和积压多年的怨气。
“裴煜，你少他妈在这儿装糊涂！当年的路，是你妈自己选的！她把你带到隆昌，我二叔拿你当亲儿子，我当你是童养媳！可结果呢？隆昌一出事儿，你妈掉头就跑，你更狠，进了裴家门，翻脸就不认人！那天接到你电话，我乐得跟傻逼似的，还以为你终于想通了。现在看来，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是你们裴家祖传的手艺吧？你学得可真他妈到位！”
说完，叶炳文直接挂断电话。
“嘟——嘟——嘟——”
听着那头被狠狠掐断的忙音，裴煜还维持着手里接电话的姿势。
其实叶炳文说得没错。
他母亲确实是自愿放弃和他生父的婚姻，选择带着两岁的他远赴大马和初恋叶伟琛组建家庭。
在隆昌的那八年，叶伟琛也确实待他视如己出。
只是好景不长，叶家三兄弟因为不肯跟当局合作，被安了个罪名抓了进去。
当晚，叶炳文的父亲就死在了狱里。
母亲听到消息，开始带着他四处找关系，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再也没见过那枚紫罗兰胸针。
现在想来，也许不是丢了，是母亲当时为了筹钱给当了。
只是换来钱远远不够救人，所以母亲才会在那样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跪在了港城裴公馆那扇沉重威严的大门外，求早已登报声明与她断绝关系的父亲，出手救救叶家剩下的人。
那时，他才知道，母亲原来是一代枭雄富商的独生女。
外公因为眼光独到，能够"点石成金"，被誉为是"投资界的魔术手"，在商场几乎无往不利，唯独面对女儿束手无策。
所以，外公最后还是心软了。
他老人家亲自飞去大马，托关系用重金和那边换了叶家人平安，条件是——母亲从此要跟叶家一刀两断。
而他也必须和大哥一样，改姓为"裴"。
只是，在一切都看似平静下来之后，母亲突然收到了叶伟琛横尸国外的消息。
也是在那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母亲毫无留恋地跟着叶伟琛去了，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呼……”
裴煜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微凉的空气里化作一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他垂下胳膊，手机屏幕早就暗了，黑漆漆的，映不出他此刻脸上复杂的神情。
“嘟嘟——”
手机震了两声。
是助理发来的工作邮件提醒，和一条消息：小裴总，明天上午要和坤元集团那边开项目联席会，材料需要您最后确认。
——“我要你在那天，当众宣布，撤回对于"星裴生物"的投资，并代表P.S创投，暂停推进与其所有的项目合作。”
——“就你们港城邢家那嫡子，不愧是正房拼着四十九岁高龄用试管生下来的怪胎。虽说离家十年，音信寥寥，但一回来就能把他那位号称"完美继承人"的大哥逼到抵押你家传宝的地步，手段还真是又疯又毒辣……”
裴煜想到邢见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以及叶炳文略带提醒的警告，悬在邮件上方的手指，迟迟没有点进去。
“嘟嘟嘟——”
又是一阵催促的震动，这次来电显示上跳跃的是"屹明"两个字。
裴煜并没有立刻接听，而是推开车门走下去。
他倚在引擎盖上，望着远方零星几盏的渔船灯火，在铃声快要自动挂断的前一秒，终于接了起来。
“喂？”
“阿煜，抱歉这么晚打给你。”邢屹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和往常一样，温和体贴，完全没有其他Alpha那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我就是……睡不着，想听听你的声音。”
“嗯。”
“这边的抑制贴原料厂的事儿比想象中复杂，可能还要再耽搁几天。”邢屹明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歉疚：“胸针的事，我已经托了朋友在打听了，一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
裴煜缄口不言。
他不知道邢屹明的谎言会持续到什么时候。
“阿煜？”
邢屹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语气里多了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怪我耽误太久？还是身体不舒服？声音听起来有点没精神。”
“……有点累而已。”
裴煜闭上眼，强迫自己用正常的语调回应：“你专心处理那边的事，胸针……不急。”
“怎么能不急？那是你妈妈留下的东西。阿煜，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回来。”
“嗯。”
裴煜从鼻腔里应了一声，不想再继续这个充满谎言的对话：“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我挂了。”
“等等，阿煜。”邢屹明叫住他：“你不是想去冰岛看极光吗？就下周吧，我们抽个空一起去。”
“……到时候再说吧。”裴煜没答应，也没拒绝：“等你回来，我们再商量。”
“好。”
挂断电话后。
裴煜从车里摸出一盒烟，磕了一根点上。
其实他不擅长抽烟，只是车里会习惯性备着一盒，每次心烦意乱的时候，就选择用尼古丁来短暂麻痹自己的神经。
——“下周五之前，给我答复。”
还有七天。
他需要在邢见给出的限期到来之前，弄清楚邢屹明在大马的来龙去脉，以及叶炳文在这场戏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更重要的是......
他需要知道自己，一旦卷入这场兄弟夺位的大战里，手里能握住多少筹码。
裴煜把抽到一半的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尖将其捻灭。
他点进手机通讯录，找到最近联系人的第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小林，是我。”他对着那头说，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几分沙哑：“再帮我个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