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聂葳蕤

8、第八章

　　沈默出院后，林清浅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不再逃课，开始认真听讲，甚至主动找老师补课。她不再穿名牌衣服，把那些昂贵的包包和首饰都收了起来。她不再让司机接送，每天坐公交车上下学。

　　同学们议论纷纷，说校霸千金转性了。只有林清浅自己知道，她不是在改变，而是在找回真实的自己。

　　她经常去书店，但不再是为了打扰沈默工作。她会点一杯咖啡，安静地看书，偶尔帮忙整理书架。沈默一开始有些意外，但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

　　“这道题怎么做？”林清浅把练习册推到他面前。

　　沈默放下手里的书，仔细看题，然后开始讲解。他的思路清晰，讲解耐心，林清浅发现学习其实并不难，只是她从未真正尝试过。

　　周末，她有时会去沈默家帮忙。沈妈妈的身体时好时坏，林清浅就帮忙打扫卫生，做饭——虽然她最初连粥都会煮糊。

　　“清浅，别忙了，休息一下吧。”沈妈妈总是这么说。

　　“不累，阿姨。”林清浅擦掉额头的汗，笑了。那是真心的笑容，不是以前那种漫不经心的假笑。

　　沈默看在眼里，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他知道林清浅在努力，努力理解他的世界，努力变得更好。

　　但他们都知道，有一个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中间——林清浅已经决定高考后出国，这是父亲早就安排好的路。

　　“一定要走吗？”一个春日的午后，沈默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们坐在书店的角落，窗外樱花盛开，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

　　林清浅低下头，拨弄着咖啡勺。“爸爸已经安排好了，麻省理工，读商科。”

　　“很好的学校。”沈默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可以申请那边的奖学金，”林清浅抬起头，眼中带着希望，“我可以让爸爸...”

　　“清浅。”沈默打断她，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知道我不会接受。”

　　林清浅沉默了。她当然知道，沈默有他的骄傲，他不会依靠她的关系出国，不会接受任何特殊照顾。

　　“那...你会等我吗？”她问，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沈默看着她，眼神复杂。良久，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会努力，努力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平等地站在你面前。”

　　这就是他最大的承诺了。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学习。林清浅的成绩突飞猛进，连老师都惊讶她的变化。沈默依然是年级第一，稳如泰山。

　　高考结束那天，林清浅在考场外等沈默。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红色，考生们如释重负地涌出来，脸上洋溢着各种表情。

　　沈默最后一批走出来，看到林清浅，微微笑了笑。

　　“考得怎么样？”她问。

　　“正常发挥。”沈默说，“你呢？”

　　“应该能上A大分数线。”林清浅说，语气里有一丝骄傲。这是她靠自己的努力取得的成绩。

　　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谁都没有提即将到来的分别。

　　出国前一天，林清浅约沈默在书店见面。她把一个盒子推到他面前。

　　“打开看看。”

　　沈默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精致的钢笔，笔身上刻着一行小字：逆光生长，向阳而行。

　　“这是我用第一次打工挣的钱买的。”林清浅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的。”

　　沈默握紧钢笔，感觉眼眶有些发热。“谢谢。”

　　“沈默，”林清浅认真地看着他，“我会回来的。不管走多远，我都会回来。”

　　沈默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这个给你。”

　　林清浅翻开笔记本，里面是沈默整理的各科重点和解题技巧，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等风来，不如追风去。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林清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第二天，机场。林清浅拥抱了父亲和哥哥，目光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没有来。

　　她有些失望，但更多的是理解。沈默不喜欢这种伤感的气氛，他更愿意在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等她。

　　登上飞机前，林清浅收到一条短信：

　　“一路平安。我会变得更好，等你回来。”

　　她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城市，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

　　再见，不是结束，而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