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聂葳蕤

9、第九章

　　五年后。

　　沈默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的夜景。华灯初上，车流如织，远处的江河倒映着万家灯火。

　　他的办公室位于市中心最高档的写字楼顶层，装修简约而现代。书架上摆着几个奖杯和证书——“年度创新企业家”“最具潜力创业公司”“科技新锐奖”。

　　从A大计算机系毕业后，沈默和几个同学创立了“默言科技”，专注于人工智能算法的研发。短短三年，公司已经完成了两轮融资，估值超过十亿。

　　他做到了当年的承诺，变得足够强大。

　　但那个说要回来的人，却再也没有消息。

　　林清浅出国的第一年，他们还有联系。她会分享在麻省理工的生活，他会告诉她公司的进展。后来，她的邮件越来越少，回复越来越简短。最后，彻底断了联系。

　　沈默知道，不同的环境，不同的圈子，会让曾经亲密的人渐行渐远。他理解，但不代表不遗憾。

　　手机响起，秘书的声音传来：“沈总，晚宴七点开始，车已经在楼下等您了。”

　　“知道了。”沈默整理了一下领带，拿起西装外套。

　　今晚是市里举办的青年企业家交流会，他本来不想参加，但合作方一再邀请，只好答应。

　　酒店宴会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沈默端着酒杯，礼貌地应付着各路人马。这样的场合他早已习惯，但内心依然不喜欢。

　　“沈总，好久不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沈默回头，看到了赵磊——高中时那个嘲笑他“穷酸”的男生。现在的赵磊穿着昂贵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孩。

　　“赵总。”沈默淡淡地点头。

　　“听说默言科技最近又拿到了大单，恭喜恭喜。”赵磊嘴上说着恭喜，语气却有些酸，“还是沈总厉害，当年谁能想到呢？”

　　沈默不想纠缠，正想找借口离开，目光却被入口处的一个身影吸引了。

　　她穿着一袭简约的黑色礼服，长发微卷，妆容精致。五年时间，让她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优雅。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而倨傲。

　　林清浅。

　　沈默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她显然也看到了他，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恢复平静，朝他走来。

　　“沈默，好久不见。”她的声音比记忆中更沉稳，却依然熟悉。

　　“清浅。”沈默听到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赵磊看看沈默，又看看林清浅，显然认出了这位当年的校霸千金。“林...林小姐？你也回国了？”

　　林清浅瞥了他一眼，点点头，注意力又回到沈默身上。“听说你创业很成功，恭喜。”

　　“你也是，麻省理工的高材生。”沈默说。

　　两人之间有种微妙的氛围，让赵磊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

　　“什么时候回来的？”沈默问。

　　“上周。”林清浅晃了晃酒杯，“父亲身体不太好，我回来帮忙打理公司。”

　　“林叔叔他...”

　　“老毛病，已经稳定了。”林清浅顿了顿，“你呢？过得好吗？”

　　“还好。”沈默说，“公司发展顺利，妈妈的身体也比以前好多了。”

　　“那就好。”林清浅笑了，笑容依然明媚，但多了几分沈默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晚宴进行中，他们被不同的人围绕，但目光总会在人群中相遇。沈默注意到，林清浅和记忆中的那个女孩既相似又不同。她依然自信从容，但少了几分跋扈，多了几分内敛。

　　晚宴结束后，沈默在酒店门口等车。夜晚的风带着凉意，他点燃一支烟——这是创业压力大时养成的习惯。

　　“你以前不抽烟的。”林清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默回过头，看到她站在不远处，肩上披着一件外套。

　　“压力大的时候会抽一点。”他熄灭了烟，“你怎么回去？”

　　“司机在等。”林清浅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不过...我想走一走。很久没回来了，想看看这座城市的变化。”

　　沈默沉默了几秒。“我陪你。”

　　他们并肩走在夜色中，谁都没有说话。五年时光，足够改变很多事情，但也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为什么后来不再联系了？”沈默终于问出了这个压在心中多年的问题。

　　林清浅停下脚步，望着江对岸的霓虹。“第一年，我每天都很想你。但距离太远，时差太长，渐渐地，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

　　“后来呢？”

　　“后来...我遇到了一些事。”林清浅的声音很轻，“父亲的公司出现危机，我不得不提前参与管理。那段时间，我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一边应付学业，一边学习商业运作。”

　　沈默想起那段时间，自己也在为公司融资奔波，经常连续几天不眠不休。原来他们都在各自的战场上挣扎，却都选择了独自承受。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

　　“告诉你又能怎样？”林清浅转过头看他，“你能放下国内刚刚起步的事业来帮我吗？我不能那么自私。”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但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林清浅苦笑，“沈默，你知道吗？在美国的那几年，我最大的恐惧就是有一天你会因为同情或责任而选择我。我要的是平等的爱情，不是报恩或怜悯。”

　　沈默看着她，突然明白了这五年她所经历的心理挣扎。她一直在努力变得强大，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强大到能够和他平等地站在一起。

　　就像他一样。

　　“清浅，”沈默轻声说，“我从未怜悯过你。从一开始，你就是我眼中最耀眼的存在。”

　　林清浅的眼中泛起泪光。“即使在我最任性最不懂事的时候？”

　　“即使在那时。”沈默点头，“因为我知道，那些跋扈只是你的保护色。真正的你，善良，聪明，坚强，就像现在这样。”

　　江风吹过，带来湿润的气息。远处的钟楼敲响十一下，钟声在夜空中回荡。

　　“沈默，”林清浅说，“如果我说，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你会怎么想？”

　　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五年前机场那个没有送别的遗憾，想起这些年无数个思念的夜晚，想起此刻站在面前的她——更成熟，更强大，却依然是那个让他心动的女孩。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依然纤细，但不再柔软，掌心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

　　“我会说，欢迎回来。”沈默微笑，“这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