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聂葳蕤

7、第七章

　　后来的很多事情林清浅都记不清了，只记得一些碎片。

　　她记得沈默冲进来的样子，一向平静的脸上满是焦急；记得绑匪的刀在混乱中挥向她时，沈默毫不犹豫地挡在她面前；记得鲜血从他肩膀涌出，染红了白色的校服衬衫。

　　“沈默！”她尖叫着，声音破碎。

　　警察制服了绑匪，医护人员冲进来。林清浅跪在沈默身边，双手颤抖地按住他的伤口，试图止住血流。

　　“别怕。”沈默的声音很轻，额头上渗出冷汗，却还在安慰她，“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别说话，保存体力...”林清浅的眼泪滴落在他脸上，混着血迹滑下。

　　沈默想要抬手擦掉她的眼泪，却使不上力气。他的眼神渐渐涣散，最终闭上了眼睛。

　　“沈默！沈默你醒醒！”林清浅绝望地呼喊，直到医护人员轻轻将她拉开。

　　救护车的鸣笛声，医院的消毒水味道，父亲和哥哥匆忙赶来的脚步声...一切都像隔着一层雾，模糊而不真实。

　　林清浅坐在手术室外，身上还沾着沈默的血。林清朗想带她去清洗，她固执地摇头。

　　“我要等他出来。”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失血过多，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到要害。现在已经脱离危险，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林清浅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整个人几乎虚脱。

　　沈默被推出来时还在昏迷中，脸色苍白如纸。林清浅跟着病床走到病房，守在床边，一动不动。

　　“浅浅，你去休息一下，这里我看着。”林清朗劝道。

　　“不，我要等他醒来。”

　　凌晨时分，沈默的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他花了几秒钟才聚焦，看到床边的林清浅。

　　“你...”他的声音沙哑。

　　林清浅立刻按铃叫护士，同时小心翼翼地问：“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要不要喝水？”

　　护士检查后说情况稳定，林清浅才稍微放松。她倒了一杯温水，用棉签轻轻润湿沈默的嘴唇。

　　“谢谢你救了我。”她低声说，眼眶又红了。

　　沈默轻轻摇头。“你怎么会在那里？”他问的是绑架现场。

　　林清浅这才知道，原来沈默那天在书店工作，看到她被拖进巷子，立刻报警并跟了上来。他一直等到警察到来，却在冲进去时看到她有危险，本能地挡在了她面前。

　　“你傻不傻，”林清浅哽咽着，“万一...万一...”

　　“没有万一。”沈默看着她，眼神依然平静，却多了一丝温度，“你没事就好。”

　　那一刻，林清浅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坚强的，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但现在她才明白，真正的坚强不是故作冷漠，而是敢于承认自己的脆弱，敢于接受他人的关心。

　　“沈默，我...”她想要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沈默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动作很轻，几乎感觉不到。“休息一下吧，你看起来比我还累。”

　　林清浅点点头，却没有离开。她趴在床边，不知不觉睡着了。

　　那是她一个月来睡得最沉的一觉，没有噩梦，没有惊醒。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她的手还被沈默轻轻握着。

　　他还在睡，呼吸平稳。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林清浅静静地看着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感情。

　　她喜欢他。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好奇，而是真真切切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