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种》守护星球

9、第 9 章

　　他僵直坐回电脑前，久久无法动弹。
　　默哥平静的讲述、压抑的痛苦、嘶哑的决绝、最后那声充满愧疚的“对不起”……所有的声音、画面、情绪，像海啸般在他脑海里轰鸣冲撞。
　　他伸出手，不再颤抖，稳稳地拿起了桌上那对玉陀螺。
　　他紧紧握着陀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凸显。
　　默哥说得对，拿起它，就再也放不下了。
　　这不再是默哥一个人的战争了。
　　林辰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冰冷坚硬的玉陀螺上。
　　眼泪无声地滴落，渗入细腻的玉质纹路。
　　然后，他抬起头，擦干眼泪，眼神里那些属于少年的迷茫和震动，被一种深沉的、近乎凝固的东西所取代。
　　他小心翼翼地将两枚玉陀螺收好，贴身放置。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这黑暗，看到某个不知名的地方，那个独自背负一切的身影。
　　“默哥，”他对着虚空，用很轻很轻，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说，“我收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电脑前。
　　点开第二个名为‘技术’的文件档：
　　【阶段一：资源准备】
　　1.硬件获取：
　　-设备清单见同目录下：`硬件清单.pdf`
　　-按清单型号购置，改装方法详见图纸。
　　2.节点地图：
　　-中继节点坐标及密钥见：`中继节点.xlsx`
　　-此地图已优化，环球大厦顶层为最优解。
　　【阶段二：执行流程】
　　1.时间锚点：T-Day9:00
　　2.位置锚点：环球大厦顶层，（坐标详见附件，该地点为多个信号接收节点的最佳交汇处）。
　　……
　　【阶段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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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备注】
　　1.所有技术参数已预置并调试。
　　2.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
　　悬崖就在眼前。
　　而他，已经做好了纵身一跃的准备。
　　火种与炸药，他都接住了。
　　密密麻麻的文件夹像一座沉重的墓碑，标注着“资金流向”“人员网络”“保护伞线索”“毒链架构”。
　　林辰点开最核心的“毒链架构”文档，陆氏集团的真面目赤裸地呈现在眼前——所谓的“昀洲资本”不过是伪装，其核心业务是依托“归途”集团，构建从东南亚罂粟种植到境内走私分销的完整毒链，甚至涉及新型毒品研发与武器走私。
　　而那些看似合规的投资项目、空壳公司，全是洗钱与贿赂的幌子。
　　林辰的指尖划过屏幕上那些陌生的名字，每一个都关联着鲜血与罪恶。
　　而默哥，就是在这样的深渊里，以毒瘾为枷锁，以伪装为铠甲，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缝。
　　痛惜像潮水般漫上来，他想起默哥视频里攥着旧疤对抗毒瘾的模样，想起姐姐林岚留在殡仪馆的警号，想起“邮差”在雨夜沼泽里引开追兵的决绝。
　　他们的功绩不能被埋没，他们的污名必须被洗刷。
　　林辰没有丝毫犹豫，从抽屉里翻出两个加密U盘——一个是默哥当年送他的，外壳已经磨损，刻着小小的“辰”字；另一个是刘洪给他的备用设备。
　　他将所有文件做了双重备份：一份存入刻着“辰”字的U盘，贴身藏进警服内衬；另一份则拷贝进备用U盘，用防水袋仔细裹紧，塞进了那个旧铁皮盒里。
　　这铁皮盒是默哥小时候用来装弹壳的，如今藏着最危险的秘密，也藏着最沉重的信任。
　　备份完成后，他彻底格式化了电脑硬盘，连一丝浏览痕迹都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天已微亮。
　　他快步走向禁毒支队。
　　抵达单位时，走廊里还没什么人。
　　林辰径直走进更衣室，打开属于自己的储物柜。
　　柜格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警服静静躺着。
　　他缓缓取出警服，指尖抚过胸前的警徽，冰凉的触感瞬间勾连起记忆的碎片：默哥训练时肩章上的夕阳，姐姐林岚阳光下闪光的警号。
　　他想起默哥染上的毒瘾，想起那些连名字都不能留下的战友，眼眶忍不住发烫。
　　他仔细地穿上警服，扣好最后一颗纽扣。
　　镜中的青年身姿挺拔，徽章肃穆，眉眼间却凝结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
　　这身警服曾是他梦想的铠甲，此刻却像一道拷问灵魂的枷锁。
　　他即将要做的事，是对誓词的彻底背离，但他别无选择——当规则已无法制裁彻底的腐恶时，他只能以背离的方式，去守护规则背后的灵魂。
　　他抚平衣领，指尖在徽章上停留片刻，仿佛要将这触感烙印在灵魂里。
　　走出更衣室时，走廊里已有同事在忙碌。
　　“哟，林辰，今天是什么大日子？怎么把‘礼服’都穿上了？”李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
　　他记得清楚，除了刚入警和年初的表彰大会，林辰几乎天天都是作训服跑现场，还说“穿着利索，随时能走”。
　　他微微颔首，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没什么，就是觉得……该穿了。”
　　说完，他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沉默的坐下。
　　坐在电脑前，他不动声色地调取了环球大厦的公开信息和周边治安档案，但真正的行动指南，是默哥留下的那份中继节点.xlsx。
　　地图上不仅标注了环球大厦为信号锚点，更在备注栏里冷冰冰地提示：“顶层东南角，钢结构裸露处，信号穿透损耗最低。”
　　傍晚，下班时间一到，林辰换上便装，融入了晚高峰的人流。
　　他走进环球大厦，在底商便利店买了瓶水，然后自然地步入消防通道。
　　他一步步向上走，脑海中反复核对着地图上的技术参数与实际环境：文档里标注的最佳信号点是否有遮挡？消防通道的电源接口位置是否便于隐蔽布线？
　　他没有进入顶层，只是在楼梯间停留，听着门外的风声。
　　他最终确认，默哥留下的数据分毫不差。
　　那个指定的位置，不仅信号最优，而且靠近通风管道，便于隐藏设备，还是一个监控的死角。
　　离开时，夜幕已然降临。
　　他回头望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大厦，这里，就是他为自己和默哥选定的，最终战场。
　　林辰没有停歇。
　　他打开“硬件.pdf”文件，对照清单上的型号，绕道去了城郊的电子市场，沉默地购买了指定的路由器、电容和线材。
　　回到家，他反锁上门，将东西倒在客厅的旧木桌上。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屋内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
　　他打开电视，音量调得很低，频道锁定在沧澜市本地新闻综合频道。
　　背景音是夜间重播的本地访谈节目。
　　然后，他开始组装那些简单的工具。
　　动作熟练却缓慢，像是在用这种机械的劳动来对抗内心的焦灼。
　　他的目光不时地瞥向电视屏幕，但直到深夜节目结束，屏幕变成蓝屏的测试信号，也没有等到任何关于“女王号”的新闻。
　　一切风平浪静。
　　极度的疲惫和一种“是否判断错了”的疑虑交织袭来。
　　林辰最终伏在冰冷的桌面上，在沉寂中昏昏睡去。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黯淡，老旧台灯的光晕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与他疲惫的呼吸交织。
　　梦里没有平静，只有无边的暗流——他仿佛看见默哥穿着白色礼服站在摇晃的甲板上，身后是璀璨却诡异的水晶灯，无数模糊的人影围着他，指尖都藏着寒光。
　　他想喊“默哥”，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礼服的衣角在海风里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