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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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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海,“女王号”挂着巴拿马船旗,船东早已用金钱买通当地司法,救援信号被陆振雄的黑客团队全程拦截——这里没有规则,没有救赎,只有毒枭制定的丛林法则,以及漂浮在墨黑海面上的欲望孤岛,连海风都带着金钱与罪恶交织的腥甜。
宴会厅内,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无数切割面的光芒投射而下,照在锃亮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反射出一片浮华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辛辣、香水的甜腻,还有金钱与权力交织的特有气味。
乐队演奏着慵懒的爵士乐,衣着华丽的宾客们低声谈笑,指尖却下意识摸向腰间——他们大多带着枪,这是“女王号”的不成文规矩,也是罪恶的底气。
陆振雄志得意满,抬手压下全场喧闹:“今天,我正式把‘女王号’和所有生意,交给小女晚星!”
掌声雷动中,他话锋一转,目光赞许地扫向身边青年:“同时,向大家介绍我的女婿——陆昀洲!去年的‘黑吃黑’风波,还有上季度炎夏和东南亚新航线的开辟,全赖昀洲运筹帷幄,才让我们转危为机,版图再扩!把事业交给年轻人,就是要有这样的胆识和手段!昀洲,功不可没!”
掌声与喧嚣稍歇,陆振雄借着与几位核心人物举杯的间隙,将陈默引至巨大的舷窗旁。
窗外是墨黑的海水与无边的夜空,仿佛吞噬了一切光亮。
他脸上的笑意微敛,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狂欢的人群,最终落在陈默脸上,语气带着一种超越眼前浮华的深沉:“昀洲,你看这些人,他们为我们欢呼,是因为我们给了他们挥霍的金钱、践踏规则的力量。”他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因为我们做的,是对人性最深处欲望的掌控。”
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所以我们,才是那个制定并维护着更真实、更强大秩序的人,法律?道德?那不过是弱者用来束缚自己的绳索。”
他的眼神掠过陈默,似乎在审视自己最杰出的作品,语气转为一种近乎“慈爱”的期许:“我把这一切交给你和晚星,去打造一个世界……一个将人□□望握于手中的世界。”
陆晚星站在聚光灯下,笑容明媚张扬,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与得意。
这是她等待已久的时刻,权力与“理想”伴侣尽在手中。
她紧紧挽着陈默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指尖划过他腕间的腕表——那是她送的,内置定位器,却不知表盘后早已被改装成传递情报的微型发射器。
几位宾客正围拢着向他们道贺,焦点几乎全在陆晚星身上。
“陆总,恭喜!今后‘女王号’在您带领下,必定更上一层楼!”一位矿业大亨奉承道。
旁边立刻有人接过话头,笑着看向陈默:“昀洲兄真是好福气,能得陆小姐青睐,又深得陆先生器重,未来不可限量啊!”
恰在此时,“贵宾”王部长端着酒杯踱到两人面前。
他目光扫过陈默时,脸上公式化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这张脸……他见过!
就在一份仅有极少数人有权限阅览的绝密档案里。
那些档案记录了一些深度卧底人员的全部信息:从他们出生到死亡,全部详细资料都在里面。
他对这张脸记忆非常深刻,因为他的背景、能力、外貌都十分出色,当时还说派这种人去做卧底太可惜了。
这是他接受任务后,通过医学手段微调骨骼轮廓、改变眼神神态后的样貌。
档案的化名栏,赫然写着“夏昀洲”!而真实姓名一栏,正是:陈默。
他怎么成了“陆昀洲”,成了陆振雄的义子。
他紧张捏紧酒杯,上前试探道:“陆总年轻有为,听说前段时间你去了沧澜?我有个老同事的儿子叫陈默,有时间介绍你们认识。”
陈默脸上绽开与陆晚星同款的胜利者笑容,举杯致意:“王部长记性真好,致敬英雄,也致敬……我们更好的未来。”
他轻轻挣脱陆晚星的手,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迈开步子,不疾不徐走向宴会厅中央的小型舞台。
舞台上,早早就摆好一把高脚凳,仿佛一切准备就绪,正静静等候它的审判者。
不知何时,乐队与侍者已悄然离场,唯有留声机似的爵士乐,仍在空荡的华厅里慵懒地独自流淌。
方才的喧闹,此刻已彻底冷却。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沉稳的声响,在这片突兀的寂静中带着奇异节奏,让附近宾客下意识侧目。
他走到舞台中央,调整好立式话筒高度,自然坐下,双腿交叠,姿态闲适得仿佛要发表即兴演讲。
看着他从容的步伐、闲适的姿态,回味着他那句充满深意的回答——王部长彻底明白了:他们这些叛国者的老底,早已被对方摸得一清二楚!
这个人已经失控,他绝不可能放过他!
他必须自救!必须在陈默发难之前,揭穿他的身份!他猛地指向陈默,声音因恐惧而彻底变调:“他不是陆昀洲!他是卧底!他是英烈的后代!”
谈笑冻结。
时间停滞。
唯有慵懒的爵士乐,像个事不关己的冷漠旁观者,依旧用它那套不变的调子,为这场即将崩塌的盛宴,演奏着最后的背景音。
无数道目光从疑惑、惊讶到骇然,齐刷刷聚焦在舞台中央那个白色身影上。
聚光灯,已然打在他身上。
陈默仿佛未闻王部长的指证,也不在意洞穿般的目光。
他微微前倾,靠近话筒轻吹一口气,音响传出“嗡”的轻响,回荡在死寂的大厅。
随即抬眼,平静扫过台下一张张写满震惊与恐惧的脸庞,最终落在面无人色的王部长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淡笑。
“王部长,”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依旧令人心悸地平静,“谢谢你的介绍,不过,你漏了一点……”
他缓缓抬起一直随意垂着的左手,开始一颗一颗解开白色礼服的纽扣。
动作慢条斯理,带着近乎残忍的优雅,纽扣“咔哒”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抬手将解开的礼服前襟向两侧轻轻一分,露出紧贴皮肤的黑色复合材料背心——幽蓝色光路如神经网络蔓延,几处透明晶体单元随他的呼吸明灭。
“——我还是这场盛宴的终局设计师。”
指尖轻抚一处晶体单元,红光骤亮。
“纳米级聚合炸药,神经网络式引爆结构,双重触发逻辑——读取我的生命体征,同时监测船体核心区域的心率密度。”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水晶灯光映在炸药红光上,照亮宾客们僵在半空的手,“只要我的生命特征消失,或宴会厅、驾驶舱的心率集体飙升——我们就见证艺术性毁灭。”
“至于逃生?”陈默忽然轻笑,笑声冰冷如刀,满是嘲讽,“陆振雄让我负责安保改造时,我以‘反登船预警’‘消防升级’为名,把这些‘艺术品’装进了每一个承重结构、每一条通风管道,甚至救生艇的吊臂液压系统。”
他顿了顿,眼神里只有决绝,“我没给任何人留后路,也没给自己留——这艘船,是你们的坟墓,也是我的归宿。”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躺着一个黑色金属控制器。
“这个控制器,连接着船上所有‘烟花’,只要我按下它——”拇指轻轻抵在按钮边缘,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有人下意识后退,却被身边人死死拉住——谁都清楚,此刻移动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窒息的寂静中,陈默的目光如冰冷探照灯,定格在面无人色的王部长身上。
“王部长,”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平静得可怕,“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云州‘利剑’行动?”
王部长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不说,我帮你说。”陈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刀,“你儿子在澳门赌场欠下三千万巨款,被陆振雄拿捏,为了换你儿子一条命,你把整个行动队的路线、时间、通讯频率,全卖了个干净。”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如死神的低语,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他们的血,不只是流在毒贩的枪下,更是流在你——这个长期泄露情报的蛀虫手里!”
陈默的拇指在引爆器上轻轻摩挲,注视着王部长崩溃的表情:“告诉我,当你坐在主席台中央,念着这些由你签发的、沉甸甸的英模事迹时……当你面对镜头,呼吁全社会‘不要忘记英雄’时……”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在心底的血与恨、对腐烂高层的彻底失望喷薄而出:“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王部长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嘴里反复喃喃“不是我”“我没办法”,精神彻底崩溃。
陈默不再看这场丑剧,缓缓起身。
他环视着这一张张写满惊惧的权贵面孔,心底涌起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种深深的遗憾——他本想钓上的,是更多藏在幕后的巨鳄,今夜却只等来了一条惶惶之犬。
不过无妨,这满厅的罪恶,也足够为那无数英魂陪葬了。
他按下控制器,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开始在大厅回荡:“引爆程序最终授权确认,全舰炸药同步起爆,剩余时间:120秒,此过程不可逆转。”
身后是愈发癫狂的嘶吼与撞击声,有人试图撞开舷门,有人举枪对准他的背影,却没人敢扣下扳机。
他充耳不闻,只是推开沉重的舷门。
清凉的海风瞬间涌来,吹动了他白色的衣襟。
他走到船舷边,双手扶住冰冷的栏杆,极力向远方望去。
巨大的“女王号”如同死寂的幽灵船,在他脚下静静滑向深渊。
明知公海上看不到海岸线,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是祖国,是沧澜,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家。
“爸、妈、苏姨……”海风卷着他的低语飘向远方,“我好像……还是没能干干净净地回去。”
“岚姐……岚岚……”他仿佛又看到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孩,“对不起,答应你的安稳未来,我做不到了。”
最后,他仿佛穿透时空,轻声唤道:“小辰……”海风把这句道歉揉碎在浪涛里,“对不起……”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最后力气:“……对不起,剩下的路,哥只能陪你走到这儿了。”
“以后……你要一个人走了。”
电子合成音的倒计时即将归零。
陈默缓缓闭上眼,嘴角泛起一丝解脱的弧度。
轰——!
烈火吞噬了他孤独的身影,也吞噬了身后所有的罪恶与黑暗。
如红莲般的烈焰,在寂静的公海上轰然绽放,也照亮漫长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