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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港口医院的顶级套间内,消毒水的气味被昂贵的香氛压下。
      陆昀洲左臂的伤口已被处理过了。
      陆晚星挥退了旁人,独自坐在床边。
      她伸出手指,用精心保养的冰冷指尖,轻轻划过他裸露的、绷带上方皮肤上那道陈旧的扭曲印记。
      “知道吗?”陆晚星的眼神带着一种炙热而病态的迷恋,“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和父亲身边那些野兽不一样,你眼里有藏得很深的东西,像是……一头被拴住的鹰。”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疤痕:“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冷静、强大,为我所用,但我不喜欢这些属于过去的痕迹,我要你身上,以后每一道伤疤,都是为了我,为了我们陆家留下的。”
      她的语气充满了创造者般的骄傲:“我会帮你把过去彻底烧掉,让你成为最完美的‘陆昀洲’。”
      她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冷静:“对了,明天回公海,‘女王号’要启航了,父亲还有很多事要交代。”
      第二天,没等林辰理清头绪,一个毫无征兆的消息传来:陆昀洲于凌晨因“紧急商务”乘坐包机离境。
      林辰拉紧了老城区家中的窗帘,将沧澜市秋日的天光与窗外世界的喧嚣一并隔绝。
      电脑屏幕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那对玉“陀螺”静静躺在键盘旁。
      玉陀螺外观温润,底部的拼接痕在强光下愈发清晰——这与他在雅乐居初见时的观察一致,外层是质地坚硬的岫岩玉,内里必然藏着金属存储核心。
      他从警用装备箱里取出微型金刚石刀具,这是队里配备的破拆工具,专门应对坚硬材质,沿拼接痕小心划开。
      玉壳被平稳拆分,露出内部包裹着隔磁材料的金属模块,模块侧面有一个微型接口。
      接入电脑。
      屏幕上,只余下一个简洁的输入框和一行手写体的小字:“那年夏天,我们赢回的第几枚‘勋章’,映着夕阳?”
      没有犹豫。林辰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枚旧游戏币,指尖抚过币面上三道熟悉的刻痕。
      他敲下了数字“3”。
      屏幕暗下,复又亮起。
      陈默出现在画面里,背景像是某个昏暗的舱室。
      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淡然。
      “小辰,”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有些沙哑,“当你看到这个,意味着警报已触发,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陀螺里的东西,是我能留下的全部,洗钱网络的路径,贿赂渠道的名单,走私武器的证据……还有他们背后那些人的影子,很危险,但这是唯一能撕开黑暗的口子。”
      陈默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深深地望进林辰的眼底。
      “剩下的路……你要一个人走了。”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紧接着,数十个加密文件包自动开始解压,进度条飞速跳动,冰冷的数据洪流即将倾泻而出。
      文件解压的进度条走完最后一格时,窗外的夜色已浸透了老城区的每一条巷陌。
      林辰坐在电脑前,指尖悬在鼠标上,足足停顿了三分钟,才点开第一个标着“光种”的文件夹。
      【林辰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亮他年轻却凝重的脸。】
      (视频里是一间图书馆,落地窗外是梧桐树。他穿着白衬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三个材质各异的陀螺:红木的、白瓷的、黄铜的。阳光漫过陀螺表面,反射出冷硬的光,却照不进他眼底。他眼神平静,语气带着书生特有的温和)
      “大家眼里的夏昀洲,是父母双亡、靠资助读书,侥幸拿到硕士名额的寒门书生。
      可没人知道,我真正的名字,是陈默。
      也没人知道,我为什么收集陀螺。
      (一只修长的手,依次拿起红木、白瓷、黄铜陀螺,指腹在表面缓缓抚过)
      红木的,是爷爷没写完的书稿。
      白瓷的,是林岚等不到的戒指。
      黄铜的,是父亲牺牲时,那枚浸透了他血迹的警徽。
      它们是我作为‘陈默’,最后还能握住的一点人的温度。
      而守护这点温度的唯一方式,就是把它们变成我最好的伪装和最锋利的武器。
      爷爷被人设计染毒,家破人亡。
      父亲顶着污名做了缉毒警,倒在边境线上,尸骨都没能完整带回。
      岚岚……在任务中为保护队友,牺牲了。
      接到林岚消息那天,我掐着手臂上旧疤,才没让自己当场垮掉。”
      【林辰的拳头无声握紧,指节泛白。屏幕里默哥平静的语调,像一根细针,扎进他心脏最深处。】
      “血腥味在嘴里炸开,那尖锐的痛像一根钉,把我将要飘散的魂魄死死钉回这具躯壳——苏姨要照顾,小辰还小。
      他们没走完的路,我得接着走。
      所以你看,“夏昀洲”必须爱陀螺,爱到痴迷。
      爱到让所有人都相信,这就是他最大的、也是唯一的破绽。”
      (一枚陀螺在桌上高速旋转,嗡鸣声渐强)
      “它们旋转的时候,最安静。
      也最安全。”
      【林辰的呼吸微微一滞,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对玉陀螺上,冰凉的玉质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
      (视频中断,隔了一会视频里出现在一个房间里,陈设简单冰冷,桌面上摆着那三个陀螺,旁边搁着一台便携式信号检测器,机身还带着未散尽的余温。他的眼神依旧平静,语气温和褪去大半,多了冷静和疲惫)
      “‘留学’是幌子。
      那一年休学,与其说是为了照顾家,不如说是一场漫长的预演。
      他们需要时间,而我需要……习惯。
      他们教我骗人,教我观察,教我在心里修一堵墙,把所有的‘陈默’都关进去。
      支持我走下去的,除了爷爷、父亲和林岚的仇,更因为我知道,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的祖国需要我成为一把没有名字的刀。”
      (他拿起红木陀螺,指尖摩挲着木质纹理,轻轻旋开底座,露出一个标准的微型接口)
      “‘清道夫计划’……你们可以这么称呼它。
      但它真正的名字,只有我和我的联系人知道。
      这些陀螺,就是我和外界唯一的物理连接。
      每一个陀螺都有编号和特定含义:红木对应‘资金’,白瓷对应‘人员’,黄铜对应‘物流’。
      我取得的数据,加密后存入芯片,再通过‘收藏’渠道转移。
      它们是我在黑暗中的眼睛。
      这些旋转的小东西,是我传递信息的节点,也是我保护自己的方式——一个‘有怪癖的学者’,总比一个‘完美的卧底’更让人放松警惕。
      接近陆晚星和陆振雄,是计划的核心。
      我的专业能力是敲门砖,‘陀螺迷’这个人设,则完美解释了我为何总有私下往来,包括那些来‘鉴赏’的‘自己人’。
      硕士第二年,我故意在聚会展示藏品,成功引起了陆晚星的兴趣,顺理成章被她引荐。
      靠着帮他打理那些见不得光的钱,我一步步获得信任,最终被他收为义子,改名陆昀洲。
      每一步,我都知道,窗外可能有狙击枪的红点,而我的背后,只有祖国沉默的注视。”
      (视频又中断,画面再次亮起。还是那间房间,他背靠墙壁,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汗水从下颌滚落,左手指甲深深掐进右臂的旧疤,另一只手紧握着一枚特制的黑色金属方片,拇指按下隐蔽开关,身体抖了起来,可眼睛却死死盯向镜头方向。眼神涣散却灼热,声音嘶哑如砾石摩擦)
      【林辰的背脊瞬间绷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仿佛那痉挛的痛苦也传递到了他身上。他死死盯住屏幕,仿佛要将那画面刻进眼底。】
      “陆振雄的疑心和试探,我早该料到。
      这些年,禁毒形势收紧,他的麻烦自然不断。
      山口组的货被吞;釜山的码头出事,也得益于一些‘不小心’流出的交接时间和路线图。
      他身边那些心腹,一个个因‘意外’或‘背叛’殒命,我又‘刚好’让这些秘密被该知道的人知道。
      每一次‘立功’,都在将绞索悄悄套上他的脖子,而拽紧绳子的,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手。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他变得越来越猜忌,最终下了死命令:核心成员必须用‘实际行动’表忠心——服用他们控制手下用的新药‘蓝冰’。
      药是陆晚星亲自盯着喝的。
      她比仪器还准。
      我知道有短效缓解剂,能压住。
      但那是她给的‘奖励’,是另一副更细的锁链
      其实,我早就等着这一刻——一个能让他们彻底放下戒心的‘把柄’。
      他们以为染毒是我的软肋,却不知道,我早把这软肋变成了铠甲。
      我提前从组织拿到特制缓解剂,藏在陀螺底座的暗格里,又反复训练自己用疼痛、触觉、听觉三重锚点对抗渴求。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战斗分成了两半:一半对敌人,一半对自己。
      这点代价算什么?染上药瘾,背负污名,甚至可能永远洗不掉这痕迹……只要能把这条毒链,从源头到末梢,连根拔起。
      (他的话音在这里极轻微地顿了一下,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眼底翻涌起深不见底的眷恋与悲伤,但转瞬即逝)
      为了父亲…为了岚岚报仇,更是为了…我没有退路。
      而我,也早就不需要退路。”
      【林辰的心脏被狠狠攥紧。他读懂了。那未说出口的“为了”,是为了苏姨,为了他,为了所有被夺走和将要被夺走的,回不去的日夜。】
      (视频再次中断,画面亮起。他正用绒布擦拭一对玉陀螺,动作缓慢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近一年,做事越来越困难。
      我能感觉到,网在收紧。
      有些我以为绝对安全的线,突然就断了——那些线,是前辈们用十几年光阴铺就的,断了。
      一些本该畅通的路,出现了毫无道理、却又查不出原因的‘障碍’。
      这种不安,在遇到‘邮差’的那天晚上,化为了冰冷的现实。”
      (他的眼神投向虚空,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
      “那晚空气沉闷,天空闪电不断,但雨迟迟未下,我按照约定,去城西一个废弃工厂区的第七根水泥管下取情报。
      我刚靠近那片区域,一种本能的警觉就让我汗毛倒竖——太安静了,连野猫的声音都没有,透着诡异的死寂。
      我立刻放弃了原定路线,绕到远处一个能观察水泥管的废弃水塔上,借着闪电的余光紧盯目标。
      我在水塔阴影里,看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向水泥管。
      他没有停留,直接将东西塞进一道裂缝,脚尖在干硬的地面上利落一划——一个清晰的箭头指向排水阀。
      然后他转身,朝着沼泽地全力狂奔。
      这时远处传来引擎声。
      我的心沉到谷底。
      “哐!”
      巨响撕破寂静。
      引擎声略一迟疑,追向声音的方向。
      所有威胁都被他引走。
      水泥管区域,重归死寂。
      我滑下去,朝着水泥管方向走去,手指在排水阀下摸到那个冰凉的金属盒。
      就在我将它攥入手心的瞬间,第一滴冰冷的雨点砸在了我的手背上。
      紧接着,雨幕倾泻而下,在我身后织成一道灰白的帘子,迅速冲刷掉地面上所有的痕迹。
      我攥紧盒子,转身没入滂沱大雨之中。
      我回到安全屋,打开了那个冰冷的铁盒。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块老式怀表的表盘,一枚生锈的、来自特定印刷机的齿轮。
      后来我才明白,那密码不是钥匙,而是一座用牺牲者姓名垒成的碑。
      我追踪齿轮,摸到一条早已断掉的情报链。
      它像一根烧红的铁链,从藏它的站长开始,烫过每一位传递者的手。
      怀表和齿轮,最终指向一堆散落的石头。
      单看每一块都微不足道,但合在一起,足以砸穿那座看似坚固的堡垒。
      这不是一两个人的战果。
      是有人用半生潜伏换一个参数,有人用指甲在狱中刻下密码,最后有人用命,把它递到了我手里。”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有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和沉重)
      “我顺着所有线索,拼出一个无法承受的真相:
      这不是一两个敌人。
      这是一张早已融入空气、渗进土壤的吸血网络。
      毒资只是它的一条血管,那些空壳公司和“合规”项目,是更多隐形的脉络。
      我拓下的指纹,是站在无数牺牲者的肩上,为这场跨越几十年的对局,按下了最后一个确认的指印。
      这局棋,在我们出生前就已布好。
      我们所有人在他们眼里,都只是棋盘上随时可以抹去的记号。”
      (他将陀螺死死攥在手心,抵住心口,像在忍受巨大的生理痛苦)
      “辰辰…哥走到头了。
      我查到了那个绝不能碰的名字,也触动了他们最敏感的警报。
      前面是悬崖,我没路了。
      我能留给你的,是无数人用命换来的地图——指向悬崖的地图。
      这对陀螺里,记满了那些‘大人物’喝人血的金库位置、开锁的密码,还有每一条线索背后,那些连名字都不能留下的匿名者的编码标记。
      但你要记住:拿起它,你就再也放不下了。
      从此你看不见他们,但他们无处不在。
      新闻、网络、陌生人…甚至是你最信任的人,都可能变成他们的眼睛和手。
      那股能让无数前辈‘被失踪’的力量,会以百倍的疯狂扑向你。
      这十年,我变成过夏昀洲,变成过陆昀洲,染过毒,骗过人…杀过人…快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可每次摸到这个疤,每次解锁证据,我就知道——我是陈默。
      对不起,辰辰。
      哥没给你留下太多选择。
      这些陀螺是光,是无数人用命点燃的火种,也是靶子。
      你举起它的那一刻,就会被所有藏在暗处的枪口瞄准。
      哥只是那个,把这团火种和引爆黑暗的炸药,一起塞进你手里的人。
      对不起…”
      【林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被强行压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松开手,将陀螺放入内袋,动作决绝。)
      【屏幕彻底暗下去的瞬间,猩红的文字毫无预兆地浮现,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牢牢刻进视野——】
      【女王号爆炸时间:9月22日】
      【证据资料・视频自动发送时间:9月26日早上9点】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起身踉跄着扑到桌角,伸手去够那本翻卷了页角的台历——秋日的夜色早已浸透房间,他借着电脑屏幕透过来的微光,指尖颤抖着抚上泛黄的纸页,一遍又一遍地确认。
      台历的纸页带着陈旧的粗糙感,他的指尖先是落在“9月20日”的日期上,墨迹被指腹蹭得有些模糊,却清晰得像一道刻痕。
      9月22日,女王号爆炸。
      从今天算起,只剩两天。
      他的指尖缓缓滑动,来到了9月26日。
      满打满算,仅剩短短五天。
      五天。
      文字如潮水般隐去后,屏幕重归死寂,只余电脑主机运行的微弱嗡鸣,却让那两行信息在林辰脑海里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屏幕彻底暗了下去,最终只映出林辰苍白失神的侧脸。】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他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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