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种》守护星球

3、第 3 章

　　沧澜市公安局禁毒支队三楼那间总是弥漫着茶香和淡淡烟味的小会议室，对于林辰而言，熟悉得像是第二个家。
　　这种熟悉，是用一次又一次的失去换来的。
　　母亲苏慧兰在他满十六岁那年去世后，支队长刘洪——他父亲林建国当年一手带出来的徒弟，这个铁打的汉子，便把他当自家子侄带在身边，既是为了护着他，也是想让他有个寄托。
　　林辰泡在支队，起初只是为了呼吸父亲和姐姐曾经呼吸过的空气，让忙碌麻木心口的钝痛。
　　他话很少，只是默默地整理内务、跑腿送文件，眼神里有种超出年龄的执拗。
　　渐渐地，他不满足于此。
　　他开始主动整理那些海量的、不涉密的基层卷宗。
　　长年累月的接触，让他对档案的存放规律和记录细节形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熟悉。
　　当老刑警为了一个旧案翻箱倒柜时，他能在一旁平静地提醒：“李叔，那份记录在第三档案柜，蓝色标签那盒，大概中间的位置，备注里提到过一个模糊的车牌尾号。”
　　刘洪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开始有意识地让林辰旁听一些不太敏感的案情分析会。
　　于是，林辰就坐在靠门的椅子上，操作投影仪，传递资料，沉默地听着、记着。
　　他很少插话，但偶尔基于整理卷宗时看到的零散信息提出的疑问，角度往往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这种沉稳和对细节的留意，让队里的老刑警们从最初的同情，渐渐变成了认可。
　　林辰在刘洪的默许下，利用空闲时间整理近十年的非涉密案件数据。
　　这个建模的点子，还是他当年听默哥聊国外警界趋势时记下的。
　　最近让他感到欣喜的是，支队里那种熟悉的、沉重的气氛似乎变淡了。
　　他从小在这里长大，早已习惯隔一段时间就会听到某位叔叔、伯伯牺牲或重伤的噩耗，整个支队都会因此沉寂数日。
　　最近这两三年，这样的死讯很少传来。
　　大家谈论案子时，更多是“顺利告破”、“人赃并获”，而不是“走了几个兄弟”。
　　这久违的“平安”，让他打心底里觉得庆幸，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轻了不少。
　　直到那天，他将近年来的案件数据录入模型，屏幕上生成的平滑曲线，让他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这太完美了——近三年来，重大案件破获周期规律得反常，关键证据的获取精准得像按剧本上演，而警队的伤亡报告，更是锐减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这种“全面胜利”的曲线，完美得不像你死我活的缉毒战场，反倒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精确地操控着进程。
　　他想起默哥曾说过：“太过完美的表象，往往是为了掩盖最核心的谎言。”
　　一个冰冷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这来之不易的平安，本身就是一个诱饵！有人在用“精准投喂”的胜利，换取我们的麻痹，或者……是为了掩盖某种更危险的真相？
　　这个想法让他坐立难安。
　　他立刻找到刘叔，指着模型中的异常曲线汇报：“刘叔，数据模型显示，近几年的战绩好得反常，尤其是低伤亡与高破案率如此精确地同步，这太不自然了，我怀疑，可能有势力在通过特定方式影响我们的侦查节奏。”
　　刘洪盯着图表，沉默地吸着烟，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最终，他用力按灭了烟头。
　　“你的观察……很细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这世上的事，有时候……难得糊涂，把这模型和你的想法，都先放一放吧。”
　　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但那异常沉重的语气和回避的态度，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确认。
　　时间在林辰忙碌中悄然流逝。
　　现在他正式入警已近一年，身上青涩气已褪去大半，日常工作虽忙碌却也算平静。
　　然而，这份平静被一次市局高层案情通报会骤然打破——‘归途’这个名字被首次郑重提出，回到支队，支队长刘洪立刻召集骨干，声音凝重：“‘归途’是个跨国犯罪集团，核心业务涉及毒品、武器走私和洗钱，组织严密，最新情报显示，他们意图开辟一条经由东南亚、渗透我国西南边境，最终以沧澜市为核心枢纽的新通道。”
　　他切换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极其模糊的机场监控截图：“负责开辟这条‘新途’的核心人物，代号‘朱鹮’，我们掌握的情报有限，只知道此人心思缜密、背景复杂，受过高等教育，擅长利用合法商业活动作掩护。”
　　投影屏上“朱鹮”的模糊影像，让林辰心头一震——尤其是听到“合法商业掩护”时，那种整理数据时浮现的、仿佛有无形之手运作的模糊感觉，再次萦绕心头。
　　就在警方为“归途”和“朱鹮”严阵以待的同时，沧澜市的商界正迎来一位新贵——海外归国精英、昀洲资本创始人陆昀洲，高调抵达沧澜国际机场。
　　他以敏锐的投资眼光和雄厚的资金背景，迅速成为本地政商界关注的焦点。
　　新闻报道上的陆昀洲，西装革履，气质温文尔雅。
　　他公开宣称，选择沧澜是因为看好这里的发展潜力和投资环境。
　　他的履历完美：孤儿院长大，凭自身努力获得国家资助留学海外，毕业于世界名校，后在国际金融领域崭露头角。
　　由于其入境时间点敏感，且和“朱鹮”背景很多相似之处，按照针对重大案件期间的排查预案，警方需对这类人物进行必要的外围背景摸底。
　　在组内分工时，这类基础性的外围观察与记录工作，通常都会安排给像林辰这样的年轻警员进行历练。
　　透过望远镜，林辰观察着在招商酒会上侃侃而谈的陆昀洲。
　　这个男人举止得体，魅力不凡。
　　他详细记录着，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个正常的、雄心勃勃的投资家。
　　一个完美到毫无破绽的人，本身是否就是最大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