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种》守护星球

4、第 4 章

　　此前观察陆昀洲，多是正面应酬的场景，他始终被人群围绕，背影要么被遮挡，要么转瞬即逝；直到这次酒会，他独自走向休息区，光线和角度恰好让那挺拔又孤寂的轮廓完整呈现，林辰的心跳骤然漏掉半拍——这个背影，与他记忆中的默哥，竟如此相似，肩线与步态几乎一样。
　　“都过去快一个月了……是错觉吗？”林辰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因连日加班而胀痛的眉心。
　　一个是光芒万丈的海外资本新贵，住在顶级豪宅；一个是早已消失在生活中的人。
　　身份天差地别，可那份诡异的熟悉感却顽固地萦绕不去。
　　他试图用“过度疲劳”来解释这飘忽的联想，然而，陆昀洲每一次出现所带来的那种强烈的存在感，都像是在无声地反驳这个借口。
　　不对。
　　这感觉并非凭空而来。
　　记忆的闸门被豁开一道缝，更多画面翻涌而至——
　　第一次，是在大约两周前的市图书馆。
　　林辰为了查资料前往，刚走进古籍区，便瞥见了角落里的陆昀洲。
　　他身边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便装、目光警惕的男人，看似在翻阅书籍，实则始终留意着周围动静。
　　林辰本能地想避开这种不必要的照面，正当他准备借着查阅书架资料的掩护转身时，视线却不经意地掠过那道身影。
　　陆昀洲正抬手翻阅典籍，阅览室柔和的顶光掠过他的侧脸。
　　他微微侧头，额前几缕发丝在眼睑上投下细影，长睫随着翻阅的节奏轻颤，将眼底可能存在的锐色藏了几分，只留一点沉静的、专注的清光……与记忆中默哥在卧室灯下耐心为他讲解案情时的侧影，在那一瞬间严丝合缝地重叠了。
　　林辰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但下一秒，陆昀洲仿佛察觉了视线，抬起头，唇角已勾起了那抹恰到好处的、带着疏离感的商业微笑，对他礼貌点头。
　　光影角度变换，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沉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投资精英陆昀洲的得体与锋芒。
　　“错觉……一定是太累了。”林辰立刻收回目光，心底暗道。
　　那片刻的重合，不过是疲惫大脑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他强迫自己专注于书架，将刚才那瞬间的悸动死死压下。
　　他借着翻找资料的动作，用余光悄悄观察，恰好看到陆昀洲翻页时，用指腹轻轻捻起书页边缘——那个默哥曾认真教过他的、保护旧书的习惯。
　　只是他捻书页的动作比记忆中沉稳了几分，少了当年的青涩，多了些岁月沉淀后的克制，指尖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像是早已将这个习惯刻进了骨子里，却又刻意维持着与周遭环境相符的从容。
　　这个细节像一颗细沙，悄悄落进了他心里，虽未掀起波澜，却再也无法忽视。
　　第二次，是十天前，在一家老字号的云吞面店。
　　林辰加班后去吃宵夜，选了靠窗的位置，刚坐下便看到了角落里的陆昀洲——他背靠墙面，斜对门口，而街角的一辆黑色轿车里，隐约有身影停留。
　　那个座位，正是以前他和默哥、姐姐常坐的位置。
　　林辰假装低头吃面，用眼角余光记录着陆昀洲的一举一动。
　　他注意到陆昀洲选择了那个背靠墙面、斜对门口的角落位置——那是以前他和默哥、姐姐常坐的，默哥说这样能看清全局，最安全。
　　更让林辰瞳孔微缩的是，陆昀洲用完餐后，极其自然地将一双木筷在碗沿轻轻磕齐，然后端端正正地横搁在碗边。
　　那个动作的弧度、力度，与记忆中默哥的习惯分毫不差。
　　然而，这一次林辰心头涌起的已不再是单纯的熟悉感，而是一种尖锐的警觉。
　　“一个留学海外、在资本世界搏杀的投资人，怎么会保留这种老派、甚至略带刻板的习惯？而且……是这种带有强烈职业防范意识的习惯？”
　　那根埋在心头的线，在这一刻被猛地拉紧了。
　　背影或许是巧合，眼神或许是多疑，但背影、眼神、翻书的指法、摆筷子的习惯……这些碎片在他脑中碰撞，指向一个他既渴望又不敢触碰的答案。
　　他深知警队的纪律。
　　次日，林辰敲开了支队长刘洪的门。
　　他没有提及陈默，甚至隐去了自己强烈的个人联想，只以案件侦查的视角，措辞谨慎地汇报：“刘队，在对目标陆昀洲的外围观察中，我发现他的某些行为细节——比如对所处位置的潜意识选择、一些物品归位的习惯——与我过去接触过的、某些涉及灰色背景的人员有相似之处。虽然非常主观，缺乏直接证据，但我觉得……其行为模式与他的公开身份存在细微偏差，有必要深究一下。”
　　刘洪盯着他，手指间夹着的烟久久没有吸一口，目光锐利得像是要穿透林辰的内心，判断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办公室里只剩下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
　　几秒后，刘洪猛地吸了一大口烟，然后将烟头狠狠摁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
　　“听着，”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你可以用你的方式‘留意’，但仅限于此外围观察！不准主动接触！不准动用内部资源做违规查询！没有我的下一步指令，绝对不准擅自行动！”
　　三个“不准”，一句比一句重，像三块冰冷的石头砸下来。
　　那不是上级对下级的常规告诫，那眼神里深藏着一丝……几乎是恐惧的警告。
　　“明白。”林辰立正敬礼。
　　只是礼毕垂手时，他指节无意识地收了一下，很轻。
　　他意识到，被动观察只会让疑虑发酵。
　　他必须主动创造一个低风险的反试探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