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雪的错误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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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的华北彻底入了冬。前两日刚落了一场大雪，顾家大宅的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白。
藏书阁前的庭院是顾家少有的日式风格，那是顾江远为解妻子的思乡之情特意让人修的枯山水。原本精心耙梳出的白沙波纹此刻被积雪覆盖，几块作为主景的太湖石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黑白分明、透着一股子冷寂的禅意。
这股禅意很快就被打破了。
“啪——”
一团松软的雪球划出一道并不完美的抛物线、啪叽一下砸在了那块最高的太湖石上，碎成了漫天飞舞的雪粉。
穿着一身滚着兔毛边的红色小斗篷的顾清和，此刻正蹲在回廊下的台阶上，手里还捏着半个未成形的雪球。她的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像是刚出炉的红富士苹果，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了一团团小白雾。
她并没有戴手套。
对于顾家上下来说，这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这位于小祖宗似乎极其讨厌任何阻隔触感的东西，无论是手套、袜子还是过于紧身的袖口。
“清和，手不冷吗？”日景咲坐在回廊的软垫上，手里捧着暖手炉，有些担忧地看着女儿那双暴露在寒风中的小手。那双手虽然肉乎乎的，指尖却已经有些发红了。
“不冷。”顾清和摇了摇头，一股子理直气壮的劲儿。她低头继续摆弄手里那团雪。
在她的视野里，这些雪并不是冰冷的晶体、而是一堆正在缓慢释放热量的微观粒子堆，只要稍微调整一下那个雪球内部的压强结构，那种刺骨的寒意就会被“隔”在外面。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雪球的中心。原本松散的雪球并没有散开，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向内挤压、瞬间变得坚硬如铁。表面的雪花纹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光滑如镜的质感，像一颗白色的玻璃珠。
“妈妈你看，”她把那个变得有些奇怪的雪球举起来、献宝似的递给日景咲，“变硬了。”
日景咲接过那个雪球，入手沉甸甸的、硬度惊人。她能感觉到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压缩，更像是这团雪的“性质”被改变了。
“这是清和做的？”日景咲柔声问道、眼中神里却多了一丝深思。
“嗯。”顾清和点了点头、又去抓下一把雪，“只要把那些乱跑的线按住，它就变硬了。很简单。”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顾江远手里拿着一份拆开的信函，神色有些凝重地快步走来。顾崇山跟在他身后，背着手、眉头紧锁，那两颗总是盘在手里的核桃也没了动静。
“这是京都那边刚送来的急件。”顾江远把信递给日景咲，语气里带着几分压着的火气，“总监部那些老东西，鼻子倒是灵得很。清和上个月在演武堂弄坏了听风箱的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那边。”
日景咲接过信，只扫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信封上盖着总监部的朱印，措辞虽然客气、名为“问候日景家外孙女”，实则是试探，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拥有如此天赋的孩子，是否应该尽早接回日本接受“正统”的咒术教育。
“放屁！”顾崇山在旁边忍不住爆了粗口，胡子气得一翘一翘的，“正统？他们那叫正统？把好好的孩子往死里练，练成杀人机器就是正统了？我顾家的孩子，轮得到他们指手画脚？”
老爷子的声音太大了，震得回廊顶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顾清和正蹲在地上准备捏第二个雪球，被这一声吼吓得一哆嗦、刚捏起来的雪哗啦一下撒了一地。她有些不满地撅起嘴，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在吹胡子瞪眼的爷爷。
“爷爷吵。”她皱着眉头一脸嫌弃，毫不客气地指出了这一点。
顾崇山瞬间哑火。
他看着那个坐在雪地边、一脸嫌弃的小孙女，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强行挤出一个稍微有些扭曲的慈祥笑容：“哎哟，吵着清和了？爷爷不吵，爷爷小声点。”
他蹲下身，视线与顾清和齐平。
“清和啊，”顾崇山放柔了声音，“你想不想回日本？去见那个叫五条悟的....小哥哥？”
顾清和歪着头想了想。
五条....悟？
那个名字在她脑海里对应的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这个发音有些拗口。在她的脑海里，这个名字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对应的图像或味道。
“是谁？”她问，语气里透着股“如果不好玩就别烦我”的冷淡。
“呃……”顾崇山卡了一下壳，他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对于那个传闻中的“六眼神子”并没有什么直观印象。他搜肠刮肚地想了想传闻中的描述，“听说……长得挺好看的，他那双眼睛....跟你一样都很特别。而且，五条家有很多好吃的点心。”
听到“点心”两个字，顾清和那双原本半睁半闭、没什么精神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好吃？”她有些怀疑地看着爷爷，“有桂花糖糕甜吗？”
“有！肯定有！”顾崇山为了转移话题，毫无心理负担地开始画饼，“而且日本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被日景咲放在软垫上的雪球，“要是去了那边，清和就不能随便玩这种‘变硬’的游戏了。那是咱们家的秘密，给别人看了、点心就没有了。”
清和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把雪球变硬会影响吃点心，但这种简单的因果关系她还是听懂了。
秘密 = 点心，很划算。
“哦。”她点了点头、兴趣缺缺地重新抓起一把雪，“那我不给别人看。”说着随手将手里新抓的一团雪扔了出去。
顾江远站在一旁看着父亲毫无底线地诱拐孙女，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将那封来自总监部的信函重新折好，塞进袖口，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没有放松下来。
“父亲，您别逗清和了。”顾江远沉声道，视线扫过庭院里那些被大雪覆盖的枯山水，“那边既然已经把信送到了本家，说明他们对清和的关注已经超过了警戒线。演武堂的事....恐怕只是个引子。”
“日本咒术界现在的局势并不太平。”日景咲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忆的怅惘，“五条家那位神子虽然地位超然，但他毕竟也才....四岁吧？和清和一般大。把清和送过去，虽然有名义上的庇护，但也意味着她要过早地踏入那个漩涡。”
“谁说现在就送了？”
顾崇山冷哼一声，直起腰。
“他们想试探，那就让他们试探。我顾家的门槛，是那么好进的？”老爷子背着手，在雪地里来回踱了两步，“回信就说，孩子体弱、受不得舟车劳顿，需要在华北这边调养身体。至于天赋....哼，就说那是日景家血脉的返祖现象，还不太稳定、时灵时不灵的。”
“可是演武堂那个听风箱……”顾江远有些迟疑。
“那是年久失修、机括老化自己坏的！”顾崇山斩钉截铁地给那件价值连城的古董教具定了性，“跟清和有什么关系？她才多大？也就是力气大点、不小心碰坏了而已。”
顾清和蹲在母亲身边，听着大人们这些充满了谎言和回护的对话，并没有感到什么不安。她对那些复杂的家族毫无兴趣，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手里那团雪上。
刚才那个雪球已经被她扔在了地上，现在正像一颗白色的鹅卵石一样静静地躺着。
她又抓起了一把松散的新雪。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震颤，那是结构瞬间坍塌重组时发出的回响。
顾江远和顾崇山猛地停下了交谈，同时转头看向那个蹲在回廊下的小身影。
只见顾清和手里那团原本松散的雪，在一瞬间的体积急剧缩小。原本拳头大小的雪团，在眨眼间收缩成了一颗只有弹珠大小的珠子。那珠子不再是之前的乳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苍蓝色，表面光滑得像是打磨过的水晶，内部甚至能看到被强行压缩封存的气泡、像是凝固的星云。
清和眨了眨眼，有些好奇地捏着这颗苍蓝的珠子、举到眼前看了看。
“变小了。”她有些不满地嘟囔着，“但是更硬了。”
她随手一丢，那颗小小的冰珠就带着极尖锐的破空声飞了出去、速度快得拉出了一道残影。
“啪！”
这一次，它没有碎，而是直接击穿了庭院中央那块太湖石的一角，留下了一个前后透亮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孔，然后深深地嵌入了后方的红漆木柱里。被击穿的碎石砸在雪地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江远张大了嘴巴，那封还没收好的信啪嗒一声掉在了雪地里。顾崇山则是瞪着那个被击穿的太湖石，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那块石头可是他花大价钱从苏州运回来的、号称“坚如磐石”的极品太湖石啊....
这特么是不到四岁的孩子能干出来的事？
“....父亲，”顾江远的声音有些发干，“关于回信的内容....我觉得‘体弱’这一条，可能得稍微....润色一下。”
这哪里是体弱？这分明是个人形自走兵器！
顾崇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快步走过去，捡起那个嵌入木柱的冰珠。冰珠入手极寒，结构稳定得可怕，哪怕离开了顾清和的手，也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写！就写体弱！”老爷子咬着牙，“越是这样，越不能让他们知道！清和的天赋太危险了....在没学会控制之前，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而在那封掉落在雪地里的信函上，总监部的朱印被雪花渐渐覆盖，变得模糊不清。远在海那边的五条家、那个拥有一双苍蓝色眼瞳的男孩，或许此刻也正看着同一片天空下的雪，却不知道在海的另一端，有一双银色的眼睛已经隔空对他产生了一点基于“点心”的好奇。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