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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开卷考还是 ...

  •   华北的深秋,柿子树上的叶子已然落尽、只剩下红灯笼似的果实挂在枝头,被霜打得透亮。西跨院的演武堂里地龙烧得有些热过了头,空气干燥得让人昏昏欲睡。

      快满四岁的顾清和此时正坐在一张特制的紫檀木扎子上。她穿着一身白色练功服,那是顾崇山找人定做的:白色对襟上衣、灯笼裤,腰间还松松垮垮的系着一根黑腰带、此时正随着她像不倒翁一样前后摇晃的身体垂落在地蹭来蹭去。

      她的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木箱,箱子表面刻满了繁复的云雷纹,那是顾家用来测试幼童咒力感知的教具“听风箱”。理论上只有平心静气、调动体内的气才能感知到箱子里那只被封印的低级咒灵的方位。

      顾崇山手里拿着根藤条,轻轻地敲了敲听风箱,“清和,凝神。”

      老爷子刻意把声音压低、试图营造出一种肃穆的氛围,“这听风箱里关着的是一直刚成型的游煞,它没有实体、只会像风一样在箱子里的迷宫里穿梭。你要做的不是用眼看,而是闭上眼调动丹田里的气去“听”它的位置。”

      顾崇山说的玄之又玄、满脸都是对家族传承的敬畏。在他看来这是每一个顾家子弟的必修课、是通往术师的第一步台阶。

      然而在顾清和眼里,世界呈现出另一番景象。她懒洋洋的打了個哈欠,那双银白的眼睛半阖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点因为呵欠连天而挤出来的生理泪水。

      压根不需要闭眼,在她的视野中那个漆黑厚重的木箱和玻璃壁一样通透、能够清晰的看到箱内复杂的榫卯结构和用来干扰感知的符文回路。它们像是一层层灰色的纱网。

      而在那层层纱网之中,有一团焦躁混乱的线条正在疯狂乱撞。那团线条呈现出一种令人不悦的暗红色锯齿状,就像是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球,毫无规律地在箱子里的迷宫甬道中左突右冲。每撞击一次箱壁,那团线条就会发出一阵微弱的、只有她能看见的波纹震荡。

      “太吵了。”清和嘟囔了一句。

      顾崇山眉毛一挑,手里的藤条顿在半空:“吵?这里安静得很。丫头,心不静则气不宁....你是不是又想偷懒?”

      顾清和吸了吸鼻子,并没有理会爷爷关于“心静”的说教,而是身子前倾,有些费力地伸出那根还在微微晃动的手指,隔空点了点箱子的左上角。

      “在那里。”她的声音软糯、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还在撞墙、好笨。”

      顾崇山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箱子侧面的一个小孔。那里插着一面只有施术者能看到反馈的小令旗。此时此刻令旗所指的方位分毫不差地对应着左上角的乾位。

      “....蒙的吧?”老爷子狐疑地嘀咕了一句。

      他背过手去,悄悄按动了箱子背后的机括。只听箱内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齿轮转动声,内部的迷宫隔板瞬间变换了位置,那只被封印的“游煞”受惊,立刻化作一道流光窜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现在呢?”顾崇山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问道,“再试一次,记得要闭眼,用心去....”

      话还没说完,顾清和的手指已经跟着移动了。她的动作甚至比刚才还要随意,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趴在咋子的扶手上、下巴搁在手背上,那根手指懒洋洋的划了道弧线,然后精准的停在了箱子的右下角。

      “跑到下面去了,”清和似乎是对那个小咒灵的移动轨迹感到了一点点眩晕,“....转了三个圈、然后卡住了。”

      顾崇山猛地低头看去——令旗疯狂颤动,最终死死定格在右下角的巽位。

      演武堂里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顾崇山看着那个趴在椅子上看上去马上就要睡着的小孙女,心里简直五味杂陈:作为家主,看到孙女拥有如此恐怖的天赋、甚至不需要调动咒力,仅凭那双眼就能看破结界内的动向来讲,他应该狂喜;但另一方面,作为长辈和老师、他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这哪是练习、这就是在开卷考试。

      老爷子盯着自己这个看上去慵懒得像只猫的小孙女,喉咙里那几句关于“顾家祖训”的说教硬生生卡住了。他活了大半辈子、教过的顾家子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个不是在听风箱前憋红了脸、满头大汗地去捕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煞气?

      哪有像顾清和这样的?这丫头不仅没出汗,甚至连呼吸都没乱一下。那副“我看一眼就知道答案但我好累我想睡觉”的样子,简直是对顾家百年传承赤裸裸的挑衅(虽然本人完全没意识到)。

      “咳!”顾崇山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打破这种诡异的沉默。他把藤条收了回来,背在身后,脸上重新挂起了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嗯不仅感知敏锐,还能看破机括运转后的变数。算你过关了。”

      他转过身,对旁边那几个原本还在等着看笑话、此时却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旁支子弟挥了挥手:“都看什么看?不用练功了?谁要是再偷懒,今晚都给我去抄家规!”

      那群半大少年如梦初醒,赶紧低下头、一个个装模作样地去跟自己面前的木桩较劲,只是眼神还时不时地往顾清和这边瞟。

      顾崇山重新看向那个还趴在椅子上的小团子。

      顾清和显然对“过关”这个结果非常满意。她从椅子上滑了下来,那根松松垮垮的黑腰带拖在地上、像是一条长长的尾巴。

      顾清和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了那个巨大的听风箱面前。在她的视野里,那个刚才还在疯狂乱撞的游煞此刻正蜷缩右下角,那一团暗红色的锯齿状线条似乎因为之前的撞击而有些萎靡、正在微微颤抖。

      顾清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箱壁上那个对应的位置。

      在顾崇山的视角,孙女只是摸了摸箱子。但在顾清和的世界里,她的指尖穿透了木质的表层,直接触碰到了那团混乱线条的核心节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不稳定的结构扭曲。

      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抚平”它,就像以前抚平爷爷练手用的鲁班锁里的那个卡扣一样。

      指尖微动,那个听风箱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玻璃裂开的脆响。

      “咔。”

      紧接着,那个只有施术者能看到的反馈令旗突然停止了颤动,然后缓缓地、无力地垂了下去。

      顾崇山脸色一变,几步跨过来、一把按住箱盖调动咒力。这一探查,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箱子里的那个低级游煞被祓除了。更准确地说、是被“解开”了。原本凝聚成煞气的那股能量并没有消失,而是被极其精细地拆解成了最原始、最无害的游离能量,消散在了迷宫的通道里。就像是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球,被人耐心地解开了所有的结,然后重新绕成了平整的线团。

      “这....”顾崇山猛地转头看向顾清和。

      始作俑者却一脸无辜地收回了手。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只是觉得那团红线不那么扎眼了、视野变得清净了许多。

      “不吵了。”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仰起头冲着爷爷露出了一个有点讨好的笑,“爷爷,清和饿了、想吃核桃酥。”

      顾崇山张了张嘴,看着那个已经被物理意义上“废掉”了的教学用具、又看了看那个正眨巴着眼睛等着吃点心的孙女。

      他能说什么?

      骂她毁坏公物?这听风箱可是顾家工匠特制的,外面想买都买不到。

      夸她天赋异禀?这要是传出去,怕是整个中國咒术界都要地震。

      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脏又在那种“狂喜”和“心疼”之间反复横跳。最后他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声,伸手摸了摸顾清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吃!这就让你爹给你买!”顾崇山咬着牙说道,“把你那个不成器的爹叫来!让他去买五斤核桃酥!少一块都不行!”

      正在远处跟人谈事的顾江远突然打了个喷嚏,莫名感觉一阵恶寒。

      而顾清和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提前下课的特权。

      门外的风依旧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衫的中年人正站在回廊下,那是顾家的管家,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看到顾清和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小小姐,练完功了?”管家弯下腰,替她把那个快要掉下来的腰带重新系好,“家主大人....没发火吧?”

      顾清和摇了摇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食盒。

      “爷爷说,我是天才。”她毫不客气地复述着顾崇山的评价、虽然省略了后面那句“也是个破坏狂”,“所以可以吃点心。”

      管家笑得更深了,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一块还带着温热的核桃酥递给她。

      顾清和接过点心,却没有立刻吃。她举着那块桃酥,透过回廊洒下的阳光看着它。在天眼视角下这块点心的构成同样清晰可见:面粉、油脂、糖分、核桃仁,它们以一种令人愉悦的疏松结构堆叠在一起。相比于那个盯着让人头晕的听风箱,这样的结构简直就是完美的艺术品。

      “还是这个好看。”她嘟囔着,啊呜一口咬了下去。酥皮在嘴里碎裂、甜味瞬间弥漫开来,那种因为过度使用视神经带来的疲惫感似乎也在这一口甜食中得到了缓解。清和满足地眯起眼睛,一边嚼着点心,一边迈着小短腿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那里有她最喜欢的秋千架,坐在上面看着世界在眼前有规律地晃动、那些原本静止的线条就会变成流动的波浪,那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独特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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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私密馬賽我又去當閃孝女了、没更新就是在打fgo/搞型月oc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