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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捉弄一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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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崇山的脚步声刚在垂花门外淡下去,西跨院门旁的那簇芭蕉叶就轻微晃了两下,绿荫后面探出两颗脑袋。
那是前院二房的两个堂兄,大的叫顾平,小的叫顾安。
两人后头还跟着一个扎着羊角辫、手里攥着半块桃酥的堂妹顾宁。小姑娘浑然不觉自己的两个堂哥要做什么,只是一味的跟在后面啃自己的点心。
三个半大孩子猫着腰,鞋底在碎石子路上碾出轻微的沙沙响动,自以为藏得很隐蔽,目光着盯在临水的石栏这边。
清和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只是低头看着池水里游来的几尾鲤鱼。
“.....喂、平哥儿,你看她是不是还坐在那里发呆?”
压得低低的声音顺着墙根飘过来,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自得。
“我就说吧,刚才大爷爷板着脸走出去,肯定是又没测出什么名堂来。前天我爹还说呢,要是过了六岁还没动静,往后她说不定连咱们二房的演武堂都进不去。”
“但大娘熬的甜汤大爷爷可全让端去东暖阁了,都没分给咱们。”顾宁嚼着桃酥,满心只想着吃。
“笨,那是因为她是长房的大小姐,面子上总得顾着嘛。”
顾平自以为摸清了底细,胆子便大了起来。
他从芭蕉叶后头直起腰,跨过门槛大摇大摆地顺着回廊走过来,两手故意背在身后、学着长辈巡视的做派。
“清和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吹风?鞋子也不穿,受凉了可没人替你熬药。”
这会孩子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脸。
银白的眼在午后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透亮,眼神里没有半点被打扰的不快,反倒带着一种近乎纯良的放空。
她歪了歪脑袋,额前的碎发随之轻轻晃荡。
“平哥儿,你的袖子好像要漏了。”
顾平愣了一下,脚步猛地刹住。
“啥?你瞎说什么呢,我这可是前儿个新换的夏布细料子——”
“左边袖兜里,藏着演武堂第三排架子上的镇气铜丸吧?一共三枚,有一枚上面还缺了个角。”
清和不知道从哪掏出块糕,慢悠悠的啃起来。
她抬起手指了指顾平下垂的左肘处。
“刚才跨门槛的时候,你为了稳住它,左肩往下沉了半寸。线头已经崩开两根了哦,再走两步就会掉在地上把地砖也砸了的。”
顾平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他下意识伸手捂住左侧袖兜,冷汗顺着额角冒出来。
那是他和安哥儿趁着午后看守的长辈打盹,偷偷从演武堂摸出来的稀罕物件,本想着带到西跨院这边显摆一番、顺便吓唬吓唬这个平素看着不爱说话的堂妹,没想到....
“你、你怎么知道的?!你别血口喷人,我哪有拿什么铜丸!”
“没有拿吗?”
孩子眨了眨眼睛,神情分外无辜。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不过大爷爷刚才说,东暖阁的字画有些潮,等会儿要亲自去演武堂取两枚镇气铜丸来压库房的门帘呢。二叔要是知道演武堂的架子空了一格,应该会很开心地拿藤条考校平哥儿的桩功吧。”
站在月亮门边的顾安和顾宁听到“藤条”两个字,齐齐打了个冷战。
二叔平日里治家最严,要是知道自家的两个儿子偷拿法器、免不了一顿结结实实的竹笋炒肉。
“平、平哥儿....要不咱还是放回去吧....”顾安颤颤巍巍的扯了扯大哥的后衣摆,声音都带了点哭腔。
“你....你刚才真的看见大爷爷往演武堂去了?”顾平咽了口唾沫。
清和偏过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大爷爷走路很快的。平哥儿要是现在赶紧跑回去,或许还能比大爷爷早到一步呢。”
她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如果路上不小心摔了铜丸,声响会传到演武堂正厅的哦。”
话音刚落,顾平哪里还顾得上打探什么术式的消息,怪叫一声捂着沉甸甸的袖兜扭头就跑。
由于跑得太急,他的鞋底在转角的回廊上滑了一下,险些摔个狗吃屎,身后的顾安和顾宁也慌慌张张地跟着迈开小短腿,一溜烟冲出了西跨院的院门。
凌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原本有些吵闹的小院重新归于平静。
清和收回视线,双手撑在微凉的石栏边缘,轻轻晃了晃腿。
回廊的竹帘被轻轻挑起。
日景咲端着一只青瓷大盘穿过长廊,盘里整齐码着切成月牙状的甜瓜。
“方才瞧见前院那几个孩子慌慌张张跑出去,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藤条。”
日景咲走到石栏边,将瓷盘放在旁侧的木几上,眼里透着无奈。
“你又拿话吓唬他们了?”
孩子仰起脸,脸上满是无辜,伸手从盘子里挑了块最甜的瓜尖。
“没有呀,我只是好心提醒平哥儿,他衣服要破了而已。”
她伸手从盘子里挑了块最甜的瓜尖。
井水镇过的瓜清甜脆生,甘冽的汁水瞬间把夏日的燥热压下去大半。
孩子嘴里含着瓜肉,目光越过廊柱,落向回廊拐角处还没跑远的几道身影。
顾平跑在最前面,一只手死死按着下垂的左边袖口,生怕东西掉出来砸在青石板上。
因为跑得太急,他的步子七扭八歪,每一步迈出去都有些重心不稳。
身后的顾安和顾宁更是一路跌跌撞撞,嘴里咬着剩下的半块点心,连鞋跟都快踩掉了。
“好吃吗?”
日景咲站在旁边,眼底带着笑意。
“嗯,很甜。”
清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把最后一口瓜塞进嘴里,空出来的手顺势在旁边栏杆底座上抹了一把。
手指正好摸到枚被圆溜溜的小石子,于是她把它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悄悄探出半个身子,朝回廊转角瞄了一眼。
咒力顺着手腕平稳地淌向指尖,没有像刚才那样横冲直撞;而眼前的景象微微晃动了一下,前方的空气里就多出了几道极淡的虚线。
顾平下一步落脚的位置,在青石板上散成了三四个模糊的光斑:有的偏向左边的朱红廊柱,有的偏向右侧的排水沟,还有一道正好落在石板衔接的凸起边棱上。
如果只是随手扔过去,按照石子的重量和力道,大概只会落在花坛里吧。
但是,只要稍微推一下。
孩子手腕一扬,指尖的石子就这么无声无息地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平平无奇的抛物线。
就在它快要撞上廊柱下方的灰砖时,它的轨迹似乎被拨弄了一下。
啪嗒。
原本应当擦着柱子弹进土里的石子贴着地面、猛地横向弹跳而起,带着疾风,精准无比地擦着顾平右脚的布鞋后跟滚了过去,刚好撞在后方三寸处的砖缝里。
“哇啊!什么东西?!”
顾平吓得整个人原地蹦起半尺高,原本就绷得紧紧的神经直接断了弦。
他以为是大爷爷手里的那把折扇隔空扔过来了、又或者是父亲手里的藤条抽到了脚后跟,连头都不敢回、跑得愈发慌张。
“都说了会摔倒的呀!”
身后的顾安被大哥这突然一蹦吓得也跟着嗷嗷直叫。
结果就是顾平落地时左脚踩在了右脚面上,身子一歪、手肘重重撞在拐角的廊柱上。
好在他还记得护着那只兜着铜丸的袖子,整个人像个皮球一样顺着回廊外沿滚了半圈,最后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西跨院的大门。
顾平带着哭腔的哀嚎和顾安上气不接下气的喊叫声很快就消失了,西跨院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就知道恶作剧。”
日景咲伸出手在女儿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
她并没有去追问那颗石子是怎么滑出那样古怪的折线,只是从袖中取出手帕,拉过孩子沾着灰尘与瓜汁的小手,动作轻柔的擦拭。
“要让他们磕伤了,小心你爹发火。”
“平哥儿身体结实得很,稍微跌一下才不会疼呢。”
清和任由母亲握着自己的手,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再说了,扔石头的又不是我。是风碰巧把它吹过去的。”
日景咲无奈的摇了摇头,“就数你这张嘴能说。好啦,把脚洗洗然后穿上鞋袜,回廊的石头,坐久了不好。”
“好——”
孩子慢吞吞地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