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叽里咕噜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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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北的冬至总是伴随着饺子汤的热气和凛冽的北风、这一年，顾家本宅的正堂里却是炭火通红、甚至比外面的日头还要热烈几分。
正堂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红色绒毯，四周摆满了太师椅，家族里有头有脸的长辈围坐一圈、每一双眼睛都盯着地图中央那个正在努力保持平衡的小团子。
如今已经满一岁的顾清和正穿着一身绣满了五毒辟邪图案的厚棉袄，像一只摇摇晃晃的小企鹅艰难地在柔软的地毯上挪。她脚上蹬着双虎头鞋，鞋尖点缀着的铃铛随着动作发出脆响。对于一个刚学会走路没多久的幼儿来说，这段从母亲怀里到那张摆满物件的长案直接的距离堪比一次长征。
顾清和停下了脚步、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她有些茫然的眨了眨那双银白的眼睛，视线穿过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落在正前方那张紫檀木案桌上。在她的视角中，那张桌子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深褐色的线、每一条线都乘着历史的重压，桌上的印章气场方方正正、像个沉闷的铁块，算盘则是细碎跳跃的噪点....而那把顾崇山特地摆上去的小木剑周围缠着锐利的三角形结构、看着就很扎手。
“怎么停下了？是不是累了？”日景咲关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刚想上前去扶女儿，却被顾崇山抬手拦住了。
“别扶，顾家的孩子就算摔倒了也得自己爬起来！”
顾崇山今天特地换了身暗红色唐装、胡子修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红光满面，手里依旧盘着那两颗核桃，眼睛死死盯着地毯上的小孙女，嘴里还在小声嘀咕：“选那把剑....乖孙女、快选那把剑....那是爷爷当年斩过厉鬼（特级咒灵）的....”
顾江远站在一旁无奈的叹了口气，“爸，那把剑虽然没开刃、但煞气太重了，清和才一岁....”
“煞气重才好！镇得住场子!”顾崇山哼了一声、随即又换上一副笑脸，冲着地毯上的小团子招了招手，“来、清和，看爷爷这里！往这走！”
顾清和歪了歪头，她听懂了“爷爷”这个词。在过去的一年里这个词通常意味着两件事：一是会被那个扎人的胡子蹭脸，二是会有好玩的东西被塞进手里、虽然大部分都不能吃。
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甜腻的香气，那是厨房刚刚端上来的长寿面和桂花糖糕。
顾清和原本略显呆滞的银色瞳孔瞬间亮了起来。对于现在的清和来说、这一岁的人生哲学里除了睡觉和发呆，剩下的意义全在于吃。
她重新调整了重心，两只小手撑着地毯，撅着屁股又努力站了起来。这一次她的目标不再是那些由线组成的奇怪的的抓周道具，而是顾崇山身旁的那张茶几——上面摆着一盘桂花糕。
小企鹅再次出发。
清和无视了正前方那把让顾崇山望眼欲穿的木剑、绕过了象征权力的印章，甚至一脚踢开了挡路的一串铜钱。那串可怜的铜钱骨碌碌的滚到一边，发出一连串细密又扎实的颤音。
“哎？方向好像不太对吧....”有个亲戚小声嘀咕。
“这孩子....眼睛确实漂亮，就是看着不太爱笑。”另一个婶婶辈的女性评价道。
顾清和确实不大爱笑，大多数时候她的大脑都忙着处理这双眼睛接收到的过量信息——世界太“吵”了，无数构成物质的线条在眼中映射出来，光是分辨环境就已经消耗了她作为婴儿大部分的CPU。
但这不代表她没有情绪。
比如说现在、当清和终于挪到顾崇山面前，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想去够那盘糕点却拿不到的时候。
她一把抱住了顾崇山的大腿，仰起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爷爷，扁了扁嘴、发出了一年来最清晰响亮的一声，字正腔圆、中气十足：
“糕！”
大堂里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顾崇山笑得最大声，他一把捞起地上的小孙女，也没管什么抓周的规矩、直接从盘子里拿了块桂花糕塞她手里，“抓什么周，以后顾家的东西、你想要什么就要什么！还要抓？”
而顾清和如愿以偿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桂花糕，心满意足的咬了一大口、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漾开。她边嚼边幸福的瞇起眼，又把这块沾满口水的糕点往顾崇山嘴边递了递、含糊不清的嘟囔：“爷、爷....吃！”
顾崇山愣了一下。这个杀了一辈子咒灵、在中国以“铁腕”著称的老人看着那个被咬了缺了一角、沾满孙女口水的桂花糕，眼眶居然有点微微发红。
“哎，爷爷吃、爷爷吃....”
“甜,”他低头郑重地咬了一口，又咂咂嘴、转头对着满屋子的宾客声音洪亮的宣布，“看见没？我家清和抓的这是‘福气’！这才是大家风范！”
顾江远和日景咲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无奈又好笑的意味。
抓周仪式就在这样一片欢声笑语里草草收场、虽然顾清和没有抓起印章也没有拿起木剑，但在所有顾家人心里、这个抱着家主大腿要糕点吃的小祖宗地位已经稳的不能再稳了。
午宴过后宾客纷纷散去，吃饱喝足的清和窝在母亲怀里有些犯困。日景咲抱着她坐在窗边的暖塌上，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窗外，华北的大雪又开始纷纷扬扬地下、将院子里的柿子树盖上了一层白。在这个被爱意包裹的午后，这位未来的、尚且年幼的天才咒术师只是闭上了眼，做了一个关于糕点和雪的甜蜜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