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裁员计划》童安蚊

7、团聚

　　第八条指令结束后，存活人数降到了107人。

　　岩安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

　　从最初的一百五十人，到现在的一百零七人。

　　四十三个人，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消失了。

　　她的团队还在——老张，大卫，林一奇，肖骁乐，张燕，田惠子，陆林，李墨，吴子强。

　　十个人确认安全。

　　但王成和夏长文——还是没有找到。

　　“他们到底在哪里？”老张的声音有些焦躁，这是岩安第一次看到他失去平时的沉稳，“传送进来的时候就没看到他们……”

　　“会不会……”陆林的声音很小，她不敢把那个可能性说出口。

　　“不会。”老张斩钉截铁，“如果他们已经……系统会公布名单的。没有公布，就说明他们还活着。”

　　“只是我们找不到而已。”

　　岩安环顾四周。

　　一百多人散落在这片白色的虚空里，要在人群中找到两个特定的人，确实不容易。尤其是在每一条指令都可能要命的情况下，谁也不敢随意走动。

　　“下一条指令，”大卫突然开口，“可能是我们找到他们的机会。”

　　“什么意思？”林一奇问。

　　大卫耐着性子解释，“到目前为止的指令，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在测试我们的‘服从性’，但同时也在测试我们的‘协作能力’。”

　　“第三条指令，向最近的人走三步——测试的是空间感知和与他人的配合。”

　　“第五条指令，和左边第三个人交换位置——测试的是对周围环境的记忆和快速反应。”

　　“第七条指令，说出身边最近的人的名字——测试的是社交记忆和团队联结。”

　　“你们发现规律了吗？”

　　岩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些指令……都在筛选‘团队型’的人。”

　　“没错。”大卫点头，“系统不只是想淘汰‘不服从’的人，它还想淘汰‘不合群’的人。那些独来独往、不记得同事名字、不关心周围环境的人——都被淘汰了。”

　　所有人都一时看向了他，「独来独往」，「不关心周围环境」。

　　“咳咳……”老张打断大家对大卫的继续眼神关注，“如果接下来的指令继续这个趋势……”

　　“可能会涉及到‘寻找特定的人’。”大卫无知无觉，继续解释自己的猜想，“或者‘组队完成某个任务’。”

　　“也许那就是我们找到王成和夏长文的机会。”

　　**

　　「第九条指令发布。」

　　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

　　岩安的心跳加速。

　　第九条。

　　单数指令，陷阱。

　　「所有参与者——」

　　声音停顿了一下。

　　「——在30秒内，找到与你同一部门的人，站在一起。」

　　「未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组队的参与者，将被判定为不合格。」

　　「每个部门必须至少有3人才算有效组队。」

　　「倒计时：30秒。」

　　岩安的瞳孔骤缩。

　　同一部门？

　　30秒？

　　至少3人？

　　这意味着——那些部门人数少于3人的，或者找不到同部门同事的——都会死。

　　“快！所有人靠过来！”老张立刻大喊，“我们是AI算法部门！所有AI算法部门的人，到我这里来！”

　　岩安想了想，也立刻开始喊：“AI算法部门！这边！”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在喊“市场部”，有人在喊“财务部”，有人在喊“人力资源部”——各种部门名称在空气中交织，形成一片混乱的嘈杂声。

　　「倒计时：20秒。」

　　岩安看到林一奇在朝某个方向挥手。

　　“王成！夏长文！这边！快过来！”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人群的另一侧，两个身影正在拼命朝这边跑。

　　一个是王成，三十出头，穿着居家的T恤和短裤，脚上是一双人字拖。他跑得很狼狈，差点被自己的拖鞋绊倒。

　　另一个是夏长文，二十七八岁，穿着运动装，像是被传送过来的时候正在跑步。

　　“我们在这边！”王成气喘吁吁地喊，“刚才一直在人群里找你们——”

　　「倒计时：10秒。」

　　“别说了！快过来！”老张焦急地挥手。

　　王成和夏长文拼命地跑，穿过人群，躲避着同样在奔跑的其他人。

　　「倒计时：5秒。」

　　王成冲进了他们的圈子，差点撞到田惠子身上，被肖骁乐及时拉住。

　　夏长文紧随其后，一个踉跄，也被吴子强扶住。

　　「倒计时结束。」

　　「第九条指令执行完毕。」

　　「正在判定……」

　　岩安数了数。

　　老张，大卫，林一奇，肖骁乐，张燕，田惠子，陆林，吴子强，王成，夏长文，李墨……还有她自己。

　　十二个人。整整齐齐！

　　「合格者：89人。」

　　「不合格者：18人。」

　　十八个人。

　　**

　　“王成！夏长文！你们没事吧？”老张快步走上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没事……没事……”王成弯着腰，大口喘气，“就是……差点……吓死我了……”

　　“我们一直在找你们。”夏长文的呼吸也很急促，“但人太多了，根本看不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张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

　　「休息时间：5分钟。」

　　机械的声音响起。

　　「5分钟后，服从性测试将进入最终阶段。」

　　「请所有参与者做好准备。」

　　最终阶段？

　　岩安的心跳加速。

　　这意味着——服从性测试快要结束了？

　　“大家先放松一下。”老张看得出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此刻在经过了这么多离奇的关卡后，又都点脱力，“先保存体力。”

　　“最终阶段……”吴子强喃喃道，“会是什么？”

　　“不知道。”王燕摇头，“但肯定不会简单。”

　　“最终阶段嘛，”肖骁乐试图用玩笑缓解紧张的气氛，“boss战？说不定过了这关我们就解放了。”

　　没有人笑。

　　岩安走到一旁，蹲下身，双手抱着膝盖。她需要整理一下思绪。

　　从传送到这里开始，她一直在被动地应对——应对指令，应对死亡，应对恐惧。

　　但她没有时间去思考一个最基本的问题——这个游戏，到底想要什么？

　　系统说这是“绩效考核”。

　　但考核的标准是什么？

　　服从性？协作能力？反应速度？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筛选“合格员工”，为什么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

　　为什么要杀人？

　　岩安想不通。

　　但她隐隐觉得，答案和那只蓝绿色的眼睛有关。

　　那只只有她能看到的眼睛。

　　那只在她阻止众人反抗时，对她“点头”的眼睛。

　　它是什么？

　　它为什么只有她能看到？

　　它和这个游戏有什么关系？

　　岩安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些眼睛还悬浮在那里——血红色的、灰绿色的、深蓝色的、暗紫色的——像是一群沉默的审判者。

　　而那只蓝绿色的眼睛——它现在不在那群眼睛中间。

　　它——岩安猛地回头——它在她身后。

　　就悬浮在距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

　　其他人看不到它——老张在和王成说话，林一奇在安慰田惠子，大卫在沉思——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异常。

　　只有她。

　　那只眼睛的瞳孔——正在缓缓收缩。

　　像是——在对焦。

　　像是——在看她。

　　岩安盯着那只眼睛，心跳加速。

　　她应该害怕，或者恐惧。但她没有，因为她有一种奇怪的直觉——这只眼睛，不是在威胁她。

　　它是在……观察她。

　　岩安决定做一个试探。

　　她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你是什么？”

　　那只眼睛——微微晃动了一下。

　　像是——在摇头？

　　不愿意回答？

　　还是——现在不能回答？

　　岩安皱眉，又问了一句。

　　“你想要什么？”

　　这一次，那只眼睛没有晃动。

　　它的瞳孔——缓缓扩张。

　　然后——从它的瞳孔深处，浮现出一行字。

　　模糊的，闪烁的，像是水中的倒影。

　　岩安眯起眼睛，努力辨认。

　　那行字是——「活下去。」

　　只有三个字。

　　然后，那只眼睛转身，飘向天空，消失在那群血红色的眼睛中间。

　　岩安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活下去。

　　它让她活下去。

　　为什么？

　　是因为她有什么特殊的价值？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岩安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只眼睛——不是她的敌人。

　　至少目前不是。

　　「休息时间结束。」

　　机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服从性测试最终阶段开始。」

　　「本阶段只有一条指令。」

　　「请所有参与者注意。」

　　只有一条指令？

　　岩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最终阶段，只有一条指令——

　　这条指令，一定非同寻常。

　　「最终指令：」

　　「在接下来的10分钟内——」

　　机械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故意制造悬念。

　　「——保持站立。」

　　「任何坐下、蹲下、躺下的参与者，将被判定为不合格。」

　　「10分钟后，所有保持站立的参与者，将通过服从性测试。」

　　「倒计时开始。」

　　保持站立？

　　10分钟？

　　这……听起来很简单。

　　太简单了。

　　岩安的直觉告诉她——一定有问题。

　　“大家小心。”老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这条指令看起来简单，但肯定有陷阱。”

　　“什么陷阱？”王成问，“就是站着而已，有什么难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

　　他们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重力——在变化。

　　脚下的地面，原本是稳定的、坚实的。

　　但现在——它开始倾斜。

　　这是什么科幻世界！！！

　　岩安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失去平衡。

　　地面——在向一侧倾斜。角度不大，大概只有十几度。

　　但足以让站立变得困难。

　　“抓稳！”老张大喊，“大家互相扶着！”

　　岩安伸出手，抓住了旁边田惠子的手臂。

　　田惠子也抓住了她。

　　两个人互相支撑，勉强保持着平衡。

　　周围的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摇晃。

　　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在尖叫。

　　「当前时间：9分30秒。」

　　还有九分半钟。

　　岩安咬紧牙关，用力站稳。

　　但地面的倾斜角度——还在均速增加。

　　二十度。

　　二十五度。

　　三十度……

　　这已经不是“站立”了。

　　这是在斜坡上保持平衡。

　　有人倒下了。

　　一道暗红色的光线从天空射下，那个人消失了。

　　「合格者：88人。」

　　又倒下一个。

　　又一道光线。

　　「合格者：87人。」

　　“坚持住！”老张的声音几乎是在吼，“大家坚持住！”

　　岩安的腿在发抖。

　　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么高强度的平衡训练。

　　她的肌肉在尖叫，她的关节在抗议，她的大脑在告诉她——放弃吧，躺下吧，休息吧——但她不能。

　　躺下就是死。

　　她必须站着。

　　必须。

　　「当前时间：7分00秒。」

　　还有七分钟。

　　地面的倾斜角度已经接近五十度。

　　岩安感觉自己像是在攀岩。她的脚趾抠紧地面——虽然这里的地面光滑得没有任何着力点——她的核心肌群在疯狂地工作，试图维持平衡。

　　“安姐……”田惠子的声音在发抖，“我……我快撑不住了……”

　　“你可以的。”岩安用力握紧她的手，“看着我，不要往下看。”

　　田惠子的眼睛红了，但她点了点头，努力站稳。

　　「当前时间：5分00秒。」

　　五分钟。

　　还有五分钟。

　　地面的倾斜角度——停在了五十度。

　　不再增加了。

　　但五十度已经足够可怕。

　　岩安看到，人群中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光线射下，不断有人消失。

　　「合格者：79人。」

　　「合格者：76人。」

　　「合格者：73人。」

　　数字在不断下降。

　　生命在不断消逝。

　　而她——只能站在这里。

　　站着。

　　站着。

　　用尽全身的力气——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