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裁员计划》童安蚊

4、游戏开始

　　永久删除。

　　这四个字在白色的虚空中回荡，像是被人用刀刻进了空气里。

　　岩安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点一点变冷。

　　周围的人也都愣住了。

　　有人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有人开始后退，但不知道该退向哪里——这里没有墙，没有门，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有人的腿软了，直接瘫坐在地上。

　　“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颤抖。

　　“永久删除……什么永久删除……”

　　没有人能回答她。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机械的声音继续响起。

　　「考核规则将在30秒后公布。」
　　「请所有参与者保持原位。」
　　「任何试图逃离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弃权。」
　　「弃权者——」

　　声音停顿了一下。

　　「——将被立即删除。」

　　“我不信！”

　　一个男人突然吼了一声。

　　岩安转头看去。

　　是刚才在大堂里试图撞门的那个人。格子衬衫，三十岁左右，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愤怒。

　　“我不信这套鬼话！”他吼道，“什么绩效考核？什么永久删除？你们在跟我开玩笑吗？！”

　　他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白色空间里回荡。

　　周围的人都在看他。

　　“这一定是什么真人秀！”他继续吼，“或者是什么恶作剧！你们躲在哪里？摄像机在哪里？给我出来！”

　　没有人回应。

　　只有那个冰冷的机械声音：
　　「警告：请参与者保持原位。」

　　“去你大爷的警告！”

　　男人彻底失控了。

　　他开始跑。

　　朝着白色虚空的深处跑。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等等！不要——”

　　有人想阻止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男人的身影越跑越远，在白色的背景中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然后——岩安看到了。

　　天空中——如果这片白色的虚空还有天空的话——出现了一个东西。

　　一颗巨大的眼球。

　　血红色的虹膜，垂直的瞳孔，没有眼眶，没有眼睑。

　　和她梦里的那只，一模一样。

　　它悬浮在半空中，慢慢地转动，像是在寻找目标。

　　然后，它找到了。

　　它的瞳孔对准了那个正在奔跑的男人。

　　一道光线从它的瞳孔中射出。

　　是那种诡异的、暗红色的光。

　　光线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快到岩安根本看不清它的轨迹。

　　她只看到——光线击中了那个男人。

　　然后——那个男人消失了。

　　不是倒下。

　　不是死亡。

　　是消失。

　　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一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尖叫声爆发了。

　　“啊啊啊啊啊！！”

　　“他……他没了！！”

　　“怎么会这样！！”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开始疯狂地四处张望，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有人的腿软了直接瘫倒。

　　岩安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她在看那只眼睛。

　　那只巨大的、血红色的眼睛。

　　它还悬浮在半空中，瞳孔缓缓收缩，像是刚刚完成了一次“工作”，正在恢复待机状态。

　　其他人——岩安快速扫了一眼周围。

　　其他人的表情都是恐惧和茫然。

　　他们在看那个男人消失的位置。

　　但他们没有在看天空。

　　他们没有看到那只眼睛。

　　「警告解除。」

　　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

　　「违规者已被处理。」
　　「请所有参与者保持原位。」
　　「考核规则将在10秒后公布。」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不是因为冷静了，而是因为恐惧。

　　那个男人的“消失”，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恶作剧。

　　这是真的。

　　如果不服从，就会死。

　　「规则公布。」

　　机械的声音开始宣读规则。

　　「本轮考核名称：服从性测试。」
　　「规则：系统将发布一系列指令。所有参与者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指令。」
　　「未能完成指令者，将被判定为不合格。」
　　「不合格者——将被删除。」

　　岩安听着这些规则，心跳越来越快。

　　服从性测试。

　　发布指令。

　　完成指令。

　　否则——死亡。

　　这是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

　　「第一条指令：」

　　机械的声音停顿了一秒。

　　「所有参与者，向左转。」

　　向左转？

　　岩安愣了一下。

　　这个指令……太简单了。

　　简单到有些诡异。

　　周围的人也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向左转？”有人小声嘀咕，“就这？”

　　“是不是太简单了……”

　　“别管了，先转吧，万一不转……”

　　人们开始移动。

　　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服从，转向了左边。

　　但也有一些人犹豫着。

　　“这里没有参照物，怎么确定方向？”

　　岩安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这里是一片白色的虚空，没有任何参照物。

　　东南西北根本无法判断。

　　那么，“向左转”是什么意思？

　　是相对于谁的左？

　　相对于系统？

　　相对于自己？

　　还是——

　　「倒计时：10秒。」

　　机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

　　「未完成指令者，将被删除。」

　　十秒。

　　只有十秒。

　　岩安不再犹豫，立刻转向了自己的左边。

　　周围的人也都在转。

　　有的人转向左边，有的人转向右边，有的人原地打转，不知道该怎么办。

　　「倒计时：5秒。」

　　岩安看到——那只血红色的眼睛又出现了。

　　它悬浮在半空中，瞳孔在快速转动，像是在扫描什么。

　　「倒计时：3秒。」

　　眼睛的瞳孔锁定了一个方向。

　　岩安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那里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四十多岁，穿着职业装。

　　她还在原地打转，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恐惧。

　　“我要回家！”她喊道，“怎么才能回家？”

　　「倒计时：1秒。」

　　没有人能回答她。

　　「倒计时结束。」

　　一道暗红色的光线从那只眼睛中射出。

　　击中了那个女人。

　　她的身体——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撕裂——开始崩解。

　　不是血肉模糊的那种崩解。

　　是像数据一样的崩解。

　　她的身体变成了无数个细小的光点，在空中飘散，然后——消失。

　　彻底消失。

　　更多的尖叫声响起。

　　但这一次，没有人敢乱动了。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僵硬得像是雕塑。

　　岩安看着那个女人消失的位置，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刚才——她看清了。

　　那道光线从那只眼睛的瞳孔中射出，击中了那个女人。

　　其他人看不到那只眼睛。

　　他们只看到那个女人突然“崩解”了。

　　但岩安看到了全过程。

　　她看到了——是那只眼睛杀的人。

　　「第一条指令执行完毕。」

　　机械的声音响起。

　　「合格者：148人。」
　　「不合格者：2人。」
　　「第二条指令将在30秒后发布。」
　　「请所有参与者保持原位。」

　　148人。

　　刚才是150人，现在是148人。

　　两个人——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死了。

　　岩安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

　　她强迫自己站稳，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

　　一定要冷静。

　　慌乱只会让情况更糟。

　　她开始分析刚才发生的事情。

　　第一个死的人——是那个试图逃跑的男人。

　　他违反了“保持原位”的规则，所以被“删除”了。

　　第二个死的人——是那个原地打转的女人。

　　她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向左转”的指令，所以也被“删除”了。

　　规则很简单。

　　服从指令，就能活。

　　不服从，就会死。

　　但问题是——“向左转”这个指令本身就有歧义。

　　没有参照物，谁都不知道哪边是“左”。

　　那个女人不是不想服从，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服从。

　　但系统不管这些。

　　系统只看结果。

　　完成了，就合格。

　　没完成，就死。

　　这——岩安突然想到了一个词。

　　末位淘汰。

　　在职场里，末位淘汰是一种残酷的制度。不管你多努力，只要你的绩效排在最后，就会被裁掉。

　　而这个“游戏”——把末位淘汰，变成了真正的「淘汰」。

　　「第二条指令发布。」

　　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有参与者，蹲下。」

　　蹲下。

　　这个指令比第一个更简单。

　　没有歧义，没有方向问题。

　　但岩安没有立刻行动。

　　她在观察。

　　观察周围的人——有的人立刻蹲下了，有的人还在犹豫。

　　观察天空——那只血红色的眼睛还悬浮在那里，瞳孔在缓缓转动。

　　等等。

　　岩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那只血红色眼睛的旁边，出现了另一只眼睛。

　　蓝绿色的。

　　比血红色的那只小一些，颜色也淡一些。

　　它没有在扫描人群，而是——在看她。

　　直直地看着她。

　　「倒计时：10秒。」

　　岩安猛地回过神来，立刻蹲了下去。

　　周围的人也都在蹲。

　　这一次，没有人犹豫了。

　　所有人都学乖了。

　　「倒计时结束。」
　　「第二条指令执行完毕。」
　　「合格者：148人。」
　　「不合格者：0人。」

　　这一次，没有人死。

　　岩安保持着蹲下的姿势，大脑飞速运转。

　　她需要搞清楚几件事。

　　第一，那些眼睛是什么？

　　第二，为什么只有她能看到？

　　第三，这个“游戏”的目的是什么？

　　但现在，她没有时间去想这些。

　　因为——

　　「第三条指令发布。」

　　机械的声音响起。

　　「起立。」
　　「然后——」

　　声音停顿了一秒。

　　「向第三个指令发布时，距离你最近的人，走三步。」

　　岩安的瞳孔骤缩。

　　这个指令——有陷阱。

　　“距离最近的人”——如果两个人互相是"距离最近的"，他们会撞在一起。

　　“走三步”——在这个没有参照物的空间里，三步的距离该怎么计算？

　　而且——岩安快速环顾四周。

　　她旁边最近的人是——林一奇。

　　林一奇旁边最近的人是——她。

　　如果他们同时朝对方走三步——

　　「倒计时：10秒。」

　　岩安站起身，朝林一奇的方向迈出第一步。

　　与此同时，林一奇也朝她的方向迈出第一步。

　　他们的眼神在半空中相遇。

　　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了问题。

　　但已经来不及了。

　　「倒计时：5秒。」

　　岩安走完第三步。

　　林一奇也走完第三步。

　　他们——正好站在了同一个位置。

　　肩膀碰着肩膀。

　　「倒计时结束。」
　　「第三条指令执行完毕。」

　　岩安屏住呼吸，等待着判决。

　　「合格者：146人。」
　　「不合格者：2人。」

　　又有两个人死了。

　　但不是她和林一奇。

　　岩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看向林一奇。

　　林一奇的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我以为我们完了……”他小声说。

　　岩安没有回答。

　　她在看那些眼睛。

　　血红色的眼睛正在执行“删除”程序，瞳孔中射出两道暗红色的光线，击中了两个“不合格者”。

　　而那只蓝绿色的眼睛——它还在看着她。

　　一动不动。

　　像是在等待什么。

　　岩安不知道它在等什么。

　　「本轮测试暂停。」

　　机械的声音响起。

　　「休息时间：10分钟。」
　　「10分钟后，测试继续。」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喧哗。

　　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有人抱着旁边的人痛哭。

　　有人在喃喃自语，像是失去了理智。

　　岩安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心跳还在加速，但她的大脑已经开始冷静下来。

　　她需要找到规律。

　　找到那些指令背后的逻辑。

　　找到活下去的方法。

　　她抬头看向天空。

　　那只蓝绿色的眼睛——还在那里。

　　还在看着她。

　　岩安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她必须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