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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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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眼睛在移动。
岩安站在大堂中央，看着天花板角落里那个半透明的灰绿色眼球，缓缓地、无声地滑向另一个方向。
它的移动轨迹很诡异——不是直线，而是一种弧形的飘移，像是某种水母在深海中游动。
其他人还在低头看手机。
没有人抬头。
没有人注意到那个东西。
只有她。
岩安的手心开始出汗。
她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天花板移开，看向身边的林一奇。
“你……”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看到那个了吗？”
“看到什么？”林一奇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天花板，“哪个？摄像头？”
“不是摄像头，是……”
岩安顿住了。
她该怎么说？
说她看到一只漂浮在半空中的眼睛？
说那只眼睛只有她能看见？
说她可能已经疯了？
“……算了。”她摇摇头，“没什么。”
林一奇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追问。
他的注意力还在手机上。
【等待时间：14分钟07秒】
大堂里的人越来越多。
岩安扫了一眼，大概有三四十个人了。有些面孔她认识，是同一层楼的同事；有些她不认识，可能是其他部门的。
但他们的表情都差不多——困惑，不安，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这到底是什么？”有人大声问。
没有人能回答。
“IT呢？IT部门的人呢？”
没有人应声。
“前台呢？保安呢？怎么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
岩安这才注意到——前台的位置空着。
保安的岗亭也空着。
整个大堂里，只有像他们一样收到那封裁员邮件的人。
没有HR。
没有IT。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岩安！林一奇！”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岩安转头，看到老张正朝他们走过来。
老张五十岁出头，微微发福，头发已经有些稀疏。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保温杯，看起来像是刚从家里赶过来。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个人——大卫和田惠子。
大卫比岩安大三岁，戴着黑框眼镜，表情淡漠，像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是组里资历最老的员工之一，平时话很少，但技术很强。
田惠子是组里最年轻的，二十四五岁，圆圆的脸，扎着马尾。她的眼睛有点红，像是刚哭过。
“都收到了？”老张走到他们面前，压低声音问。
“收到了。”林一奇点头，“您也……”
“整个组都收到了。”老张叹了口气，“一个不剩。”
岩安看了他一眼。
老张在公司干了快二十年，什么风浪都见过。被裁员对他来说，可能只是又一个需要处理的“问题”。
但对其他人来说——“经理……”田惠子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手机上那个界面……什么传送中……什么评估周期……”
“不知道。”老张摇头，“我问了几个其他部门的人，他们也都收到了同样的东西。”
“是系统bug吗？”林一奇问。
“不像。”大卫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大卫推了推眼镜，眼神依然淡漠：“如果是bug，技术部门应该已经在修复了。但你们注意到没有——整栋楼里，没有任何一个还在职的员工。”
“你是说……”
“我是说，这可能不是bug。”大卫的声音很平，“这可能是……设计好的。”
设计好的。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设计好的？”林一奇皱眉，“谁设计的？设计来干什么？”
“不知道。”大卫摇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我们都在这个'设计'里面。”
“你们看。”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那个诡异的界面。
【员工人数：12】
“这个数字，刚好是我们组的人数。”
岩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员工人数：12】
确实是12。
但——“那其他部门呢？”她问，“他们的界面上也是12吗？”
“不是。”老张说，“我刚才问了隔壁组的老王，他那边显示的是8。”
“8个人，刚好是他们组的人数。”
岩安的后背开始发凉。
也就是说——这个系统，精确地知道每个部门的人数。
它在分组。
把所有被裁的人，按照原来的部门，分成不同的「单位」。
然后呢？
然后要做什么？
“评估。”大卫说，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
“什么？”
“界面上写的——评估周期。”大卫指着屏幕，“我猜，接下来会有某种……评估。”
“评估什么？”田惠子的声音更颤了，“我们不是都被裁了吗？接下来不应该是HR的会吗？”
“不知道。”大卫摇头，“但我建议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他顿了顿，补充道：“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等待时间：09分钟41秒】
倒计时还在跳动。
大堂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有人开始打电话，想联系家人，但电话怎么都打不出去。
有人想离开大楼，但发现大门已经锁死了——从里面锁死的。
有人开始恐慌，大喊大叫，被旁边的人拉住。
“冷静！都冷静一下！”有人在喊。
但没有人能冷静。
岩安站在人群中，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暴之中。
她再次抬头看向天花板。
那只灰绿色的眼睛还在那里。
但现在——它不是一只了。
它变成了两只。
三只。
四只。
越来越多的眼睛从虚空中浮现，悬浮在大堂上方，像是一群无声的乌鸦。
它们的颜色各不相同——灰绿色、深蓝色、暗紫色、血红色……
但它们的形状都一样——没有眼眶，没有眼睑，只有赤裸裸的眼球，瞳孔垂直，虹膜蠕动。
它们在看。
看着下方的每一个人。
岩安的呼吸开始急促，环顾四周，还是没有人抬头。
还是没有人看到。
只有她。
为什么？
【等待时间：05分钟00秒】
五分钟。
只剩五分钟了。
“我受够了！这什么破系统！我不要评估了，早就想辞职躺平了！”
一个男人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朝大门的方向跑去。
他三十岁左右，穿着格子衬衫，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愤怒。
“我要出去！我不管什么评估不评估，我要离开这里！”
他冲到大门前，开始疯狂地拉扯门把手。
门纹丝不动。
他开始踢门，用肩膀撞门，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巨响。
“让我出去！让我出去！”
没有用。
门像是被焊死了一样。
“算了吧。”有人在后面喊，“门打不开的。我们刚刚已经试过去他门了。”
“我不信！”那个男人吼道，“我就不信困死在这里！”
他退后几步，准备再次冲撞——然后，他停住了。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你……你们看……”他的声音开始发抖，“门上……有东西……”
岩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玻璃大门上，原本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有一行字正在缓缓浮现。
红色的字。
像是用血写的。
「试图逃离者，将被优先处理。」
大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是什么？！这是公司新设计的什么现实类游戏吗？！”
“谁写的？！”
“什么叫优先处理？！”
那个男人已经彻底慌了，踉跄着后退，差点摔倒。
“我……我不跑了……我不跑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神里满是恐惧。
岩安盯着玻璃门上的那行字，心跳越来越快。
试图逃离者，将被优先处理。
这是警告。
也是威胁。
有什么东西——有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控制这一切。
它把他们困在这里。
它不允许任何人离开。
【等待时间：02分钟17秒】
两分钟。
只剩两分钟了。
岩安再次抬头看向天花板。
那些眼睛——它们动了。
它们不再是散乱地悬浮在各处，而是开始聚集。
向着大堂中央聚集。
向着人群聚集。
向着——向着她的方向聚集。
岩安的瞳孔骤缩。
那些眼睛在看她。
【等待时间：00分钟30秒】
三十秒。
大堂里的人已经彻底乱了。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有人还在徒劳地试图打电话。
岩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些眼睛越聚越近，越来越多，几乎覆盖了整个天花板。
它们的瞳孔都在收缩。
像是——在对焦。
【等待时间：00分钟10秒】
十秒。
老张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岩安，你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她没有回答。
【等待时间：00分钟05秒】
五秒。
林一奇在喊："时间快到了！要发生什么了！"
【等待时间：00分钟03秒】
三秒。
【等待时间：00分钟02秒】
两秒。
【等待时间：00分钟01秒】
一秒。
【评估周期：启动】
白光。
从天花板上那些眼睛的瞳孔里，迸射出无数道刺目的白光。
光芒太强了，强到岩安什么都看不见。
她听到尖叫声，听到东西倒塌的声音，听到某种机械运转的嗡鸣。
然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白光吞噬了一切。
吞噬了大堂。
吞噬了人群。
吞噬了她。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岩安看到了一个画面。
那些眼睛——它们在笑。
黑暗。
完全的黑暗。
岩安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只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心脏还在跳动，肺还在呼吸，四肢还能感知。
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可以动。
她试着睁开眼睛。
然后——她看到了一片白色。
无边无际的白色。
像是被扔进了一张巨大的白纸里面。
岩安挣扎着站起身，环顾四周。
白色的地面，白色的天空，白色的……一切。
没有墙壁，没有边界，没有任何参照物。
还有……
人。
很多人。
她看到林一奇趴在不远处，正在挣扎着爬起来。
她看到老张坐在地上，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
她看到大卫站在几米外，推了推眼镜，表情依然淡漠。
她看到田惠子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看到更多的人——几十个，上百个——散落在这片空间里。
他们很多都是刚刚不在公司楼里的人。有的可能还在休假，有的可能今天在家办工。
他们都被“传送”到了这里。
“这……这是哪里……”
有人的声音在颤抖。
没有人能回答。
然后——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
冰冷的，没有感情的，像是某种AI合成的声音。
它从四面八方传来，无处不在。
「欢迎参加终极绩效考核。」
「本轮考核共有150名参与者。」
「考核通过者，将获得继续生存的资格。」
「考核失败者——」
声音停顿了一秒。
然后，它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将被永久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