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裁员计划》童安蚊

2、裁员

　　整层楼空无一人。

　　她的桌面上放着两个显示屏，一个链接黑盒，一个陶瓷咖啡杯，还有一盆快要枯死的多肉植物。

　　咖啡杯是去年部门团建时发的周边，印着公司Logo和一行小字：Innovation Never Stops。

　　她每次看到这行字都想笑。
　　创新永不止步。
　　摸鱼永不止息！

　　连上显示屏，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等待系统启动。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目光扫过桌角的那盆多肉——叶片已经开始发黄，土壤干得裂开了缝。

　　她把目光收回屏幕，准备登录系统。
　　就在这时——“叮。”

　　手机邮件提示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响起。
　　岩安的肩膀僵了一下。
　　然后她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提示信息。

　　【重要的组内变更】

　　她盯着那行字。什么意思？
　　不会吧！

　　输入密码，登陆电脑桌面版的邮件系统。一模一样的邮件在收件箱里显示着“未读”状态。

　　真的不会吧？！这才新年第二天！
　　要玩这么大吗！

　　深吸一口气，她把手指放在触控板上。
　　点击。
　　邮件展开。

　　“感谢大家在过去一年中的付出与贡献。由于公司战略调整，我们不得不对部分业务线进行优化整合。经过慎重考虑，以下岗位将受到影响……”

　　岩安的眼睛快速扫过前半段。

　　感谢——废话。
　　调整——废话。
　　优化——废话。
　　慎重——废话。

　　她的视线往下移，寻找关键词。

　　然后，她停住了。
　　在邮件的中间部分，有一个加粗的词。

　　裁撤。

　　办公室依旧安静，安静到她能清楚地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窗外的天空是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巨大的铅板。

　　岩安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眨眼了。
　　眼睛开始干涩发胀，喉咙发紧，口腔变干。

　　她伸手拿起咖啡杯，想喝一口水——杯子是空的，和她的心一样。

　　被裁员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岩安！你收到了吗？你收到了吗？”
　　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岩安抬起头。

　　林一奇几乎是跑着冲进来的。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板上回荡，比平时重了许多。
　　眼镜被晃到鼻梁中间，他却来不及扶正。右手举着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跑到了她身后，看见了她正在发光的电脑屏幕。

　　那行几乎一模一样的邮件标题，静静地躺在那里。
　　【重要的组内变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看来，”林一奇先开口，“是我们整个组，都没了。”
　　整个组。十二个人。一个不剩。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安慰什么？大家都被裁了，谁安慰谁？

　　林一奇站在她身边，肩膀微微下垂。他的眼镜还歪着，但他没有去扶。

　　就在这时，公司内部交流软件开始疯狂跳动。

　　有人在问“签证怎么办”，“年终奖还发吗”，“股票怎么处理”，“社保公积金什么时候停”。

　　提示音此起彼伏，像这一层楼里突然多出了几十个看不见的人，同时说话。

　　然后，一条消息被顶到了最上面。

　　发送者：老张。
　　@全体成员
　　各位，先稳住。被裁了不是世界末日。接下来有几件事大家要立刻做：
　　1、把能报销的福利都报完，羊毛能薅一根是一根
　　2、觉得精神状态不好的，立刻去看心理医生，开带签字的诊断报告，发邮件给HR，截图带时间戳，发到自己私人邮箱保存证据

　　林一奇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

　　“老张……”他喃喃道，“他也被裁了？”

　　老张是这个部门的经理。
　　在公司干了快二十年，什么风浪都见过。

　　金融危机的时候，公司裁了15%的人，他没事。
　　前年业务收缩的时候，砍了好几个项目组，他还是没事。
　　今年——今年他终于有事了。

　　“叮。”
　　老张又发来一条。

　　“该吃吃该喝喝，遇事别往心里搁。”

　　“有空的到公司来一趟，老地方碰头，商量一下后续，看看怎样争取更多赔偿。”

　　林一奇看完，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口袋。

　　“你怎么打算？”他问岩安。
　　“先去楼下咖啡台看看其他人还有谁在办公室。”岩安站起身。
　　“好，我跟你一起。”

　　两人并肩朝电梯走去。

　　走廊还是空荡荡的，脚步声还是回荡在四周。
　　但岩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回来了。

　　电梯里，林一奇一直在刷手机。

　　“网上已经炸了。”他说，“Blind上全是讨论裁员的帖子。”
　　“都说什么了？”

　　“说这次是全球大裁员，至少一万人。去年已经裁过两轮，赔偿还不错，不过也有一些人可能精神不好，被裁后消失一直没回家。另外也有人说连顾屿川都危险。”

　　顾屿川。

　　又是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岩安稍微有些印象。
　　公司最年轻的CVP，两年前公司并购了他的初创公司，然后把他提升到全球副总裁的位置。

　　但这种人的悲欢，和她完全不在一个世界里。

　　“跟我们没关系。”岩安说。
　　林一奇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电梯缓缓下降，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楼层电子屏幕下方，一个安全承载人告示贴得有些醒目。

　　“嗒”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大堂里的人比刚才多了一些。

　　有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有人独自坐在沙发上发呆，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表情很紧张。

　　岩安和林一奇朝咖啡区走去。

　　老张说的“老地方”，就是咖啡区旁边的休息角。
　　走到一半——岩安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林一奇问。

　　岩安抬头看着天花板，没有回答。

　　不是眼花——角落里的那个摄像头——它又在动了！

　　它的镜头，正在转向她的方向！

　　而且这一次——她看到了别的东西。摄像头的旁边，大约一米的位置，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物体。

　　看不太清楚是什么。但形状——像是一只眼睛。

　　眼睛！

　　她抬手指着那只眼睛，有些发抖，小声问林一奇，“你看哪儿有什么？”
　　“什么也没有啊？”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
　　岩安的后背开始冒冷汗。她明明能看见，这个半透明的东西还在那里。

　　“就摄像头旁边，你看到那个有圆弧形状的东西吗？”

　　“岩安？”林一奇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没睡好吗？脸色好难看。”
　　他又检查了岩安所指的地方，还是没发现任何异常，“要不要去沙发上坐一下？我给你去买杯咖啡醒醒神。”

　　刚刚帖子里就有被裁后精神失常消失不回家的人！此刻林一奇瞪大眼睛高度关注岩安。

　　“呃……没事。”岩安察觉到林一奇对自己的紧张，移开视线，揉了揉眼睛，“可能是没睡好，眼花了。”

　　她没有再看天花板。

　　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东西还在那里，还在看着她。这应该不是她的妄想。

　　就在这时——岩安和林一奇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

　　两人几乎同时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屏幕。

　　公司内网APP的界面，正在刷新。
　　原本显示“Active”的部门状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她从未见过的文字。

　　【部门状态：传送中】
　　【员工人数：12】
　　【评估周期：初始化成功】
　　【等待时间：17分钟】
　　【排队号码：5】

　　林一奇低声骂了一句：“……这又是什么鬼？”

　　岩安盯着屏幕，眉头紧皱。
　　传送中？
　　评估周期？
　　排队号码？

　　这是什么意思？

　　屏幕下方，一行灰色小字悄然浮现——
　　「本轮评估将基于最优解原则进行。」
　　「个人选择将影响整体结果。」
　　「祝各位，表现顺利。」
　　「十七分钟后，会议开始。」

　　这种表达方式，这种冷冰冰的逻辑结构——她觉得有点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在哪里见过呢？

　　手机屏幕短暂黑了一下，然后重新亮起。
　　界面被强制锁定，只留下那行冷白色的提示。

　　【评估周期：初始化成功】

　　岩安抬起头，想看看其他人的反应。
　　大堂里，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了动作，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机。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声音里带着困惑和不安。

　　“你们也收到了吗？”
　　“什么传送中？什么评估周期？都被裁了还评估什么？”
　　“这是公司新系统吗？怎么界面这么阴间……”
　　“十七分钟后是什么意思？这好像游戏的倒计时设计。”

　　她再次抬头，看向天花板。
　　那个半透明的东西——它变清晰了一点。

　　现在她能看清楚了。那真的是一只眼睛！
　　灰绿色的虹膜，垂直的瞳孔，没有眼眶，没有眼睑。

　　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地盯着下方。
　　盯着所有人。
　　也盯着她。

　　岩安的手指开始发抖。
　　那只眼睛——和她梦里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颜色不同。梦里的是血红色，而这只是灰绿色。

　　它是什么？为什么只有她能看见？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来告诉她？

　　【等待时间：16分钟32秒】

　　倒计时还在跳动。
　　岩安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倒计时完成后，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但她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接下来还会有什么诡异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