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裁员计划》童安蚊

13、分组

　　岩安的指尖触碰到手环的金属表面时，一阵细微的电流感从皮肤传导上来。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介于麻木和刺痒之间的异样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手环里爬进她的血管。

　　她下意识地想甩开手环，但金属环箍已经完全贴合在她的腕骨上，纹丝不动。

　　屏幕上的文字还在跳动。

　　【新队伍编成完毕】
　　【甲组：9人】
　　【乙组：8人】
　　【丙组：9人】
　　【丁组：8人】
　　【戊组：8人】

　　岩安被分到了甲组。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刚才还聚在一起的A组成员——老张、大卫、林一奇、田惠子、张燕——已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推散开来，各自站在了不同的位置。

　　老张被分去了乙组，此刻正站在十几米外，隔着人群和她对视了一眼。他的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跨组通讯仍被禁止。

　　而她——岩安转过身，打量着自己的新队友。

　　九个人，站成一个松散的半圆。除了吴子强那张熟悉的脸，其他七个人她都不太熟。

　　吴子强站在她斜后方大约两米的位置，正用力搓着自己的手腕，像是那个手环让他很不舒服。他注意到岩安的目光，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丝如释重负。

　　至少还有一个认识的人。

　　但这点安慰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没有老张了。

　　老张虽然平时絮叨，爱叹气，爱用加粗格式发消息，但在关键时刻，他是一个靠谱的领导。他会做决定，会承担责任，会保护自己人。

　　现在……

　　“在第二阶段，你们当中有谁杀的人？”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岩安循声看去。

　　说话的是一个壮实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Polo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他的眼神很锐利，像是两把刀子，正一个一个地在众人脸上划过。

　　空气瞬间凝固。

　　没有人说话。

　　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攥紧了拳头。

　　那个男人的目光在岩安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继续扫视下一个人。

　　岩安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带着怀疑，带着审视，带着压抑的愤怒。

　　他在找人。

　　“先不要内部相互怀疑。”

　　一个女声响起，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岩安转头，看到了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性，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外套，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妆容得体，即使经历了前两轮的生死考验，她的形象依然维持得很好。

　　苏天一。

　　销售部的经理，B组的领导。在第二阶段，她带领团队取得了S级评价。

　　岩安记得这个名字。

　　在刚才的大屏幕上，B组是除了E组之外表现最好的团队。而E组是全员男性、存活率100%、小组只有五个人的特殊存在。

　　“我相信当下我们九个人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们都想活下来。”苏天一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那接下来我们需要相互协作，而不是背后捅刀。如果任何人想指控什么，请拿出证据。”

　　她的目光扫过那个壮实的中年男人，没有回避，也没有示弱。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男人冷哼了一声，收回高压力打量的眼光，没有再说话。

　　但岩安注意到，他的拳头还是攥着的。

　　“那我们先自我介绍一下，熟悉一下大家的名字还有岗位。”苏天一接过话语权，语气变得稍微柔和了一些。“我先来。苏天一，销售部经理，B组。”

　　简短，直接，没有废话。

　　岩安在心里给她加了一分。她喜欢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能迅速稳定局面、建立秩序的人。

　　“郑凯。”那个壮实的中年男人开口了，声音还是很低沉，“网络安全组，G组。”

　　G组——无归属人员组。

　　岩安记得这个数据。G组原本8人，存活率53%，勉强达到B级评价线。

　　郑凯继续说：“在上一轮，我们组损失了好几位同事。其中两位，是跟我同一年进公司的。”

　　他的声音在说到这里时，微微颤抖了一下。

　　在那场混乱的方格争夺战中，有多少人不是被系统杀的，而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而那些凶手——很可能就站在这里。

　　自我介绍继续进行。

　　一个年轻的女孩走上前，她的眼眶还红着，显然刚哭过。

　　“我叫陈雨佳。”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财务部，G组。”

　　她和郑凯来自同一个组。

　　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人。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袖T恤，袖口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个手背。

　　“何坤。法务，H组。”

　　H组——另一个无归属人员组。原本8人，存活5人，存活率62%，A级评价。

　　能在没有管理者的情况下活下来超过一半，这三个人都不简单。

　　岩安的目光在何坤身上停留了一瞬。她注意到他的袖口——拉得太低了。

　　正常人不会这样穿。除非——他在遮掩什么。

　　何坤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身，把手背藏到了身后。和何坤站在一起的还有两个男人，同样来自H组。

　　“周正。后端开发。”

　　“林远。产品经理。”

　　三个人的语气都很简短，表情也都很警惕。他们站得很近，形成了一个小团体，和其他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最后一个自我介绍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他站在人群的边缘，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和任何人有眼神接触。

　　“徐铭。”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架构，E组。”

　　E组。

　　岩安的眼神微微一动。

　　E组的数据她记得很清楚——5人参赛，5人存活，存活率100%，全员男性。

　　是整场第二阶段表现最好的团队。

　　但这样一个团队，被拆散后只分来一个人到甲组。

　　这个人被系统单独挑出来——不简单。

　　岩安快速在心里盘点了一下甲组的成员构成。

　　来自S级评价队伍的：苏天一（B组）、徐铭（E组）——2人。

　　来自A级评价队伍的：她自己（A组）、吴子强（A组）、何坤（H组）、周正（H组）、林远（H组）——5人。

　　来自B级评价队伍的：陈雨佳（G组）、郑凯（G组）——2人。

　　九个人里，有五个人来自无归属人员组。

　　这些人在上一轮都是没有管理者的散兵游勇，习惯了各自为战。这个比例已经过半。

　　而真正有团队协作经验的，只有她、吴子强、徐铭和苏天一四个人。

　　这个组的配置，从一开始就很不利。

　　岩安不是唯一意识到这一点的人。

　　“晦气。”林远低声骂了一句，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了苏天一身上，“我们组的情报点，加起来也没多少吧？”

　　苏天一没有回答。

　　但岩安已经在心里算出了答案——

　　苏天一100点，徐铭100点，她自己50点，吴子强50点，H组三人各50点共150点，陈雨佳30点，郑凯30点。

　　总计：510点。

　　对比其他组——乙组有老张，丙组有大卫，他们的情报点总和肯定比甲组高。

　　更重要的是，每个人能调动的资源其实很有限。

　　她只有50点。

　　50点能做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环上的情报点用途说明——

　　【10点：查看任一区域的任务类型】
　　【20点：查看任一成员当前位置】
　　【30点：查看任一成员的投票历史】
　　【50点：购买「否决权」，可作废一次投票结果并重新投票】

　　50点，只够买一个「否决权」。

　　或者查看两次任务类型，加一次成员位置。

　　太少了。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手环同时震动了一下。

　　新的信息被推送了过来。

　　【第三阶段：跨部门协作】
　　【场地划分为四个区域：研发区、生产区、销售区、管理区】
　　【每个区域有一个核心任务】
　　【完成任务后获得「部门密钥」，集齐四枚密钥可通关】

　　【核心规则】
　　【1. 每个区域任务限时8分钟】
　　【2. 区域通道每6分钟开关一次】
　　【3. 每个任务需要至少2人协作完成】
　　【4. 任务失败：该区域所有成员淘汰】

　　岩安盯着这些规则，脑子飞速运转。

　　四个区域，四枚密钥。

　　每个区域至少需要两个人。

　　九个人，四个区域——

　　怎么分？

　　但让她更在意的，是下一条规则——

　　【任务完成后，参与者需进行匿名投票】
　　【共享：双方投「共享」，密钥归团队】
　　【独占：1人投「独占」，其余投「共享」，密钥归个人】
　　【密钥销毁+集体淘汰：全体投「独占」】

　　岩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投票机制。

　　这是一个经典的博弈论问题——囚徒困境。

　　如果两个人都选「共享」，大家一起拿到密钥，皆大欢喜。

　　如果一个人选「共享」，另一个人选「独占」——独占者拿走密钥，共享者失去密钥。

　　如果两个人都选「独占」——密钥销毁，两个人一起被淘汰。

　　在这种规则下，从个人利益的角度来说，「独占」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因为无论对方选什么，你都不会成为那个“被独占者抢走密钥”的傻子。

　　但如果所有人都选「独占」——谁也拿不到密钥。

　　全员被淘汰。

　　系统在逼着他们「团结一致」。

　　同时又在考验他们「能不能信任彼此」。

　　“都明白了？”苏天一扫视众人，见没人摇头，她接着道：“九个人，四个区域，每个区域至少要两个人。怎么分？”

　　“我有个问题。”

　　徐铭举起手，打断了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

　　“在完成任务、进入投票时，如果我和搭档都选共享，密钥归团队。”他的声音很平，语速也不快，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但如果我选共享，对方选独占呢？”

　　他看向苏天一。

　　“你是这个组里唯一的管理者。你的信息和我们的是一样的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这个问题——大部分人都没想过。

　　从一开始，管理者的信息就比普通员工多。这一轮，大概率也一样。

　　但大家一下子都被手环里密集的信息给过度加载，导致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一方面。

　　苏天一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了。

　　“密钥归选「独占」的那个人。”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内容却像一颗炸弹。

　　“而且，投「共享」但被骗的人，会被系统标记为「易受骗者」。”

　　“下一轮——会成为优先淘汰目标。”

　　空气彻底凝固了。

　　这个机制太恶毒了。

　　选「共享」是要承担风险的。如果对方背叛你，你不仅拿不到密钥，还会被系统标记，更容易死。

　　在这种规则下，「独占」才是对个人最安全的选择。

　　但如果所有人都选独占，谁也得不到密钥，会被集体淘汰。

　　“所以这个游戏……”吴子强悄悄拉了一下岩安的衣尾，压低声音，“是在逼着我们「团结一致」啊。”

　　“真是又当又立！”

　　一个女声愤慨地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陈雨佳。

　　那个眼眶红红的、看上去稍显柔弱的财务部女孩。

　　她接着说：“跟我一组的人，你要是不选「共享」，老娘变鬼也饶不了你！”

　　她抬起手，露出自己的指甲——那是一套延长甲，尖锐，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而且，要是背叛我，我一定在你身上留下证据。”她的语气带着一丝狠厉，和她柔弱的外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这样大家也不用去花30点查看投票历史。”

　　苏天一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许。

　　岩安也在心里给陈雨佳鼓掌。

　　这姑娘看上去弱不禁风，但反应能力超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想到用“物理威胁”来约束搭档的行为。

　　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如果所有人都投「共享」，皆大欢喜。

　　如果对方投了「独占」——身上一定会被留下痕迹。

　　虽然投「共享」被骗的人会被打上「易受骗者」的标签，但至少——能让其他人知道，谁是那个背叛者。

　　陈雨佳的话给在场所有人都敲了警钟。

　　几个人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够不够长？

　　有没有其他可以留下痕迹的东西？

　　【准备时间剩余：2分钟】

　　手环上的倒计时在跳动。

　　“没时间了。”苏天一快速决断，“我来分配。”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

　　“研发区：岩安、何坤。”

　　“生产区：郑凯、周正。”

　　“销售区：我、吴子强。”

　　“管理区：徐铭、林远、陈雨佳。”

　　“等等。”郑凯皱眉，“管理区三个人，其他区域两个人，不公平。”

　　“管理区的任务最复杂，需要三个人。”苏天一说，“而且徐铭是S级，他有100点情报点，可以在关键时刻买否决权，防止投票出问题。”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

　　但岩安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苏天一把三个H组的人分散到了三个不同的区域。

　　何坤去研发区，周正去生产区，林远去管理区。

　　她在防着H组的人抱团。

　　而且——她把陈雨佳特意安排到管理区，和徐铭、林远一组。

　　一个“外人”，和两个潜在的“抱团者”。

　　陈雨佳那双尖锐的指甲，就是最好的制衡。

　　等等——岩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仅仅是防着H组抱团！

　　苏天一把所有原本是一个组的成员都分散开了。

　　她和吴子强，本来是A组的。现在她去研发区，吴子强去销售区。

　　郑凯和陈雨佳，本来是G组的。现在一个去生产区，一个去管理区。

　　何坤、周正、林远，本来是H组的。现在三个人被拆到三个不同的区域。

　　照理说，来自同一个组的人在一起，更容易信任对方，也更容易投出「共享」的票。

　　但苏天一偏偏把所有人都分散了。

　　为什么？

　　因为——在场只有她和徐铭，在这个组里没有自己的原组成员。

　　如果让其他人抱团，她就会成为“外人”。

　　所以她选择了另一种策略——让所有人都成为“外人”。

　　这样，就没有人有先天的信任优势。

　　所有人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苏天一……比她想象的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