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裁员计划》童安蚊

12、协作性（四）

　　老张站在场地边缘，看着团队里属下一个个往前奔跑的背影。

　　大卫：已进入E8
　　林一奇：已进入G5
　　吴子强：已进入D9
　　肖骁乐：已进入E7

　　李墨、王成和夏长文还在奔跑，他们马上也快到了。

　　老张这才深吸了口气，转身朝「A12」跑去。

　　在老张的构想里，他以为自己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因为他去的那个方格是最远的。他以为，所有能活下来的队员，都已经进去了。

　　他踏进方格，绿光亮起。

　　雾气升腾，五感消失。

　　黑暗将他吞没。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王成已经变成了光点消散。

　　夏长文和王成一样，也是测试组的。同样，他也没有完全理解岩安的解释。

　　他看向场地，原本团队里给他的安全区域，已经被人占了。他想找老张，但老张已经跑了很远了。

　　然后他看到王成踏进一个方格，红光亮起，消散。

　　心沉了下去。

　　他接着想找李墨。他看到，远处，两个人正在殴打一个倒在地上的人。那个人的身材，很像李墨。

　　夏长文的瞳孔收缩。

　　他想冲过去，但他知道，来不及了。而且，他不能冲。一旦过去，他可能也会被卷入争斗。他对自己的自我定位很明确——他是一只弱鸡。

　　他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

　　那两个人打了很久，至少有一分钟。

　　最后，他们停下来，站起身，转身离开。

　　地上那个人，一动不动。

　　夏长文的拳头握得很紧，指甲掐进掌心。他看着那具尸体，闭上眼睛。

　　李墨。

　　死了。

　　不是被系统杀死的。

　　是被人打死的。

　　他看到很多人在争夺某些特定的方格，那些方格应该是安全的。但他抢不到，弱鸡只能去找那些没人争的。

　　他选了「N7」，一踏进去——灰色的光——待定。

　　身体僵住。

　　他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只能等待最终的判定。

　　**

　　倒计时跳到一分钟。

　　【01:00】
　　【00:59】

　　场地上，还有大约十五个人站在外面，他们疯狂地朝剩余的方格冲去。没有人再去计算，没有人再去观察。

　　就是赌。

　　一个人踏进「P12」——绿光。他活了。

　　另一个人踏进「Q13」——红光。

　　他的身体膨胀，越来越大，最后——砰！

　　炸开。

　　血肉四溅。

　　旁边的人被溅了一脸，愣在原地，发出无声的尖叫。

　　最后十秒。

　　【00:10】
　　【00:09】

　　剩下的人，全部冲向剩余的方格。

　　红色。
　　红色。
　　绿色。
　　红色。
　　红色。
　　灰色。

　　【00:00】

　　所有方格的LED灯条，同时亮起。

　　灰色的方格开始变化……有的变绿，有的变红。

　　那些站在新变红的方格里的人，身体瞬间僵住，然后——消失。

　　还有三个人，站在外面，没来得及进入任何方格。他们的身体也僵住了，然后，从脚踝开始，变成光点，消散。

　　夏长文站在「N7」里，看着自己脚下的灯条。

　　灰色……变成……

　　红色。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

　　他的声音刚发出，身体就已经开始崩解。

　　从脚到腿，从腿到腰，从腰到胸……

　　他在消散的最后一刻，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他还没有告诉他们，自己被裁员了。他还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爱他们。

　　光点消散，什么都没有了。

　　电子屏上，数字开始跳动。

　　【第二阶段完成】
　　【总体存活率：42%】
　　【各团队评分：】
　　【A组：存活率75% — A级评价】
　　【B组：存活率87% — S级评价】
　　【C组：存活率33% — 全员淘汰】
　　【D组：存活率40% — 全员淘汰】
　　【E组：存活率100% — S级评价】
　　【F组：存活率47% — 全员淘汰】
　　【G组：存活率53% — B级评价】
　　【H组：存活率62% — A级评价】
　　【特别统计：】
　　【本轮淘汰人数：58人】
　　【系统淘汰：48人】
　　【人为致死：10人】

　　老张看不到这些数字。

　　他还在黑暗中，被五感剥夺，什么都感知不到。

　　其他方格里的雾气也开始消散。

　　岩安重新看到了光，她的五感回来了……先是触觉，然后是听觉，最后是视觉。

　　她睁开眼睛，看到了场地。

　　还在这里。

　　此刻的场馆不再像刚到时那么干净。不过短短十分钟，这里充满了满地的尸体。

　　血泊。

　　支离破碎的残骸。

　　她的胃部翻涌，但她强行压了下去。

　　天花板上，那些吃饱了的怪物正在缓缓升高。它们的眼球——那些巨大的、没有眼眶的脑袋——全部朝向下方。

　　她环顾四周，看到田惠子、张燕、陆林、大卫、林一奇、吴子强、肖骁乐陆续从雾气中走出来。

　　八个人。

　　其他人呢？

　　老张在哪里？

　　这个时候老张正从雾气中走出来，他看着手机里的信息，脸色很差，眼眶发红。

　　岩安走过去，想问他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了头上大屏幕的信息。

　　“A组：存活率75%”

　　75%……那就意味着3个人被判定死亡了……

　　她和其他几个组员相互查看，发现死亡的是平时找漏洞最厉害的王成和夏长文，还有喜欢Hello Kitty的李墨……

　　之前闯了那么多关，都走过来了，没想到到了这一步……

　　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老张双手死死握着。

　　**

　　与大部分人的沉默不同，B组的存活率是100%。

　　B组的领导是销售部的中年女性经理苏天一。她们组全员都是销售部的铁娘子，这样的部门居然也被裁了。

　　田惠子一直很憧憬她们的飒爽英姿。之前一个项目里，她被安排跟着苏经理当作技术顾问去拜访客户，当时她就被苏经理的人格魅力给折服了。

　　此刻看到她们得到S评价，不由双手放在胸前，对着她们的方向，给她们拍拍掌。

　　但就在这时……电子屏上，又出现了新的文字。

　　【第三阶段规则加载中】
　　【请所有幸存者保持当前位置】
　　【新的测试，即将开始】

　　42个人。

　　李墨他们，是死于意外，还是系统？岩安的手指微微颤抖。她走之前明明已经确认了“质数”的判断，大卫不可能没有告诉他们最后的安全区。

　　那最后剩下的，就只能是人为！

　　这剩下的人里，有杀害他们组员的凶手！

　　接下来的阶段，一定会更残酷。

　　因为系统允许——允许他们，互相残杀了。

　　就在这时，电子屏上的文字开始变化。

　　【第三阶段：跨部门协作】
　　【正在重新分配队伍……】

　　一关接着一关，系统没有给任何喘息的时间。

　　所有人脚下的方格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是正在扫描上方所站人的信息。

　　【根据第二阶段表现，发放阶段性奖励】
　　【S级评价队伍：每人获得「庇护券」×2，「情报点」×100】
　　【A级评价队伍：每人获得「庇护券」×1，「情报点」×50】
　　【B级评价队伍：每人获得「情报点」×30】
　　【C级及以下：无奖励】

　　岩安的手腕上突然发出一声轻响，手环的小屏幕上显示着：

　　【庇护券：1】
　　【情报点：50】

　　她看了看周围，发现所有活下来的人手上都多了这样一个手环。

　　B组那边的苏天一也正在查看自己手环上的数字。

　　【奖励说明】
　　【庇护券：可在危险时刻使用，免除一次死亡判定】
　　【情报点：可用于购买关卡情报，情报中心将在准备阶段开放】

　　“两张庇护券……”人群中有人低声说道。

　　虽然不知道具体功能是什么，但是这个名字一听就很有安全感，说不羡慕是假的。

　　现在，有12个人拥有两张「庇护券」——7个人来自苏天一领导的B组，还有5个人来自E组。

　　【队伍重组中……】
　　【新队伍将打破原有部门界限】
　　【系统将根据个人特质与能力进行最优分配】
　　【请注意：新队伍的存活率将共同计算】

　　场地上的人开始被不可见的力量推动着，缓缓移动。

　　岩安想抓住身边的老张，也想大声问大卫是否可以看见头顶上吃人的怪兽，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脚下像是踩在了传送带上，被某种力量推着往前走。

　　天花板上，那些怪物群落也在同步移动——它们跟随着人群，保持着固定的相对位置，像是……在监视各自的猎场。

　　等移动停止时，岩安发现自己站在一群完全陌生的人中间。

　　环顾四周——田惠子、大卫、林一奇、老张、张燕、陆林……她的队友们都不见了。

　　唯一一个她认识的面孔，是吴子强。岩安松了一口气，放松肩膀，还好不是一个熟人都没有。

　　还有——刚刚还在暗自打量的B组组长，苏天一。这位销售部的经理，正带着她标志性的职业微笑，打量着新队伍里的每一个人。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岩安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苏天一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能在这种环境下带领团队全员存活，绝对不是靠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