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裁员计划》童安蚊

14、密钥

　　【第三阶段正式开始】
　　【限时：40分钟】

　　岩安冲进研发区的瞬间，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机械运作的声音——沉闷、规律，像是某个巨大的心脏在地底跳动。

　　她停下脚步，四处张望。

　　研发区是一个封闭的长方形空间，大约五十平方米。墙壁是深灰色的金属材质，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线路纹理，像是某种电路板被放大了无数倍。天花板很高，至少有六米，白炽灯的光线从顶部倾泻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惨白。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臭氧味，混合着金属氧化的锈腥气息。

　　岩安的鼻腔微微收缩。这个味道——像是雷电劈过后的空气。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移动的影子。

　　她猛地抬头——一只怪物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

　　它就悬浮在她面前不到一米的位置。

　　巨大的眼球——那颗没有眼眶的脑袋——正缓缓转动，瞳孔像是某种精密的光学仪器，一圈一圈地收缩、放大，像是在对焦。

　　岩安的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

　　心跳——漏了一拍。

　　它为什么离得这么近？

　　之前的怪物都保持着至少三米的距离，像是在高空监视猎场。但这一只——它几乎是贴着她的脸在看。

　　岩安不敢动。

　　她甚至不敢眨眼。

　　呼吸被压缩成最细微的气流，从微微张开的嘴唇间溢出，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缕白雾。

　　怪物的躯干里，数据流缓缓涌动，散发着诡异的蓝绿色。

　　像是深海里某种发光的水母。

　　它在……观察她？

　　一秒。

　　两秒。

　　……

　　怪物没有攻击。

　　它只是看着她。

　　那颗巨大的眼球里，倒映着她苍白的脸——瞳孔收缩、嘴唇紧抿、额角有一滴冷汗正在缓缓滑落。

　　然后——它动了。

　　不是扑向她。

　　而是——缓缓后退。它的躯干向上收缩，像是某种水母在水中上浮，重新升回天花板的位置。

　　岩安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这个发着蓝绿色的怪物和其他怪物有什么不同吗？为什么一直跟着她？

　　“你没事吧？”

　　何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岩安转过头，看到他站在研发区的入口处，推了推眼镜，表情平静。

　　“没事。”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清了清嗓子，“进来吧。”

　　何坤走进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他沿着岩安刚才看向的地方悄悄打量，但是那里空空如也，没什么异样。

　　他又看了一眼岩安，总觉得她有什么在瞒着大家。

　　【研发任务】
　　【代码修复：找出以下Python代码中的3个bug并修复】
　　【限时：8分钟】
　　【参与人数：2】

　　屏幕亮起，任务内容浮现在墙壁上的投影区域。

　　岩安松了一口气。

　　Python。

　　她最熟悉的语言。

　　如果是C++或者Java，她可能真的要在这里交代了。不是每个程序员都是全能选手，她的技能树点得很偏，算法和Python是她的主战场，其他语言只能说勉强能看懂。

　　“我来做主力，”她对何坤说，“你帮我检查逻辑。”

　　何坤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微妙。

　　“代码我不懂。”

　　岩安愣了一下。“什么？”

　　“你忘了我是法务。”何坤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我负责的是合规审查。代码这东西，我一行都看不懂。”

　　岩安沉默了两秒，不得不承认，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她一直在思索其他事情，并没有把每个人的信息全部记住。

　　法务？

　　此刻她有些不解地问道：“那你能做什么？”

　　“帮你看时间，”何坤想了想补充道：“还有……精神支持？”

　　岩安深吸一口气，把涌上喉咙的吐槽咽了回去。

　　行吧。

　　精神支持。

　　“那你帮我看时间吧，每隔五分钟提醒我，最后五分钟开始每分钟报时。”

　　说完，她就转头对着墙壁上的代码投影，开始逐行扫描。

　　代码大约有两百行。

　　乍一看是一个数据处理脚本，逻辑不算复杂，但藏了很多细节陷阱。

　　第一个bug很明显——数组越界。

　　循环变量从0开始，但终止条件用的是<=而不是<，导致最后一次循环会访问到数组边界外的内存。

　　经典错误。

　　岩安修改了终止条件，继续往下看。

　　第二个bug藏得深一些。

　　在一个嵌套的if-else结构里，有一个逻辑判断用的是=而不是==。

　　赋值和比较搞混了。

　　这个错误很隐蔽，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漏掉。

　　岩安修改了运算符，继续寻找第三个bug。

　　“还剩四分钟。”何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岩安点点头，没有分心。

　　第三个bug在哪里？

　　她把剩下的代码又扫了一遍。

　　没有语法错误。

　　没有明显的逻辑问题。

　　变量命名规范，函数调用正确，返回值类型匹配……

　　到底藏在哪里？这系统真要逆天？一个ReadMe文档没有，一个UnitTest没有，纯靠眼睛找bug？！

　　“还剩三分钟。”

　　岩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能崩，不能崩。冷静！

　　她开始从头检查，一行一行地看。

　　第15行……没问题。

　　第47行……没问题。

　　第112行——

　　等等，眼前的这一行代码怎么突然在发光？她揉了一下眼睛，发现那个微弱的光还在亮着，于是更加仔细打量。

　　这一行是注释。

　　# critical_calculation = data * factor

　　被注释掉了。

　　但从上下文来看，这行代码应该是关键计算步骤的一部分。如果它被注释掉，整个函数的输出就会出错。

　　为什么要把关键代码注释掉？

　　岩安没有时间去想原因。她取消了注释符号，点击提交。

　　【研发任务：完成】
　　【请进行信任投票】
　　【倒计时：30秒】

　　成功了！何坤紧绷的双肩松散下来，然后他看着还在走神的岩安，上前去拍拍她的肩。

　　“投票。”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屏幕上出现了两个选项。

　　【共享】
　　【独占】

　　岩安挥去对刚才突然发光代码的疑思，转头盯着这两个选项。

　　何坤。

　　她对这个人了解多少？

　　来自H组，无归属人员组。

　　他袖口下面藏着的，是不是上一轮打人时，亦或者杀人留下的伤痕？

　　岩安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她选【共享】，何坤选【独占】——她就会成为“易受骗者”，下一轮优先被淘汰。

　　【倒计时：15秒】

　　岩安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选哪个？

　　相信他？

　　【倒计时：10秒】

　　她想起了苏天一在分配时说的话——“第一轮。必须建立信任。”

　　如果第一轮就开始互相背叛，后面的三轮任务怎么完成？

　　密钥怎么集齐？

　　团队怎么通关？

　　【倒计时：5秒】

　　岩安深吸一口气。

　　她点击了【共享】。

　　何坤看她点击提交后，这才跟着提交自己的选择。

　　三秒后，结果出现在屏幕上。

　　【岩安：共享】
　　【何坤：共享】
　　【研发密钥：归团队所有】

　　岩安的大脑难得有了一瞬间的空白。从今天早上一开始，她的神经就在高度紧绷中。

　　何坤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你真乖。”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岩安缓慢移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是身下开始移动脚步，走到房间的角落，背靠墙壁站定。

　　用身体语言告诉他——沉默是金，别没话找话。

　　何坤愣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女生对他表达“拒绝社交”的姿态。长期以来，由于工资不错，就职的公司也很有名气，在日常社交中，何坤向来是人群的焦点，被女生追捧的对象。

　　此刻他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也走到另一个角落，坐下来看手环上的倒计时。

　　【通道开启倒计时：2分钟】

　　两分钟的尴尬沉默。

　　岩安靠在墙边，余光扫向天花板。

　　那只蓝绿色数据流的怪物还在那里，静静地悬浮在她头顶的位置。

　　像是……在守护她。

　　它到底是什么呢？

　　【通道开启】

　　金属门在墙壁上滑开，露出一条通往其他区域的走廊。

　　岩安和何坤前后脚走出研发区。

　　走廊的墙壁是透明的，可以看到两侧的其他区域。

　　左边是生产区。

　　岩安透过玻璃墙看进去——两个人正在对着墙壁上的投影疯狂挥手。

　　是郑凯和周正。

　　郑凯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周正站在他旁边，表情阴沉，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

　　透过玻璃墙，可以看见投影上显示着一堆复杂的图表——仓库坐标、运输成本、配送时效。

　　还有一行红色的倒计时。

　　【剩余时间：1分12秒】

　　他们的任务还没完成？

　　岩安的脚步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周正看到了她。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救生圈。他冲到玻璃墙边，对着她疯狂挥手，嘴里在喊着什么——但隔着玻璃，她听不清。

　　何坤凑过来，表情有些紧张。

　　“阿坤！”周正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他找到了某个传声的缝隙，“你们会计算最优物流路线吗？我们不会！还有一分钟！”

　　何坤看向岩安。“你会吗？”

　　岩安点点头。

　　最优物流路线——这是运筹学的经典问题，她在研究生阶段做过相关的算法优化。

　　但——只有一分钟。

　　她能在一分钟内完成吗？

　　如果不能呢？

　　任务失败，该区域所有成员淘汰。

　　如果她现在进去，万一做不完——她也会被淘汰。

　　岩安的脚步停住了。

　　周正看到了她的犹豫。

　　他的表情变了——从期待变成了焦急，又从焦急变成了某种狠厉。他对何坤疯狂打眼色，嘴唇快速翕动。

　　岩安看不清他在说什么。

　　周正此刻只想要她进去，系统规定了任务区需要最少两个人呢，现在通道已经开了，只要有第三个人进去，然后他就可以趁机跑出来——让这个人当替死鬼。

　　就在这时，郑凯的声音从玻璃墙后传来——“跑！”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某种决绝。

　　“他们要骗你进来当替死鬼！跑！”

　　岩安没有犹豫，她转身就跑。

　　何坤愣了一下，伸手想抓她，但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岩安已经跑出了十几米。

　　身后传来何坤的脚步声，还有周正绝望的咒骂——但她都没有理会。

　　然后——尖叫声。

　　从生产区的方向传来。

　　是周正的声音。

　　尖锐、凄厉，像是某种动物在被宰杀前的哀嚎。

　　岩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头，接着往前跑。

　　十秒后，尖叫声停止了。

　　岩安站在走廊的尽头，大口喘着气。

　　她回头看向生产区的方向。

　　玻璃墙后面——空无一人。

　　郑凯和周正——都消失了。

　　地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血迹，没有痕迹，什么都没有。

　　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系统提示】
　　【生产区任务失败】
　　【该区域成员已被淘汰：郑凯、周正】
　　【当前甲组存活人数：7人】

　　何坤跟着岩安跑过来，此刻站在她身后，岩安立刻正面对着他，把自己移到和他相对较远的一个岔路口。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墙，看着空荡荡的生产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周正……”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是我的同事……”

　　岩安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房间，心下了然，当时如果反应慢了一步，现在就是她的同事对她哀叹了。想到这儿，她厉声说道：“你离我远点！”

　　与此同时，销售区。

　　【销售任务】
　　【客户谈判：完成虚拟客户签单】
　　【已完成】

　　苏天一站在任务节点前，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这个任务对她来说太简单了。

　　虚拟客户的需求点、痛点、预算区间——系统给出的数据非常清晰。只要按照标准的谈判流程走一遍，签单是必然的结果。

　　她用了不到六分钟就搞定了。

　　“苏经理，投票？”吴子强站在旁边，有些紧张。

　　【请进行信任投票】
　　【倒计时：30秒】

　　苏天一看了他一眼。

　　吴子强。A组的人。岩安的前同事。

　　从自我介绍时的表现来看，这个人比较老实，不像是会玩心眼的类型。

　　苏天一果断点击了【共享】。

　　三秒后，结果出现。

　　【苏天一：共享】
　　【吴子强：共享】
　　【销售密钥：归团队所有】

　　吴子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真心实意道：“谢谢苏经理信任。”

　　苏天一笑了笑，没说话。

　　就在这时，她的手环震动了一下。

　　【管理人员提示】
　　【生产区任务失败】
　　【该区域成员已被淘汰：郑凯、周正】
　　【当前甲组存活人数：7人】

　　苏天一的笑容凝固了。

　　两个人——没了？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又低头仔细看了一眼手环上属于管理者的权限，然后抬头，意味不明的看向了管理区。

　　此刻的管理区。

　　【管理任务】
　　【绩效评估：根据数据给5名虚拟员工排序】
　　【排名末位者将被「优化」】

　　徐铭站在任务节点前，表情平静。

　　林远和陈雨佳站在他身后，面面相觑。

　　“这个任务……”陈雨佳的声音发颤，“是要我们决定谁死吗？”

　　“是虚拟员工。”徐铭说，“不是我们，人数也对不上。”

　　屏幕上显示着五个虚拟员工的资料。

　　姓名、业绩、考勤、同事评价、项目贡献。

　　徐铭快速浏览了一遍。

　　按照数据排序很简单——员工E各项指标都垫底，排在末位是理所应当的。

　　徐铭输入排序结果，点击提交。

　　【管理任务：完成】
　　【排名末位者：员工E】
　　【执行优化中……】

　　屏幕上闪过一行小字——【员工E已从系统中移除】

　　陈雨佳的脸色更白了。

　　“优化”——就是这个意思吗？

　　徐铭没有理会她的反应。

　　【请进行信任投票】
　　【参与人数：3人】
　　【倒计时：30秒】

　　三个人同时低头看自己的屏幕。

　　徐铭点击了【共享】。

　　陈雨佳点击了【共享】。

　　林远——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点击了【独占】。

　　三秒后，结果出现。

　　【徐铭：共享】
　　【陈雨佳：共享】
　　【林远：独占】
　　【投票结果：2票共享，1票独占】
　　【密钥归属：团队所有】
　　【特殊判定：林远选择「独占」失败】
　　【标记为「背叛者」】

　　林远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说只有一个人选独占就能拿到密钥吗？”

　　徐铭看着他，想到之前苏天一对他的耳语，眼神冰冷。

　　“管理人员可以用点数更改规则，所以这一轮是——‘多数原则’。两票以上共享，密钥归团队。现在你清楚了吗？”

　　“我……”林远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

　　但下一秒，他的手环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蜂鸣。

　　【系统提示】
　　【检测到标记为「背叛者」的成员】
　　【该成员情报点清零】
　　【该成员无法使用通讯功能】
　　【该成员将在下一轮成为优先淘汰目标】

　　林远看着手环上的数字——从50变成了0。

　　他的脸色惨白。

　　“这不公平！”他吼道，“我只是想保护自己！你们凭什么——”

　　陈雨佳已经退到了通道门边，和他保持着最远的距离。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延长甲——那双暗红色的、尖锐的指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其实从刚才一开始，她就隐隐察觉到徐铭和苏天一有什么安排，尤其是苏天一这么明显的任务安排。

　　徐铭没有理会林远的咆哮，他转身朝通道走去，走前对一旁的陈雨佳道：“密钥拿到了。去下一个区域。”

　　陈雨佳紧跟在他身后，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管理区。

　　林远愣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等他回过神时——管理区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林远会很紧张，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