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易感期的意外靠近 ...
-
夏末的蝉鸣渐渐弱了下去,梧桐叶被晚风卷着,在教学楼下打着旋儿,轻飘飘地落在积着薄尘的窗台上。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走廊里的喧闹声潮水般退去,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收拾好书包离开,最后只剩下俞辙趴在桌子上,胳膊肘抵着冰凉的桌面,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盯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发呆。
西天的晚霞烧得正艳,橘红掺着粉紫的光,漫过教学楼的屋顶,洒在靠窗的课桌上,刚好落在裴青衍的座位一角。俞辙的目光跟着那片光走,落在少年垂着的侧脸上,心跳就忍不住漏半拍。指尖的创可贴早就换了新的,印着的小太阳图案被磨得有些模糊,可每次看到,他就会想起裴青衍低头帮他贴创可贴的样子——少年的指尖微凉,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一想到这儿,俞辙的耳根就忍不住微微发烫。
“发什么呆呢?”许栀收拾好书包,路过他座位时,屈指敲了敲他的桌子,指节叩在桌面的声响清脆,打断了俞辙漫无边际的思绪。“林肖去买冰棍了,橘子味的,要不要带一根?”
俞辙回过神,慌忙眨了眨眼,伸手揉了揉有点发烫的脸颊,指尖的温度烫得他自己都愣了愣:“不用了,谢了。”
许栀挑了挑眉,目光在他泛红的耳根上打了个转,又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向裴青衍的座位。少年正坐在窗边,低头整理着上周实训的报告,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隽的下颌线,连带着他握着笔的手指,都泛着一层温润的玉色。许栀了然地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拎着书包,脚步轻快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顺手带上了教室门,隔绝了走廊里最后一点嘈杂。
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梧桐叶簌簌飘落的响动。俞辙看着裴青衍的背影,心里那点藏不住的别扭心思又冒了出来,像雨后的春笋,顶着心口的痒意,疯了似的往上窜。他犹豫了半天,手指在桌腿上抠了好几道浅浅的印子,终于鼓起勇气,慢吞吞地站起身,拖着脚步走了过去。
“那个……裴青衍,”他站在裴青衍的课桌旁,挠了挠头,声音有点发飘,像被晚风拂乱的丝线,“下周的星际实训选拔,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听说这次要考野外机甲维修,还有药剂调配的实操。”
裴青衍抬起头,笔尖顿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他眼底还带着一点专注的余温,像淬了阳光的潭水,亮得晃眼:“差不多了,药剂配方和机甲维修手册都背熟了,昨天还去实验室练了练防腐蚀涂层的调配。”
“这么厉害!”俞辙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顺势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面拖出一道轻微的声响,“那……到时候我们组队,肯定稳了!别的不说,拆机甲我可是拿手好戏,咱俩分工,绝对能杀进前十!”
裴青衍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像盛着漫天的星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嗯,稳了。”
两人聊得正投机,从实训的考核内容,说到上次被张扬弄坏的机甲管线,俞辙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拆管线的动作,裴青衍就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应和一句。可聊着聊着,俞辙却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比平时浓郁了好几倍,像一汪温热的泉水,慢慢漫过鼻尖,萦绕在鼻尖不散。
他愣了愣,下意识地看向裴青衍,这才发现少年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些,原本泛着血色的唇瓣也褪成了淡淡的粉白色,额角还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的发丝往下滑,落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裴青衍握着笔的手也微微发颤,连指尖都泛着淡淡的红,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你怎么了?”俞辙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手伸到一半,却又猛地缩了回来——怕太唐突,惹得对方不自在,也怕自己那点藏不住的关心,会被看出端倪。他只能按捺住心头的慌乱,放轻了声音问:“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去医务室?”
裴青衍抿了抿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似的:“没事,可能有点累。”
可他话刚说完,就忍不住侧过身,轻轻咳嗽了一声,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脊背弓起一个脆弱的弧度,像是在忍耐什么难以言说的痛楚。那声咳嗽很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俞辙的心上,让他莫名地揪紧了。
俞辙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他想起生物课上学过的知识,Omega的易感期会伴随着信息素紊乱,体温升高,情绪也会变得格外脆弱敏感,而裴青衍,正是个Omega。难怪他的信息素这么浓,浓得像化不开的雾,难怪他的脸色这么差,差得让人心慌。
俞辙的心跳骤然加速,像擂鼓似的撞着胸腔,震得他耳膜发疼。他看着裴青衍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角,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像破土而出的藤蔓,缠得他喘不过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块薄荷糖,是裴青衍喜欢的青柠味,手忙脚乱地剥开糖纸递过去,指尖都带着点颤抖,声音也跟着发紧:“那……吃颗糖?说不定会好点,清清凉凉的,能压一压。”
裴青衍看着那颗绿油油的薄荷糖,又看了看俞辙紧张得泛红的脸,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无措和担忧,像只慌了神的小兽。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接了过去,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俞辙的手指,微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两人的四肢百骸。裴青衍把糖放进嘴里,清凉的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稍微压下了一点身体里翻涌的燥热。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可怜巴巴的。
俞辙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像被温水泡过的棉花,轻轻一捏就能挤出一汪水来。他看着裴青衍垂着的眼睫,那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蝶翼似的,挠得他心口发痒。忽然,他想起自己的信息素是雪松木味的,Alpha的安抚信息素,对Omega的易感期有很好的缓解作用,能帮他们平复紊乱的情绪,稳定失控的信息素。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抱?怎么抱?是轻轻拍着背,还是环住肩膀?会不会太过分了?裴青衍会不会觉得他很轻浮,很没分寸?万一被拒绝了,以后连做搭档的机会都没了怎么办?
他手指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喊着“上啊,他难受呢”,一个尖叫着“别去,太丢人了”。俞辙的脸也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连带着鼻尖都泛着红。他支支吾吾了半天,舌头像是打了结,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我……我听说,Alpha的信息素……能帮Omega缓解易感期,我……”
他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连自己都听不清。头也埋得低低的,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不敢看裴青衍的眼睛,生怕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看到一丝一毫的嫌弃和拒绝。
空气安静了几秒,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一急一缓,交织在一起。俞辙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烫得惊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都不出来。
就在他觉得自己丢脸丢到家,准备摆手说“当我没说,你别介意”的时候,裴青衍却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俞辙的心上:“嗯。”
一个字,像电流一样,瞬间窜过俞辙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都麻了。
他的心跳快要跳出胸腔,震得他肋骨发疼。俞辙慢慢抬起头,对上裴青衍的目光,少年的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犹豫着,像是怕碰碎什么易碎的珍宝,轻轻搭在了裴青衍的肩膀上。
没有拥抱,只是轻轻的触碰。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俞辙能感受到少年肩膀的微凉,还有那轻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也能闻到那股越来越浓的檀木香气,像上好的沉香,清冽又温润。俞辙不敢乱动,只是慢慢释放出一点自己的雪松木信息素,清冽干净的味道,像山间的风,带着松针的清新,轻轻笼罩住两人。
裴青衍靠在椅背上,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原本蹙着的眉头也缓缓舒展。他微微偏过头,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他能清晰地闻到俞辙身上的雪松木味,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棉被,温暖又安心,又像夏日里的清泉,沁凉又解渴,让他混乱的思绪一点点沉淀下来,翻涌的燥热也渐渐平息。
俞辙的手僵在半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身旁的少年。他能感受到掌心下那单薄的肩膀,能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小鼓似的敲在自己的心上。心里像揣了一颗温热的糖,甜得快要溢出来,却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忐忑,生怕这份甜,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原来,和裴青衍这样靠近,是这种感觉。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墨蓝色的天空上,缀着几颗疏疏落落的星子。路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裴青衍的声音从手臂间传来,带着一丝沙哑,却格外清晰,像泉水叮咚:“谢谢你,俞辙。”
俞辙的脸颊更烫了,他慢慢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少年肩膀的温度,那微凉的触感,像是刻在了他的皮肤上。他看着裴青衍泛红的眼角,傻乎乎地笑了两声,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没、没事,都是同学,应该的。”
裴青衍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眼底的雾气散了些,多了几分暖意,像冰雪初融的春水,漾着温柔的光。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林肖举着两根冰棍跑了进来,嘴里还嚷嚷着:“俞哥!裴青衍!冰棍买回来了!橘子味的,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凉飕飕的——哎?你们俩怎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林肖看着两人微红的脸颊,还有那靠得极近的距离,以及那弥漫在空气里的、淡淡的雪松木混着檀木的香气,眼睛瞪得溜圆,像铜铃似的。
俞辙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比天边的晚霞还要艳。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得椅子在地面拖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语无伦次地摆着手,舌头又开始打结:“没、没什么!就是他有点不舒服!我帮他缓解了一下!真的!”
裴青衍也别过头,耳根红透了,像染了胭脂似的。他慌忙伸手拿起桌上的书包,胡乱地把实训报告塞进去,声音也带着点慌乱:“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快步走出了教室,脚步有些慌乱,连背影都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林肖看看跑出去的裴青衍,又看看手足无措的俞辙,突然露出了一个了然的、贼兮兮的笑容。他凑到俞辙身边,挤眉弄眼地说:“俞哥,你不对劲啊……这信息素的味道,可不是普通同学能有的吧?”
俞辙的脸更烫了,像烧红的烙铁。他伸手捂住林肖的嘴,恼羞成怒地低吼:“闭嘴!吃你的冰棍去!”
林肖咯咯地笑着,掰开他的手,咬了一大口冰棍,冰凉的甜味在嘴里炸开,他含糊不清地说:“我懂我懂!不就是易感期嘛!我都懂!放心,我绝对不跟别人说!”
俞辙看着他欠揍的样子,气得想揍人,抬手就给了他一个爆栗。可看着林肖龇牙咧嘴的模样,他又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却甜丝丝的,像揣了一兜子的糖。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夏末的凉意,卷起桌上的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也带着那股雪松木和檀木交织的气息,在小小的教室里,久久不散。
俞辙看着窗外裴青衍消失的方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还在砰砰作响,像藏着一只永远停不下来的小鼓。
他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什么,只知道,今天的晚风,好像比平时更温柔一点,今天的月色,也比平时更亮一点。
至于喜不喜欢——
俞辙摸了摸发烫的耳根,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想什么呢,不过是搭档而已。
只是,那上扬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