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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课桌上的信息素隔离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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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斜斜泼在课桌上,把裴青衍垂落的睫羽染成了通透的浅金色。他握着钢笔的手指纤细白皙,骨节分明,笔尖落在泛黄的机甲理论笔记上,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连每一个公式的符号都带着利落的弧度。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晃悠,光斑碎在纸页上,跟着他的笔尖轻轻跳动。
俞辙踩着早自习的预备铃冲进来,帆布鞋底在光滑的地砖上擦出“刺啦”一声轻响,打破了教室的宁静。他嘴里还叼着半片没吃完的面包,书包带子松松垮垮挂在胳膊肘上晃荡,校服外套的拉链歪歪扭扭拉到一半,露出里面印着机甲战队标志的白T恤。他一眼就看见,自己和裴青衍的课桌拼接处,多了道刺眼的银灰色分界线。
那是一长条信息素隔离贴,泛着哑光的金属光泽,严丝合缝地贴在木纹桌面上,边缘切割得整整齐齐,像一道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把两人的课桌硬生生劈成了毫不相干的两半。俞辙的视线在那张贴条上顿了三秒,叼着的面包差点掉下来。
“你搞什么?”俞辙大步流星跨到座位上,把书包往桌上一掼,帆布包撞得隔离贴轻轻颤了颤,惊得裴青衍笔尖一顿,浓黑的墨色在纸页上晕开一小团墨迹。俞辙皱着眉,伸出手指去戳那道冰凉的贴条,指尖触到金属质感的表面,凉意顺着指尖窜进心口,“好好的桌子,贴这玩意儿干嘛?多碍眼。”
裴青衍没抬眼,只是抽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吸干纸页上的墨迹,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他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像浸了晨露的青竹,偏偏尾音裹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飘进俞辙耳朵里:“上周适配检测闹出来的动静太大,贴这个,省得有人说闲话。”
俞辙的脸“唰”地就红了,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连耳廓都烫得能煎鸡蛋。
上周的适配乌龙,简直是他入学以来最大的“黑历史”。那天机甲系的适配检测报告刚发下来,他扫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的99%信息素契合度差点亮瞎他的眼。更离谱的是,匹配对象那一栏,赫然印着“裴青衍”三个字。他当时脑子一热,攥着那张薄薄的纸就冲到裴青衍面前,拍着桌子喊“你看咱俩多配”,声音大得整个教室都听得见。
结果就是,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星际军校。走廊里看热闹的人挤得水泄不通,扒着教室后门的脑袋差点把玻璃压碎,连隔壁医疗系的Omega都跑来围观,踮着脚尖往教室里瞅,嘴里还念叨着“雪枫松木配青竹露华,这是什么神仙契合度”。接下来的几天,俞辙走到哪儿都能听见别人窃窃私语,连食堂打饭的阿姨都笑着问他“那个小Omega是不是你对象”,臊得他好几天不敢抬头。
那些调侃的话,俞辙这几天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就是憋着股莫名的气。他伸出手指,反复摩挲着隔离贴冰凉坚硬的表面,指尖的温度几乎要把贴条焐热,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咱俩坐同桌半个多月了,之前怎么不见你嫌麻烦?”
裴青衍终于抬眼看他。晨光落在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斑,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了扇,投下一小片浅影。他的眼神很清,像山涧的泉水,能把人心里的浮躁都浇灭。“之前没闹出这么多事。”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俞辙,你是Alpha,我是Omega,保持距离,对谁都好。”
“好个屁。”俞辙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闷在喉咙里,像只炸毛的猫。他探身就想去撕那张贴纸,指尖刚碰到贴条的边缘,手腕就被人轻轻按住了。
裴青衍的力道不大,却稳得很,像攥着一片易碎的羽毛。两人的指尖猝不及防撞在一起,俞辙的手心滚烫,像揣了个小火炉,裴青衍的手背却微凉,细腻得像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玉石,带着淡淡的青竹香。那股清冽的气息钻进俞辙的鼻腔,他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咚咚咚地跳得震天响,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盯着两人相触的手腕,裴青衍的腕骨纤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清晰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像蜿蜒的溪流。俞辙的喉结滚了滚,忽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别撕。”裴青衍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像是怕他真的把贴条撕下来,“贴都贴了,撕了反而更显眼。”
俞辙回过神,视线从腕骨移到裴青衍的脸上。少年的眉峰清隽,鼻梁挺直,唇色是淡淡的粉,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影——分明是昨晚熬夜帮自己补机甲理论笔记熬出来的。俞辙想起昨晚,裴青衍坐在台灯下,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却还是耐着性子给他讲那些拗口的公式。心里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变成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酥酥麻麻的。
他忽然弯起嘴角,痞气的笑容在脸上漾开,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看着有点狡黠,又有点可爱。指尖非但没撤,反而故意用指腹蹭了蹭隔离贴的边缘,把贴条的胶面都快蹭起来了,语气里带着点无赖的劲儿:“行,不撕就不撕。”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起手,用指甲在隔离贴正中央,轻轻划了一道浅痕。
指甲划过金属贴条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在安静的教室里听得一清二楚。那道浅浅的划痕,像一道月牙,嵌在银灰色的贴条上,破坏了原本的规整,却透着点说不出的亲昵。
“这样,”俞辙冲裴青衍挑了挑眉,笑容得意又狡黠,眼睛亮得像盛着星星,“这道线,就是咱俩的专属分界线了。谁都不能越界,除了我。”
裴青衍愣了愣,低头看向那道浅浅的划痕。阳光穿过窗户,落在贴条上,那道划痕里,像是藏了细碎的星子,闪着亮晶晶的光。他的耳根悄悄泛起一点薄红,像染上了晚霞的颜色,顺着脖颈蔓延下去,连耳尖都红透了。握着钢笔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他转回头去,笔尖落在纸上,却半天没写出一个字。纸张被笔尖戳出了个小小的墨点,晕开一圈浅浅的墨迹,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那道划痕,嘴角悄悄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早自习的铃声恰在此时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漫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惊得窗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了。
教室后排,林肖正蜷在座位上嗑瓜子,葵花籽壳吐了一地,堆在桌角像座小山。他用胳膊肘戳了戳旁边刷题的许栀,下巴朝前排抬了抬,压低声音挤眉弄眼,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奋:“看见没?俞辙那家伙,又在逗裴青衍了。这隔离贴贴了跟没贴似的,纯属欲盖弥彰。我赌五包辣条,不出三天,这贴条就得被俞辙撕了。”
许栀翻着药剂学课本,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笑意。她用笔尖敲了敲林肖的手背,力道不大,却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声音凉凉的,却带着点憋不住的笑:“幼稚。”
嘴上说着嫌弃,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促狭。她抬眼看向前排,俞辙正趴在桌上,偷偷瞅着裴青衍的侧脸,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而裴青衍的耳根还红着,笔尖在纸上胡乱划着,不知道写了些什么。
窗外的风掠过,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带着初秋的凉意,也带着少年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青涩又莽撞的心动。那点心动,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在晨光里悄悄发芽,透着点甜,又带着点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