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雪枫永不归》风栖檀客

8、四人组的糖醋排骨争夺战

　　夕阳把模拟训练场的铁丝网镀成了金红色，教官那句“满分”的余音还在晚风里飘着，俞辙就一把勾住了裴青衍的肩膀，嗓门大得能惊飞树梢的麻雀。
　　“走！哥请客！校门口李记饭馆的糖醋排骨，管够！”
　　裴青衍被他勒得微微蹙眉，却没推开，只是伸手拍掉俞辙肩上沾着的仿真草屑，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发烫的皮肤，换来对方一阵不自然的僵硬。他低头瞥了眼俞辙指尖那个印着小太阳的创可贴，那道浅浅的伤口还透着点红，是上次打翻药剂瓶时被碎玻璃划到的，嘴角便悄悄弯了弯。
　　“慢点，工具箱还没拿。”
　　“哎呀不急！”俞辙大手一挥，指了指跟在后面的林肖，“让那小子拿！他嗑了我半包瓜子，干点活怎么了！”
　　林肖正蹲在地上捡刚才掉的瓜子壳，闻言立刻跳起来喊冤：“俞哥你讲点道理！那瓜子是你塞给我的！再说了，要不是我和许栀在旁边帮你们盯着张扬，你们能这么安心修机甲？指不定他什么时候就过来使坏了！”
　　许栀拎着自己的实训手册走过来，闻言凉凉地瞥了林肖一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刚才明明在嗑瓜子看笑话，张扬过来晃悠那两圈，还是我瞪回去的。”
　　“我那是战略围观！”林肖梗着脖子反驳，却在许栀的眼神杀里悻悻地闭了嘴，认命地扛起两个沉甸甸的工具箱，嘴里还嘟囔着，“扛就扛，反正等会儿糖醋排骨我要吃双份！少一块都不行！”
　　“想得美！”俞辙回头瞪他，“最多一份半！剩下的留着我和裴青衍吃！”
　　四人说说笑笑地往校门口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暖融融的画。路过操场旁边的向日葵花田的时候，晚风卷着金色的花瓣飘过来，落在裴青衍的发梢上，沾在俞辙的肩膀上。俞辙伸手帮裴青衍拂掉发梢的花瓣，指尖碰到柔软的发丝，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丝丝的。
　　裴青衍抬头看他，眼底盛着细碎的金光：“怎么了？”
　　“没、没什么。”俞辙慌忙收回手，假装去拍自己的衣服，耳根却悄悄红了，“有片花瓣落你头上了。”
　　许栀和林肖走在前面，瞥见这一幕，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林肖偷偷碰了碰许栀的胳膊，压低声音：“你看你看，俞哥这脸红的，绝对有情况！我跟你说，刚才在天台我就看出来了，他看裴青衍的眼神都不对劲！”
　　许栀翻了个白眼，却没反驳，只是看着前面两个少年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就你话多，小心被他听见，又抢你排骨吃。”
　　林肖立刻捂住嘴，不敢再吭声，脚步却下意识地放慢了些，生怕错过什么好戏。
　　李记饭馆的糖醋排骨是出了名的香，刚走到巷子口，浓郁的酸甜香气就钻了进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俞辙熟门熟路地领着三人往里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菜单往裴青衍面前一推，豪气干云地说：“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买单！别客气！”
　　裴青衍看着菜单上琳琅满目的菜名，指尖划过一个个菜名，最后只点了个清炒时蔬，又抬头问俞辙：“你要吃什么？”
　　“糖醋排骨必须来两份！”俞辙大手一挥，又点了个水煮肉片和番茄炒蛋，都是四人爱吃的家常菜，末了还不忘补充一句，“老板，排骨要炖得烂一点！”
　　林肖凑过来看菜单，嚷嚷着要加一份椒盐鸡翅和炸薯条，许栀则默默添了个凉拌黄瓜，说是解腻，又叮嘱老板少放辣，毕竟裴青衍吃不了太辣的东西。
　　俞辙愣了愣，这才想起裴青衍的口味，连忙点头：“对对对，少放辣！”
　　裴青衍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
　　菜很快就上来了，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摆在正中间，油光锃亮，裹着浓稠的酱汁，诱人得让人直咽口水。俞辙率先夹了一块，塞进嘴里，酸甜的酱汁在口腔里爆开，肉质软烂脱骨，香得他眯起了眼睛。
　　“好吃！还是熟悉的味道！老板的手艺又进步了！”
　　林肖也不甘示弱，夹起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果然……嗝……拿了满分吃排骨就是香！比平时吃的香十倍！”
　　许栀嫌弃地递给他一张纸巾：“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看你这吃相，跟几百年没吃过饭似的。”
　　林肖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嘿嘿一笑，又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俞辙啃着排骨，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夹起一块最大的，肉最多的，小心翼翼地放进裴青衍的碗里：“尝尝这个，肉最多，炖得最烂。”
　　裴青衍愣了愣，看着碗里的排骨，又看了看俞辙亮晶晶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细嚼慢咽的，嘴角沾了一点酱汁，也只是轻轻擦去，和俞辙的狼吞虎咽形成了鲜明对比。俞辙看着他，忽然觉得，连吃饭的样子都这么好看，心里那点甜丝丝的悸动又冒了出来。
　　“对了，”许栀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忽然想起什么，“下周就要公布星际实训选拔的名单了吧？你们俩的适配度是99%，肯定能选上，而且还是优先录取的那种。”
　　提到星际实训，林肖的眼睛亮了起来，嘴里的排骨都顾不上嚼了：“听说这次选拔超严格的，还要去荒芜星实战七天！要自己修机甲，自己调配药剂，听说那边还有仿真的虫族袭击！要是能选上，以后就能进星际舰队了，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俞辙的目光落在裴青衍身上，心里满是期待，拍着胸脯说：“肯定能选上！到时候咱俩组队，肯定能拿第一！什么荒芜星，什么虫族，都不在话下！”
　　裴青衍抬眼看他，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嗯，一起。”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俞辙的心里瞬间被填满了。
　　夕阳渐渐沉下去，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饭馆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映得四人的脸颊都泛着红。四人说说笑笑，糖醋排骨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夹杂着少年人的欢声笑语，格外动人。
　　张扬和他的跟班也在隔壁桌吃饭，看着这边的热闹，听着俞辙他们说星际实训的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里的筷子都快捏断了。尤其是看到俞辙给裴青衍夹排骨，两人相视一笑的样子，更是气得牙根痒痒。
　　俞辙瞥见了，故意夹起一块排骨，大声说：“裴青衍，再来一块！这排骨太香了！下次拿了星际实训的第一，我还请你吃！”
　　裴青衍笑着点头，夹起俞辙递过来的排骨，咬了一小口，清甜的肉汁在口腔里散开，甜到了心底。
　　张扬气得一拍桌子，却被跟班拉了拉衣角，示意他别冲动。张扬只能愤愤地扒拉着碗里的饭，味同嚼蜡。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夏末的凉意，却吹不散这满室的温暖。
　　俞辙看着裴青衍的笑脸，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一直这样，和裴青衍一起吃糖醋排骨，一起修机甲，一起并肩作战，一起看遍这世间的夕阳和花海。
　　他低头啃了口排骨，甜丝丝的味道里，好像多了一点不一样的滋味。
　　那是少年心事，悄悄发芽的味道。
　　林肖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星际实训的趣事，许栀偶尔插两句嘴，吐槽他的异想天开。裴青衍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夹一口菜，目光落在俞辙身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洒满了整条小巷。饭馆里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那盘糖醋排骨已经见了底，只剩下最后一块，俞辙毫不犹豫地夹起来，放进了裴青衍的碗里。
　　“最后一块，给你吃。”
　　裴青衍看着碗里的排骨，又看了看俞辙，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像是要溢出来。他慢慢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小口，酸甜的酱汁在舌尖化开，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老板，结账！”俞辙掏出钱包，拍在桌上，豪气十足。林肖凑过来看了眼账单，咋舌道：“嚯，这顿排骨是真不便宜，俞哥你这月零花钱够不够啊？”
　　“少废话！”俞辙瞪他一眼，接过老板递来的找零，又习惯性地摸出一颗薄荷糖，手伸到一半才顿住——平时都是自己吃，现在递过去，会不会太刻意？
　　他犹豫的功夫，裴青衍已经拿起桌上的书包，淡淡开口：“我来吧，这次实训也有我的份。”
　　“别别别！”俞辙赶紧把糖塞回口袋，按住他掏钱的手，“说好了我请，输人不输阵！”
　　指尖不小心碰到裴青衍的手背，微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缩了手。俞辙假装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耳根却悄悄红了；裴青衍则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林肖和许栀对视一眼，憋着笑先一步溜了。“我们先走啦！俞哥你负责把裴青衍送回家啊！”林肖的声音飘在风里，带着明显的起哄意味。
　　巷口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俞辙一手拎着一个工具箱，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胳膊发酸，却硬是挺着腰板，不肯在裴青衍面前露怯。
　　“工具箱给我一个吧。”裴青衍看他脸都憋红了，主动开口。
　　“不用！”俞辙梗着脖子，“我力气大，这点重量算什么！”
　　话刚说完，脚下就被一块石子绊了一下，差点摔个踉跄。裴青衍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掌心贴在他的胳膊上，力道很轻，却很稳。
　　“小心点。”
　　“知道知道。”俞辙稳了稳身形，心脏砰砰直跳，刚才那一下，他闻到裴青衍身上淡淡的檀木香气，比平时更清晰一点。
　　两人沿着路边慢慢走，谁都没说话。路边的草丛里，蟋蟀在低声鸣叫，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路过，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俞辙偷偷侧过头看裴青衍，月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隽的下颌线，连睫毛的影子都格外好看。
　　他忽然想起实训时，裴青衍低头帮他翻手套的样子；想起天台并肩看夕阳时，晚风卷着他的衣角；想起刚才饭馆里，他低头啃排骨时，嘴角沾着的一点酱汁。
　　这些画面在脑子里晃来晃去，俞辙忽然觉得，和裴青衍走在一起的这条路，好像比平时长了一点，又好像短了一点。
　　路过小公园时，俞辙的脚步顿了顿。他其实很想说“要不要坐会儿秋千”，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公园的秋千，晚上荡起来挺吓人的。”
　　裴青衍愣了愣，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是吗？我觉得还好。”
　　“那是你胆子大。”俞辙嘴硬，心里却懊恼得不行——明明是想邀他坐秋千，怎么就说成这样了。
　　快到裴青衍家楼下时，俞辙才想起口袋里的薄荷糖。他摸出来，犹豫再三，还是递了过去，故作随意地说：“刚吃太多肉，嚼颗糖清清口，别浪费了。”
　　裴青衍接过糖，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两人又飞快地分开。“谢谢。”他剥开糖纸，含进嘴里，清清凉凉的味道漫开来，和晚风的气息混在一起。
　　“上去吧。”俞辙把工具箱递给他，“明天见。”
　　“明天见。”裴青衍接过工具箱，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路上小心。”
　　俞辙看着他走进楼道，看着他家的窗户亮起灯，这才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格外舒服。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薄荷糖，心里有点甜，又有点空落落的。
　　他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什么，只知道，今天的糖醋排骨，好像比以前的都甜一点；送裴青衍回家的这条路，好像比平时的都有意思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