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雪枫永不归》风栖檀客

7、实训场上的默契并肩

　　天台的暖阳还没在心底焐热，实训教官的哨声就尖锐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短促又响亮，像是在催促着一场蓄势待发的较量。
　　四人拎着沉甸甸的工具箱往模拟丛林训练场赶，林肖还在叽叽喳喳地复盘刚才在天台看到的布局，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张扬他们组的站位漏洞，许栀则时不时插两句嘴，精准指出对方操作流程里的致命短板，手里的实训手册被翻得哗哗作响。俞辙走在裴青衍身侧，指尖的创可贴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那个印着小太阳的图案，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偷偷瞥了眼身边人清瘦的侧脸，看着裴青衍被风吹起的衣角，心里那点甜丝丝的悸动还没散去，连脚步都不由得放轻了些，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别走神。”裴青衍忽然侧过头，递过来一副黑色的防护手套，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俞辙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丛林场地里有仿真荆棘，边缘很锋利，小心刮伤。”
　　俞辙愣了愣，慌忙接过手套，指尖的温度像是还残留在手背上，烫得他心跳漏了一拍。他“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飘，低头笨手笨脚地套手套，耳尖却悄悄红了，连手套戴反了都没察觉。
　　裴青衍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出手，轻轻帮他把反戴的手套翻过来，指尖划过俞辙的手腕，动作自然又轻柔：“戴反了，这样才对。”
　　俞辙的身体僵了僵，不敢抬头看他，只觉得脸颊发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林肖和许栀走在前面，瞥见这一幕，相视一笑，默契地放慢了脚步，把空间留给了身后的两人。
　　赶到指定区域时，张扬他们组已经完成了机甲动力核心的初步检修，正围在机甲旁边，对着仪器屏幕沾沾自喜。张扬更是得意地扬起下巴，冲着俞辙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哟，护花使者醒了？还以为你要在树荫下睡一下午呢，怎么？舍得起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身边的跟班就跟着哄笑起来，声音刺耳又嚣张。
　　俞辙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却被裴青衍轻轻拉住了手腕。裴青衍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别理他，实训要紧。”他的声音很淡，目光却落在了对方机甲的能源管线上，眉头微微蹙起，“他们的管线接口没做防腐蚀处理，只用了普通胶带缠裹，待会儿冷却液肯定会泄漏，机甲会直接瘫痪。”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俞辙的怒火。他顺着裴青衍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张扬他们组的机甲管线接口处，只随意缠了圈透明胶带，连专用的防腐蚀保护膜都没贴，那胶带在阳光下泛着劣质的光泽。“行，老子不跟他计较，等会儿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俞辙咬着牙说，心里却暗暗佩服裴青衍的敏锐。
　　俞辙蹲下身，打开工具箱，开始清点机甲维修零件，扳手、螺丝刀、备用管线分门别类地摆放在地上，动作比平时认真了十倍不止。裴青衍则拿出药剂箱，将提前调配好的应急修复液、镇定剂、腐蚀抑制剂分类摆放，标签贴得整整齐齐，动作利落又精准。
　　阳光透过仿真树叶的缝隙，碎金似的落在两人身上，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俞辙负责拆解故障零件，他的力气大，拆卸沉重的旧核心时，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裴青衍就在一旁递工具、报参数，声音清晰悦耳：“扳手往左拧两圈，再往右回半圈，避免螺纹滑丝。”
　　俞辙依言操作，果然顺利拆下了旧核心，他抬头看了眼裴青衍，咧嘴笑了笑：“厉害啊，裴青衍，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裴青衍没说话，只是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毛巾，示意他擦汗。俞辙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甜滋滋的。
　　轮到裴青衍调配药剂时，俞辙就安静地站在一旁，帮着过滤杂质、记录数据。裴青衍的指尖很稳，握着滴管的手丝毫没有晃动，药液精准地滴入试管中，和其他试剂混合在一起，泛起淡淡的蓝色光晕。俞辙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真好。
　　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有着惊人的默契。仿佛两人已经搭档了千百次，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林肖和许栀看得目瞪口呆，许栀忍不住低声对林肖说：“这俩的适配度，怕不是真的有99%吧？你看他们配合的样子，简直天衣无缝。”
　　林肖嗑着瓜子，连连点头，嘴里的瓜子皮都差点喷出来：“可不是嘛！之前还以为是机器出错的乌龙，现在看，简直是天作之合！俞哥这毛手毛脚的性子，也就裴青衍能治得住他。”
　　两人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被俞辙听见。他的脸又红了红，却没有反驳，反而偷偷瞥了眼裴青衍，看见对方的耳根也泛起了淡淡的红。
　　就在两人配合着更换机甲能源核心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呼，伴随着机甲零件碰撞的刺耳声响。张扬他们组的机甲果然出了问题——管线接口处的胶带被腐蚀破裂，冷却液汩汩地往外泄漏，机甲仪表盘上的警报灯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闪烁不停，机甲也随之陷入了瘫痪。
　　张扬急得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想补救，却越忙越乱，一会儿碰掉了扳手，一会儿打翻了试剂瓶，引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俞辙忍不住冲那边喊了一嗓子：“张扬！不是吹牛逼说自己是年级前十吗？连防腐蚀都不会，还敢来丢人现眼！这技术，回家种地都嫌你笨！”
　　张扬的脸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只能恨恨地瞪着俞辙，眼神里满是不甘。
　　裴青衍轻轻扯了扯俞辙的衣角，示意他专心。俞辙立刻收了声，转过头，对上裴青衍的目光，忍不住笑了：“知道了知道了，听你的。不跟他一般见识。”
　　两人继续埋头忙活。俞辙的力气大，负责将新的动力核心抬进机甲机舱，裴青衍则仔细清理接口处的残留腐蚀物，又拿出专用的防腐蚀保护膜，一层一层认真地缠好，动作细致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动力核心安装时，记得往左拧三圈，再往右回半圈，这样能减少磨损，延长使用寿命。”裴青衍的声音清晰悦耳，落在俞辙耳里，比任何指令都管用。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俞辙依言操作，指尖的动作格外轻柔，生怕弄坏了精密的零件。他的额角渗出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裴青衍看在眼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纸巾，递到他面前：“擦擦汗吧。”
　　俞辙接过纸巾，擦了擦汗，看着裴青衍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他觉得，有裴青衍在身边，好像再难的任务，都变得轻松起来。
　　夕阳西下时，橘红色的余晖铺满了整个训练场，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人终于完成了机甲的全部维修和药剂补给。俞辙坐上驾驶舱，戴上头盔，启动机甲，仪表盘上的各项数据瞬间亮起，全部显示正常，绿色的指示灯闪烁着，像是在宣告胜利。
　　他对着通讯器，兴奋地喊：“裴青衍！成功了！所有参数都达标了！完美运行！”
　　裴青衍站在机甲下方，仰头看着驾驶舱里的俞辙，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清冷的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他对着通讯器，轻声说：“干得漂亮。”
　　教官走过来，围着机甲仔细检查了一遍，又看了看两人记录的维修数据和药剂配比单，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扩音器大声宣布：“很好！俞辙、裴青衍组，维修效率第一，药剂配比精准，操作流程规范，满分！”
　　周围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俞辙从驾驶舱里跳下来，跑到裴青衍身边，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眼睛亮晶晶的：“我们赢了！裴青衍，我们拿了满分！第一！”
　　裴青衍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心里也跟着泛起一丝暖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给俞辙：“奖励你的，看你忙了一下午，肯定渴了。”
　　俞辙接过糖，塞进嘴里，清凉的甜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甜到了心底。他看着裴青衍，忽然觉得，这颗糖的味道，比任何时候都要甜。
　　远处，张扬他们组垂头丧气地收拾着工具，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林肖和许栀走过来，拍着两人的肩膀，笑着说：“行啊你们俩！简直是黄金搭档！晚上必须搓一顿，庆祝我们拿第一！”
　　俞辙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地说：“没问题！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糖醋排骨管够！”
　　裴青衍看着闹作一团的三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晚风轻轻吹过，带来一阵草木的清香，也带来了少年人之间，最纯粹的欢喜与默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和俞辙并肩忙碌时，指尖相触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皮肤表面，暖得让人安心。
　　或许，这场始于乌龙的99%适配度，从一开始，就不是意外。
　　夕阳渐渐落下，将天边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训练场的尽头，向日葵花田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像是在为这对默契的搭档，送上最温柔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