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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药剂瓶与机甲图纸的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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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的余波还没散尽,信息素适配度99%的八卦就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高二(机甲·药剂)混合班。连隔壁班的同学路过走廊时,都要扒着窗户往里面瞅两眼,想看看这对“99%神仙适配”的同桌到底长什么样。
课间操的铃声刚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男生们勾肩搭背地往外冲,女生们则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八卦,唯独裴青衍的座位旁,气氛有些微妙。俞辙刚想趴在桌上补个觉,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生就呼啦一下围了过来,把他的座位团团围住。
“俞哥可以啊!藏得够深啊!居然和新同桌适配度99%!”体育委员拍着俞辙的肩膀,笑得一脸暧昧,“怪不得开学第一天就撞散人家笔记,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命中注定’啊!”
“实训组队直接锁死得了!”另一个男生跟着起哄,“这默契度,别说年级第一,就是拿全校冠军都稳了!俞哥,什么时候请我们吃糖醋排骨庆祝一下?”
“就是就是!糖醋排骨必须安排!”
七嘴八舌的调侃声差点把俞辙的脑壳吵炸,他扒开人群往座位上挤,脸涨得通红,嘴里还嚷嚷着:“都散了都散了!什么命中注定!纯属机器出错了!乌龙!都是乌龙!”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群起哄的男生,俞辙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大口喘着气。他侧头看向旁边的裴青衍,对方正低着头,专注地整理着桌肚,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裴青衍的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试剂瓶,瓶身纤细,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揉碎了的星空。大概是被刚才的调侃声吵到了,他的眉头微微蹙着,侧脸的线条比平时冷硬了几分。
俞辙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刚才被调侃的窘迫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凑过去,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裴青衍的胳膊:“喂,裴青衍,这是什么啊?你自己调的药剂?”
裴青衍抬眸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试剂瓶往桌肚里挪了挪,像是不想让他碰。他的指尖修长干净,握着试剂瓶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这欲擒故纵的模样,反倒让俞辙的兴趣更浓了。他仗着自己个子高,伸长胳膊就往裴青衍的桌肚里捞:“看看怎么了?咱俩现在可是99%的适配搭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快给我瞅瞅!”
“别碰!”
裴青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伸手想去拦,却还是慢了一步。俞辙的手已经攥住了试剂瓶的瓶颈,他得意地扬了扬眉,刚想开口炫耀自己的“战利品”,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是他昨天随手扔在桌下的机甲零件模型。
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俞辙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桌沿,想稳住身形,可慌乱中,他的手却只抓到了一摞厚厚的纸。那是裴青衍整理了一早上的机甲药剂适配图纸,整整齐齐地摞在桌角,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线条,还有各种颜色的标注,一看就是耗费了不少心血。
“哗啦——”
“哐当——”
纸张散落一地的脆响,和试剂瓶摔在地上的碎裂声同时响起,在喧闹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淡蓝色的液体瞬间漫开,像一汪小小的湖水,沾湿了散落的图纸。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精细的线条,被液体晕染得模糊不清,原本清晰的标注也变得一片狼藉,像是一幅被雨水打湿的水墨画。试剂瓶的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周围的喧闹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这里,起哄的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教室里安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裴青衍的脸色瞬间白了,白得像一张纸。他僵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狼藉,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涌上浓浓的心疼。他蹲下身,手指颤抖着去捡那些沾了液体的图纸,指尖碰到湿漉漉的纸页时,力道不自觉地重了几分。这些图纸,是他熬了两个通宵才整理出来的,里面全是机甲药剂适配的关键数据,是他为了下个月的星际实训准备的核心资料,现在却被晕染得一塌糊涂,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俞辙也懵了,他看着满地的图纸和玻璃碎片,又看了看裴青衍苍白的脸,心里咯噔一下,慌了神。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手里还残留着试剂瓶冰凉的触感。
“我、我不是故意的……”俞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帮着捡图纸,指尖却被地上的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他的指尖,也沾到了那张被浸湿的图纸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对不起,我没站稳……我帮你捡……我帮你捡……”
裴青衍没理他,只是埋头捡着图纸。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再伤到那些已经面目全非的纸页。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看得见他紧抿的嘴角,唇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把那些沾了液体的图纸小心翼翼地拢在怀里,抱得很紧,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模糊的公式和线条重新拼凑起来。
空气里的檀木香气,似乎变得冷冽了几分,不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带着晨露气息的味道,而是像被冰雪覆盖过一样,透着一股淡淡的寒意。
俞辙的心跳越来越快,他看着裴青衍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难受得厉害。他想开口道歉,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却发现喉咙堵得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的指尖还在流血,温热的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地上的玻璃碎片上,晕开一小片红。
“啧啧,这叫什么事啊。”许栀抱着胳膊走过来,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最后落在俞辙的身上,嘴角勾着一抹嘲讽的笑。她弯腰捡起一张没被沾湿的图纸,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俞辙,你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这些图纸对他有多重要,还这么毛手毛脚的。人家裴青衍熬了两个通宵整理出来的心血,就被你这么糟蹋了?”
俞辙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知道,许栀说的没错,是他的莽撞,毁了裴青衍的心血。
林肖也赶紧跑过来打圆场,他看了看脸色苍白的裴青衍,又看了看手足无措的俞辙,拍了拍俞辙的肩膀,又扯了扯裴青衍的衣角,语气放得很软:“别生气别生气,裴青衍,俞辙他就是毛手毛脚的,不是故意的。大不了,让他赔你一份,他画机甲图纸还行,虽然比不上你画的精细,但基本框架还是能画出来的……”
“不用。”
裴青衍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他把捡起来的图纸拢在怀里,站起身,看都没看俞辙一眼。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他眼底的红血丝,看起来格外疲惫。“我自己会重新整理。”
说完,裴青衍抱着那摞被沾湿的图纸,转身就往教室外走。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和委屈,仿佛扛着千斤重担。他没有去参加课间操,而是抱着图纸,一步步走向了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那里有一张石桌,是他平时最喜欢的学习角落。
俞辙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指尖,心里五味杂陈。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他好像,真的把这个清冷的、不爱说话的同桌,惹生气了。
周围的同学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有人惋惜地摇了摇头,有人小声议论着俞辙的莽撞。俞辙还蹲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和淡蓝色的痕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动也不动。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得他指尖的伤口隐隐作痛。他看着地上那滩淡蓝色的液体,突然想起裴青衍刚才喊的那句“别碰”。他猛地想起,昨天在药剂课上,老师说过,有些改良型药剂具有腐蚀性,虽然不强,但接触到皮肤还是会引起红肿。裴青衍刚才那么急切地阻止他,说不定,是怕这药剂伤了他。
这个念头一出,俞辙的心,更沉了。他蹲在原地,看着裴青衍消失的方向,指尖的鲜血还在往下滴,滴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幼稚得可笑。
过了好一会儿,俞辙才慢慢站起身。他从书包里掏出纸巾,胡乱地擦了擦指尖的伤口,然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装进书包里的垃圾袋。他又把那些没被完全浸湿的图纸一张张捡起来,叠放整齐,放进自己的文件夹里。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裴青衍空荡荡的座位,深吸一口气,朝着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跑去。
他想,他得去跟裴青衍道歉。
不管那99%的适配度是不是乌龙,他都得道歉。为自己的莽撞,为那瓶被打碎的药剂,更为那些被毁掉的、凝聚着裴青衍心血的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