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雪枫永不归》风栖檀客

2、99%适配度的乌龙前奏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被机甲系男生讨论实训参数的吵嚷声搅得七零八落。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裴青衍正低头看着药剂学笔记，指尖轻轻点着纸页上那些复杂的分子式，周身的气息依旧是那股清冷的规整，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旁边的俞辙却坐不住了。
　　他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在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机甲零件，笔尖戳得纸面“沙沙”响，余光却总控制不住地往裴青衍那边瞟。想起昨天撞散对方厚厚一摞笔记的糗事，又想起指尖蹭过对方手背时，那缕萦绕鼻尖的、清冽又温润的檀木香气，他心里像揣了只乱蹦的兔子，按捺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用笔尖轻轻戳了戳裴青衍的胳膊肘。
　　“喂，裴青衍。”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怕被讲台上的值日生抓个正着，“你一个药剂系的Omega，放着好好的纯理论班不待，跑来我们机甲混合班遭罪，图啥啊？”
　　裴青衍头都没抬，翻页的手指顿了顿，声音清淡得像白开水：“机甲药剂适配方向，需要实战数据支撑。”
　　“这么牛？”俞辙眼睛一亮，刚要追问他是不是早就盯上了机甲系的什么项目，前排突然传来一阵桌椅碰撞的响动，伴随着班长扯着嗓子的喊声。
　　“都安静点！上周的信息素适配检测结果出来了！”班长抱着一摞厚厚的体检报告，费劲地挤过拥挤的课桌缝隙，“要组队参加下个月星际实训的赶紧来领！高适配度优先分配，这可是关系到学分的大事！”
　　这话一出，班里瞬间炸开了锅。星际军校的信息素适配检测，可是关乎后续实训组队的关键——高适配度的Alpha和Omega搭档，不仅能在机甲操控和药剂补给上达到更高的默契度，还能拿到额外的学分加成，几乎所有Alpha都挤破头想找个高适配的Omega搭档。
　　俞辙更是瞬间来了精神，把手里的草稿纸往桌肚里一塞，扒开身前几个伸长脖子的男生就往前冲：“班长！先给我！我要找个适配度90%以上的，下次实训稳拿第一！”
　　裴青衍倒是没什么兴趣，他对组队这事本就随缘，只是被周围的喧闹裹挟着，慢吞吞地跟在队伍后面，想着领完报告就回来继续啃那些晦涩的公式。
　　队伍排得飞快，很快就轮到了俞辙。他一把抢过自己的报告，手指飞快地划过纸面，嘴里念念有词：“90%……90%……哎，最高才78%？跟个Beta的适配度差不多，什么破运气！”
　　他耷拉着脑袋往回走，像只斗败的公鸡，连脚步都蔫蔫的。路过裴青衍身边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对方手里的报告一角，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刺眼的数字——99%。
　　“卧槽！”
　　俞辙的嗓门陡然拔高，惊得前排正在背书的同学齐刷刷回头，连讲台上的值日生都皱着眉看了过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指着那串数字，眼睛瞪得像铜铃：“裴青衍！你适配度99%？和谁啊？这么牛！全校都没几个吧！”
　　裴青衍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手里的报告差点掉在地上，下意识地就往身后藏，耳根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慌乱：“没什么，只是理论数据而已，不一定作数。”
　　“什么叫没什么？”俞辙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伸手就去抢报告，“让我看看！这可是99%！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我得学学人家是怎么做到的！”
　　裴青衍躲闪不及，报告被他一把抽走。俞辙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目光死死钉在纸面最下方的适配对象栏，脸上的兴奋劲儿却突然僵住，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适配对象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俞辙。
　　空气仿佛静止了三秒。
　　周围凑过来看热闹的同学先是一愣，紧接着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那笑声大得几乎要掀翻屋顶，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格外聒噪。
　　“我的天！俞辙你可以啊！藏得够深啊！”
　　“99%！这是什么神仙缘分！怪不得开学第一天就当同桌，原来是命中注定啊！”
　　“这下好了，实训不用找搭档了，直接锁死！俞哥，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俞辙手里的报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只剩下“99%”和自己的名字在眼前打转。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裴青衍，对方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连耳垂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薄红，清冷的眉峰紧紧蹙着，握着书页的指尖微微发颤。
　　“不、不可能！”俞辙手忙脚乱地捡起报告，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连报告上的编号都核对了，舌头却像是打了结，“这肯定是搞错了！我昨天才认识你！机器肯定坏了！对，机器校准出错了！”
　　“检测机器每周都会由专业人员校准，不会出错。”班长走过来，强忍着笑意补充道，“而且你们俩的信息素类型高度契合——雪枫松木和雪后檀木，典型的互补型，适配度高是很正常的事。”
　　这话彻底坐实了这个乌龙，周围的哄笑声更响了。
　　许栀抱着胳膊慢悠悠走过来，嘴角勾着一抹戏谑的笑，声音不大却足够全班听见：“哟，俞辙，原来你天天嚷嚷着找高适配Omega，目标就在身边啊？昨天还故意撞散人家笔记，是不是早就预谋好了？”
　　“我没有！”俞辙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却引来更响亮的哄笑，连耳根都烧得发烫。
　　林肖更是夸张，直接从书包里摸出半包瓜子，边嗑边喊，声音传遍了整个教室：“恭喜俞哥！喜提99%适配度同桌！以后实训有福了！记得请我们吃糖醋排骨啊——”
　　提到糖醋排骨，俞辙突然想起昨天自己趴在桌上说的梦话，脸“唰”地一下更红了，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青衍弯腰捡起自己的报告，飞快地塞进书包最深的夹层里，像是怕被人再看见似的，然后坐回座位，重新拿起笔记，只是那书页被他攥得发皱，眼神也有些飘忽，再也没看进去一个字。
　　早读课的铃声恰好在这时响起，琅琅书声再次响起，却盖不住班里此起彼伏的偷笑。
　　俞辙坐回座位，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裴青衍，对方的侧脸依旧清冷，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耳尖的红却迟迟没褪下去。风从窗外吹进来，裹挟着淡淡的檀木香气，混着他身上那股热烈的松木气息，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方，悄悄缠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俞辙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去画机甲零件，可那支笔，却在纸上画歪了一道长长的墨痕，歪歪扭扭地，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他心里乱糟糟的，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99%的适配度，到底是哪门子的乌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