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雪枫永不归》风栖檀客

1、转校生的同桌是闯祸精

　　星际第一军校的开学日，永远是噪音与活力的狂欢场。机甲系实训场的引擎轰鸣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药剂系实验室飘来的酒精味混着少年们汗湿的校服气息，风里都漾着一股“天塌下来也先闹一场”的蓬勃躁动。
　　裴青衍抱着一摞厚得能当砖头的药剂学笔记，站在高二（机甲·药剂）混合班的门口，指尖被纸页磨得微微泛白。他是这个学期的特招转学生，也是班里唯一一个从纯药剂系跳级转入的Omega。熨帖的校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工整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浑身上下的“规整”，和教室里炸开锅的喧闹格格不入。
　　讲台上的教导主任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清了清嗓子：“安静！给大家介绍位新同学——裴青衍，原药剂系年级第一，理论实操双优，以后就是咱们班的一员了。大家多关照，别欺负人家Omega。”
　　最后一句话音未落，底下就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像群扑棱翅膀的麻雀。
　　“Omega进机甲混合班？这是来体验生活还是渡劫啊？”
　　“看他那模样，细皮嫩肉的，怕是连机甲模拟器都推不动吧？”
　　“哎哎快看！最后一排俞辙旁边那个空位，那不就是给他留的？”
　　裴青衍顺着齐刷刷的目光望过去，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趴着一个睡得昏天暗地的身影。校服外套被当成褥子垫在身下，领口歪到肩胛骨，露出半截晒成麦色的后颈，碎发乱得像鸟窝，连教导主任的“狮吼功”都没能扰他清梦，甚至还咂了咂嘴，隐约飘出一句梦话：“……糖醋排骨，别抢老子的……”
　　全班哄堂大笑，连教导主任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裴青衍同学，你就坐那里吧。”主任抬手一指，语气里带着点“自求多福”的无奈。
　　裴青衍颔首应下，抱着笔记放轻脚步走过去。晨光透过窗户斜斜切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刚站定在空位旁，就听见身侧传来一声含糊的嘟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山涧淌过的溪水：“同学，麻烦让让。”
　　没人应声。
　　他只好又敲了敲，指尖的力道加重了两分：“同学，借过一下。”
　　下一秒，趴在桌上的人像是被按了启动键，猛地弹坐起来。睡眼惺忪的黑眸撞进裴青衍那双清冷的杏眼，空气静默了两秒。俞辙大概还没从糖醋排骨的梦里回过神，直到鼻尖捕捉到一缕极淡的、像雪后松林里浸润了晨露的檀木香气，混沌的脑子才“嗡”地一声，彻底清醒。
　　“卧槽！”
　　一声低呼惊飞了窗外的麻雀。俞辙手忙脚乱地往旁边挪，胳膊肘却像装了导航似的，精准地扫中了裴青衍怀里的笔记。
　　哗啦啦——
　　厚墩墩的笔记散落一地，几张写满密密麻麻公式的纸飘到俞辙脚边，其中一张还沾了他鞋底的灰尘。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俞辙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指尖慌乱间蹭过裴青衍垂在身侧的手背。
　　刹那间，一股热烈的、带着松针的凛冽与雪枫的清冽的信息素，猝不及防地漫了出来，像夏日正午的风，撞得人心头一颤。
　　裴青衍的耳根“唰”地红透，像染上了天边的晚霞。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清冷的眉峰蹙了起来，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愠怒：“你小心点。”
　　俞辙的脸也红了，不是羞的，是急的。他把捡起来的笔记递过去，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傻笑着挠头，露出一口白牙：“我叫俞辙，机甲系的！那个……你这笔记字写得也太好看了吧，比我画的机甲图纸强一百倍！”
　　这傻乎乎的模样，惹得全班又是一阵哄笑。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口哨，一个瘦高的男生扒着门框晃进来，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手里还攥着半包瓜子。他胳膊肘怼了怼俞辙的肩膀，挤眉弄眼：“行啊俞辙，开学第一天就给新同学来个‘见面礼’？这位是裴青衍，咱班新宝贝Omega，你可别把人吓哭了。”
　　来人是林肖，俞辙的头号损友，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Beta，仗着身份特殊，总能精准围观各种八卦。
　　俞辙瞪眼，梗着脖子反驳：“谁吓人了！我这是友好交流！”
　　“友好交流？”
　　后排传来一个凉凉的女声，带着点嘲讽的笑意。裴青衍循声望去，一个女生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眉眼明艳，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晃了晃手里的习题册，慢悠悠开口：“俞辙，上周被隔壁班Alpha追着跑三条街，也是‘友好交流’？”
　　女生是许栀，班里的毒舌担当，也是个Omega，仗着和俞辙从小一起长大，总能精准戳中他的痛处。
　　全班的笑声更响了，连窗外的蝉鸣都像是在凑热闹。
　　俞辙的脸涨成了熟透的番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梗着脖子还想反驳，却被裴青衍淡淡的声音打断。
　　“谢谢。”裴青衍接过笔记，指尖拂过纸页上的灰尘，轻轻颔首，“我叫裴青衍。”
　　他将笔记放在桌角，弯腰拉开椅子坐下。晨光落在摊开的纸页上，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烫出金边，也落在俞辙乱糟糟的发顶，投下一小片晃动的阴影。
　　风从窗外溜进来，卷着操场的青草气，也卷着那缕雪枫与檀木交织的气息，在课桌间绕了个圈。俞辙还在挠着头傻笑，林肖嗑瓜子的咔嚓声清脆响亮，许栀翻书的动作漫不经心。
　　没人注意到，窗外的梧桐叶，正悄悄落下了第一片。
　　没人知道，这场鸡飞狗跳的相遇，会是日后无数欢喜与遗憾的序章。
　　更没人预料，那些吵吵闹闹的时光，终有一天会被硝烟碾碎，只留下一地无法拼凑的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