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泪》欢都锦月77

3、情窦

　　晏珩背着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不过大部分时间是我说话罢了。

　　“晏珩，你先往前走。”我从他身上跳下来，施法将他衣服上的血迹化去，从百宝袋中随意掏了一件法器递给他。

　　“现在天刚亮，你呢，先拿着这个进第三阵中，随意找个当铺当掉。”我双手搭在他的背上把他往前推。“我有东西掉在了地上，得回去找找，你若当好东西了，去寻一个好一点的客栈下榻哦。”

　　“不用我跟你一起找吗？”晏珩一步三回头的问我。

　　“不需要，快走快走。“我笑意未达眼底。

　　我在晏珩转头的空隙，快速在指尖掐诀往他的影子下弹了一个小火球，绿色的冥火灼烧到影子，影子里的东西没敢在往前，发出了一声不甘的低吼。

　　我百无聊赖的踢着脚下的土，眼见晏珩走进第三阵后，才冷声道：“滚出来。”

　　阴风倏然卷过，带着刺鼻的臭味与阴寒之气。一个无脸的黑色怪物奸笑着从地底钻出，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白气。

　　“桀桀桀，你这小丫头有点意思。桀桀桀，吃了你绝对能大补！”

　　我有些意外，眼前这个翳鬼修为不低。

　　如今不过是处于第二阵到第三阵的区间，翳鬼一族竟敢在此出没，当真是愈发大胆了。

　　我思忖着，要不要出手强行镇压一下眼前的翳鬼。但是如今我重伤未愈，眼前这个翳鬼的修为不低，若是真打起来恐怕是两败俱伤。

　　只是在短短思索的刹那，翳鬼已经狞笑着爬上了我的裙摆。

　　我的衣服皆是由金丝织就而成，冥火淬炼过，诛邪不侵。

　　我嗤笑一声，任由他自寻死路。右手轻抬，一声清脆乍响。响指落下刹那，官绿色的衣袍燃起冥火，翳鬼被灼烧到，凄厉的尖叫起来。

　　“滚，今天姑奶奶没心情揍你。”我揉了揉手腕，静静看着翳鬼被烧的狼狈打滚的惨样。

　　“桀桀桀，我改主意了，我要把你的衣服扒了。”翳鬼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周身的土地凝上了一层冰霜。“桀桀桀，然后将你好好蹂躏一顿。”

　　我不屑的翻了个白眼，一眼看出来他就是在硬撑，我的冥火落在他通身的黑雾中，依稀可以听到灼烧的响声。

　　“还不明白吗？我是什么身份。”我指尖又燃起一小簇冥火。

　　翳鬼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他刚刚想要扑灭身上的火，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扑不灭。

　　翳鬼一族他已经算是大能，眼前的女孩看起来不过五百岁左右的样子，他在冥界也从未见过这个女孩是哪家千金。

　　这鬼火，着实蹊跷……

　　可若是就此离去，他这一晚上的时间就白白搭进去了。冒这么大的风险在第二阵求财，绝对不能留下活口，一不做二不休。

　　杀了她！

　　“看来你不打算走。”我祭出离人泪，笑着看向翳鬼逐渐清明的眼神。“也罢，死前就让你知道本少主的名讳。”

　　“记住了，本少主叫……”

　　翳鬼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将痛感封闭，全部力量汇聚出一只由黑雾凝成的手臂朝我袭来。

　　“曲缊儿。”

　　一道尖锐刺耳的破空锐响骤然炸响，火箭几乎是擦着我的脸庞飞速掠过。

　　凝聚在身前的黑雾被这一箭狠狠打散，寒气遇上明火，只听一阵轻响，瞬间蒸腾成一片白气袅袅飘散在空中。

　　我双眼微微睁大，回头看向射箭的人。

　　晏珩一袭白衣，狂风刮的他的袍子猎猎作响，清俊的眉眼覆上了一层戾气，墨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翳鬼，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杀意。

　　我从未见过那样的他。

　　我有种错觉，感觉那样的他才是真实的。

　　翳鬼已经被离人泪完全吸收掉，离人泪感受到强大的情绪波动，红光愈加耀眼，我连忙将离人泪收回去。

　　翳鬼临死前在我脚下结了一层厚重的寒冰，目的不过是想用寒冰控住我，用手臂打出那致命的最后一击。

　　不过意外的是，我和翳鬼，都未曾想到——晏珩会回来，救我？

　　现在寒意顺着鞋底疯狂往上钻，冻的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还好吗。”晏珩单膝跪在我的脚边，俯身去用箭尖去凿寒冰。“稍等一下，我现在救你出来。”

　　我不经觉得有些好笑，仿佛刚刚那个杀气凛然的人不是眼前乖顺低头为我凿冰的晏珩。

　　“喂，不是叫你去当东西吗。”我也不急着出来，饶有兴致的问他。

　　“我感觉你有事瞒着我，果然。”晏珩语气平淡。

　　可是离人泪不会骗我，刚刚那么剧烈的情绪波动，从始至终，明明就是他的感情。

　　我莫名有种被在乎的甜蜜感，但还是生气晏珩为什么没有听我的话，我明明是为了他好，不想把他牵扯到危险里。

　　我忍不住，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挤兑他，说：“嘁，你在这只会碍手碍脚。这个翳鬼，三个你也打不过…”

　　“倘若我没来呢。”晏珩停下了凿冰的动作，将箭只放在一边，声音轻得发颤，一字一句问我。

　　“是你告诉我不要动不动找死，我顺着你，听你的话。那你呢，曲缊儿。你要是被翳鬼打死…伤”话音未落，晏珩喉间一涩，改口道。

　　“我没有你那么厉害，但是我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或许哪天，我也可以保护你。”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不是翳鬼的对手，待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

　　顿了顿，晏珩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冷声说：“我走。”

　　我看见晏珩真的要走，心里莫名慌张，我指尖快速捻了个法诀，脚下的冰块瞬间便融成一滩清水。

　　晏珩不知何时回了头，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想赶你走。”我上前拉住他的袖子，认真道。

　　“不，你没错，是我错了。你是冥界少主，你说的对，我不过是一个游魂，我没用，担心你，也只是多余。”

　　晏珩别开眼，将我手中的袖子一点点扯出来，垂眸自嘲一笑，说：“少主还要在我面前演吗，装出一副可怜模样，不停问我喜不喜欢你，却要将我贬低的一无是处的，少主的厚爱我恐怕担当不起。”

　　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望着晏珩落寞的神情，我知道我自己做错了。

　　“晏珩，对不起。”我红了眼，嗫嚅道。

　　“从小到大，在冥界，他们都宠着我，哄着我。我脾气真的很差劲吗……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鬼，我…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这些天发生太多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真的喜欢你……”

　　我咬着唇想忍住抽泣声，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细碎的呜咽一声接着一声，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晏珩愣在原地，薄唇微抿，喉结轻轻滚动。她的眼泪太沉重了，却又又轻轻落在他的心上，仿佛有数以万计的细针要把他的心脏扎穿。

　　“不哭了，不哭了，我不应该凶你。”晏珩将手覆在我的背上，一下一下，慢而稳地拍着。

　　“你好，你的脾气也好……我刚才话说重了，我本意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可刚刚是我伤害到了你。”

　　晏珩见我情绪平复了点，俯身将刚刚弃在一边的弓和箭拾起，放在左手。右手将我脸上的泪水用手背轻轻拭去，顺势牵过我的手。

　　“走吧，折腾了一晚，你好好休息一下。”

　　我安静的跟在他的身侧，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窃喜，连脚步都慢了几拍。

　　哪怕已是早晨，天光依旧带着一丝暗色，我感叹为了冥界的一切，哪怕是为了争几缕阳光，曲峥从出生奋斗到现在有够不容易的。

　　想到我这个便宜哥哥，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有没有想我这个许久不见的妹妹呢。

　　我心头一动，猛地想起来了一件事，一件关于晏珩的，很重要的事！

　　“晏珩，你刚刚射箭的时候是不是用了灵力？”

　　虽是询问，我心里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

　　晏珩停下脚步，似是认真思考的模样，随即点了点头，说：“是。我一看到翳鬼要伤你，情急之下，就借着你给我的法器，拉弓搭箭，箭射出去那一瞬间有火苗在箭尖。”

　　心跳慢了半拍，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晏珩有了魂体连五日都不到，我也未曾教过他什么功法，他竟然可以自己打通经脉。

　　恐怖如斯的天赋。

　　我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再试试，我仔细看看该给你一本什么功法助你修炼。”

　　“这个弓名叫青雀弓，箭呢，叫作碎心翎。是我以前练习所用，闲置许久。今天我成人之美，送给你。倒也不算埋没了此等法宝。”

　　我看出晏珩想拒绝我的赠礼，将手握住他拿弓箭的左手上。

　　“可是你说的要保护我，那你不是应该好好修炼吗。难不成，是要反悔？”我笑着说，朝晏珩眨了眨眼。

　　风动无云，天地寂静无声。

　　他垂眸 ，右手接过箭，指甲摩挲着箭杆上我残存下的温度。

　　“曲缊儿，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我有些意外他会这么问，想了想，不打算遮掩我心中真实的想法，直白说道：“修炼离人泪是其次。当时立下血契时其实是我们见的第四面，我承认我有点肤浅，当时是喜欢你的脸才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虽说时间有点短，但是和你相处下来，你人真的不错。话少，很有责任心……我有种感觉，我们的红线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