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私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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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轻触到石床，凉意顺着指腹漫上来，我才勉强清醒了几分。
身侧传来一声急切低唤，白大哥俯身坐到床前，温热的掌心贴上了我的额头，眉峰蹙着，声音里满是担忧，说：“缊儿，你可总算醒了。你怎么会立下血契？”
我艰难起身，半倚在床塌上，刚想开口回他，便觉得喉间干哑得发疼，向白大哥指了指嗓子。
白大哥会意，连忙将一旁的水杯递给我，我指尖刚触到杯沿，目光便停在他脸上，那惊悚的妆造瞧着着实扎眼，喝了口水，忍不住皱着眉道：“白大哥，你难道真不知道小鬼为什么怕你吗。”
白大哥干笑两声，抬手幻化成本来的样子，正色道：“好了，不说我了。讲讲吧，你是怎么被那个小白脸骗着立下血契的。”
攥着杯沿的手微微收紧，我心虚地垂了垂眼。
“那个，曲峥不知道这事吧……”
“呦，这时候想起你兄长了，晚了。”白大哥眉梢微挑，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调侃道：“少主昏迷了三日，冥界最远处第八阵的炼狱岛恐怕都知道了……”
我懒得听白大哥的打趣，翻身下床寻着血契的方向前院跑去。曲峥既然已知晓此事，以他的性子，盛怒之下恐怕真会提刀斩了晏珩。还好晕倒前，那血契已经立下——杀晏珩便等同杀我，曲峥纵是再气，也绝对不会这样做了。
心头漾开一阵后怕的庆幸，悬着的那颗心总算是落了地。
我猛地站住，停在廊下，心像被一只手骤然攥紧，酸麻的痛意顺着血脉流向四肢，鼻尖一酸。
晏珩一身素白长衫长跪于地，往日孤傲的脸庞毫无血色，唇瓣泛着死灰般的白，膝头早被磨破，暗红的血珠渗过衣料，素白锦缎上晕开大片刺目的斑驳，连身下的青石板都染了几分湿冷的红。
我惊诧。
晏珩听到我的声音怔住，连微垂的肩都轻轻一颤。我快步扑过去将他抱住，指腹刚触到他脊背，听见他极轻的嘶了一声。
我心头一紧，跪坐在地，抬手抚开他被血色浸透的衣衫，那素白里衫下，肩头、脊背竟布着数道血肉模糊的鞭痕，翻着红嫩的肉，连周遭的皮肉都泛着青紫。心疼瞬间堵满胸口，我将他抱得更紧，脸颊贴在他胸膛上，带着歉意说：“对不起……是我的错。”
晏珩沉默了片刻，骨节分明的手悬在半空迟疑了瞬，终究还是轻轻环住了我的腰。他将头微搭在我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颈侧，借着揽着腰的力道，缓缓将我扶起身，声音低哑，淡淡道：“你醒来就好。”
我怒火中烧，转头向匆匆赶来白大哥问道：“曲峥呢？我要跟他打一架。”
白大哥看到我和晏珩抱在一起，无奈的叹气。
“人间似有上古凶兽媸妖现世，他正忙得脚不沾地，若不是因你受伤，怕是根本不会抽身回冥界一趟。”白大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缊儿…你九百岁了。说好听点，你是赤子心性，说难听点，就是蠢了。”
我臊的脸红，原先心中的怒火像是被泼了一桶冷水。白大哥话糙理不糙，我才惊觉，上次见曲峥好像是五十年前的事情。
“你也知道你哥脾气大，你是他一手带大的，你如今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过罚这小白脸挨三十鞭罢了。”
“你哥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你再也见不到这个小白脸，哪怕是同生共死的血契，吊着他一口气不死就可以了，至于血契，总有办法的…”
白大哥止住话头，带着恐吓的意味瞪了晏珩一眼。
“我知道了，他不叫小白脸，他叫晏珩。”我反驳道。
这偌大冥界，既然无他晏珩容身之地，我的所作所为，也必定会将他推到风口浪尖……
我轻轻挣开晏珩的怀抱，直面白大哥略带不解的眼神。
“白子生，你逾矩了。”我上前半步，将晏珩护在身后。“曲峥如果回来了，你大可以告诉他，他妹妹跟人跑了！”
“我倒是很想看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
我伸手，轻轻握住晏珩微凉的指尖，仰头望向他，说：“既然冥界容不下你，那也绝不会困住我。”
白大哥看见我祭出了本命法宝离人泪，又看了看我死护在晏珩身前的模样，暗骂了一句。
“曲峥的恋爱脑全长你身上去了！”
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可脚步终究没再往前。白大哥太清楚我的性子，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堪比吃了秤砣。
死犟死犟的。
白大哥没再拦我们，只在指尖悄然凝了一道传讯冥火——是传给我哥曲峥的。
不久，消息递到曲峥手中时，他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将那缕冥火散了。
没有震怒，也没有派人曲寻找，只望着窗外翻涌的云雾，轻轻叹了一声。
他自以为是的认为可以保护缊儿一辈子。
阎罗一族的生死劫，并非像寻常仙族一般历劫感悟，早已跳出三界法度之外。肉身承载着神魂入轮回，以肉身历劫，但凡踏错一步，就是魂体俱灭的结局。
缊儿的生死劫在他的自作主张的保护下已经迟了至少四百年。这些年他不在冥界，对缊儿保护欠佳，曲峥心中有预感…
曲缊儿迟了四百年的生死劫，到底还是来了。
*
不知走了多远，在我周身的怨气骤然溃散。掌心一松，我失去力气重重倒在地上，尘土呛进喉咙，疼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下一秒，晏珩轻轻蹲下，掌心稳稳托住我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膝弯，轻轻一用力，将我打横抱进怀里。
“你身体已经是二次损伤了，要是想下辈子都让我抱着你，就继续强撑着。”晏珩语气淡淡，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晏珩，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我红着眼问他。“我为了你连家人都不要了，我们才见了几面…我就要跟你私奔，我真是疯了…”
晏珩神色未变，只是平静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我们不是契约关系吗？”
我靠在晏珩的胸膛，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但身体上钻心刺骨的疼，也抵不过晏珩这句话出口时，哀莫大于心死。
晏珩的话无不再告诉——是我，自作多情。
我不愿再想，闭着眼睛，泪水落在晏珩的衣襟上。
许是晕倒那三日真的睡够了，靠在晏珩怀里我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是我先入为主，认为曲峥罚晏珩跪了三日；是我一意孤行，偏要拉着晏珩离开；是我自作多情；认为立下血契，晏珩就会爱上我。
蠢死了。
我听到晏珩在挨家挨户叩门，低声下气问能否借宿一宿。大部分干脆利落地直接拒绝了，那小部分的，开门一看到一身血衣的晏珩，直接说要把我们抓起来送到阴律司去。
我想了想，睁开双眼对晏珩说：“猪头，你这么问，咱们两个现在直接去阴律司报道好了。”
“也行。”晏珩说。
我没心情再嘲讽晏珩，对他彻底无语了。
“我们现在应该是处于冥界第二层的第二阵，嗯…继续往第三阵走吧。冥界地广人稀，今天恐怕没地方落脚了。”
我拍了拍了晏珩的手，说：“我能自己走，待我状态好一点后施法帮你把血迹化去。”
晏珩听我说完，松了力道把我稳稳地放了下来。
我快步走在前面，刻意与晏珩拉开距离，不想和他有过多交流，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就这么沉默着走了很远，若不是我能听见身后亦步亦趋的脚步声，我真的会觉得晏珩跑路了。
冥界昼短夜长，越往边界走天气就越恶劣，现下已经入夜，我掌中施了简单的御火术，还能抵御一下寒风。至于晏珩…想他也不会法术，不过作为游魂，冻一冻也死不了…
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念及他身上的伤就不让他吹冷风了。
我停下，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下了。
我不经抱胸转头看向晏珩，故作凶态说道：“你知道吗，每到黑夜——翳鬼就像你现在这样，静静跟在受害者的影子后，等待他走到暗处……”
“将他吞噬……变成下一个翳鬼。”
晏珩神色依旧平淡，半分被吓的到模样都没有。
“累了吗，我背你吧。”晏珩走到我身前蹲下。
望着他的紧实的脊背，我心头又泛起几分涟漪。转念一想，既然晏珩都这么说了，我赶路赶的也乏了，便乖乖伏到他背上，由他背着。
我靠在他肩头，用另一只手戳了戳他的脸，问他：“你难道没有什么想问的？”
晏珩想了想，说：“没有。”
“那我问你！我哥已经打了你三十鞭，你为什么非要跪在前院。”我有点生气了，掌中火焰越烧越旺。“你能不能把自己的命当命，我和你结了血契，你生我生，你死我死，你活够了我还没活够呢。”
“我想见你。”晏珩手臂紧了紧，我整个人都贴在他背上。
我红了脸，用手重重捶了他一下。
“真的？”我问。
“真的，不骗你。”
我心头那点顽劣心思按捺不住，恶趣味一上来，贴着他耳朵又问：“那你喜不喜欢我？”
“……抱歉，有人还在等我回去。”
说不失望是假的，我心里早有了预期，倒也没那么难受。
“你不要告诉我你已经成婚，你的妻子在人间等你的转世。”我有些哑火，若真如我猜想的这样狗血，那我就是插足了别人的婚姻第三者……
晏珩忽然低笑了一声，说：“她是嘉元公主，我的恩人。我向你保证，生前从未有过婚配，也从未心悦过谁。”
“浮沉半生，除了嘉元，真的未曾有过其他的红颜知己。”
“当真？”我问。
“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私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