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因伤受罚 ...
-
第五日黄昏,残阳如血,将北地的荒原染上一片凄厉的橙红。轩辕懿站在大营辕门外的高地上,寒风卷起他玄色大氅的衣角,猎猎作响。他面沉如水,目光死死盯着北方那条通往敌境的官道,指尖在剑柄上无意识地摩挲,几乎要嵌进冰冷的金属纹路里。
期限已到,刘大郎却音讯全无。派出的几波斥候,要么一无所获,要么带回些模糊不清、令人愈发不安的消息——北狄大营近日似乎加强了戒备,隐约有调兵遣将的迹象,但具体情报却如石沉大海。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轩辕懿的心头。他发现自己无法集中精神处理军务,脑海中反复浮现刘大郎离去时那双平静却决绝的眼睛。是失手被擒?还是已经……他不敢深想,胸中翻涌着一种混杂着焦躁、愤怒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的情绪。
就在最后一缕天光即将被地平线吞噬时,远方终于出现了一个踉跄的黑点。那黑点移动得极慢,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却又顽强地向着大营方向挪动。
“陛下!有人回来了!”身旁的侍卫惊呼。
轩辕懿瞳孔一缩,凝神望去。那身影越来越近,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几乎看不出原本玄衣的颜色。他拄着一根临时砍削的树枝作为拐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在身后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的痕迹。
是刘大郎!只有他一个人!
轩辕懿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但随即又硬生生止住。他看着那个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身影,看着他苍白如纸、几乎脱形的脸,以及左肩上那道即便隔着距离也能看出狰狞的伤口……一股无名火骤然窜起,烧灼着他的理智。
刘大郎终于挪到了辕门前,看到高地上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他涣散的眼神似乎凝聚了一瞬,想要跪下行礼,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两名侍卫连忙上前扶住他。
“陛下……”刘大郎的声音嘶哑微弱,如同破旧的风箱,“奴……复命……”他想从怀中掏出那份用生命换来的情报,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轩辕懿一步步从高地上走下,来到他面前。他没有去看那份情报,也没有询问任务成败,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刘大郎满身的伤痕,最后定格在他因失血和疲惫而不断颤抖的身体上。
“你还知道回来?”轩辕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风暴,“朕给你五日期限,你倒是‘准时’!”
刘大郎艰难地抬起头,想解释,却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他伤得太重,又连日奔波,全靠一股意志力撑着才回到大营。
轩辕懿看着他这副狼狈濒死的模样,胸中那团火越烧越旺。这怒火,既源于对任务风险的后怕,也源于刘大郎不顾自身安危的恼怒,更源于一种……恐惧失去控制感的暴戾。他需要确认,眼前这个人,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依然完全属于他,受他掌控。
“看来你这趟差事办得‘很顺利’,”轩辕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顺利到连自己都差点搭进去。朕让你去探查敌情,没让你去送死!你这副模样,如何还能护卫朕躬?如何近身伺候?嗯?”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刘大郎左肩那处最深的伤口!
“呃啊——!”刘大郎猝不及防,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冷汗如雨般涌出。旁边的侍卫都吓得低下头,不敢直视。
伤口原本只是草草包扎,此刻被轩辕懿毫不留情地用力抓住,鲜血立刻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轩辕懿的手掌和他玄色的衣袖。
“陛下……饶命……”刘大郎痛得几乎晕厥,声音断断续续。
“饶命?”轩辕懿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指尖几乎要抠进那翻卷的皮肉里,声音如同寒冰,“朕看你是不想要这条命了!既然不想要,朕现在就废了它!让你记住,你的命是朕的!没有朕的允许,你连伤都不准伤!”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刘大郎的神经,但在那极致的痛苦深渊中,一种奇异的感觉却升腾而起。陛下手掌的温度透过伤口传来,那暴戾的、充满占有欲的力道,仿佛不是在施加惩罚,而是在进行一种残酷的烙印仪式。这疼痛清晰地提醒着他,他还活着,他还被陛下所需要,所“拥有”。意识在痛苦和这种扭曲的满足感之间模糊,他仰起头,看向轩辕懿那双盛满怒意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眼睛,竟然扯出一个极其难看、却带着一丝解脱意味的笑容。
“陛下……所赐……奴……甘之如饴……”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神开始涣散,身体软软地向下滑去。
轩辕懿看着他脸上那抹诡异的笑容,以及眼中毫不作伪的、甚至带着痴迷的顺从,心中巨震!那团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浇下,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猛地松开了手。
刘大郎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搀扶他的侍卫臂弯里,人事不省。
轩辕懿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又看看地上那一小滩迅速扩大的暗红,以及刘大郎肩上那个被他捏得更加血肉模糊的伤口,胸口一阵窒闷。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恢复了帝王的冷静。
“抬下去!让军医全力救治!用最好的药!”他厉声吩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他醒过来之前,不许他死!”
“是!”侍卫们连忙将刘大郎抬起,匆匆送往医帐。
轩辕懿站在原地,任由寒风吹拂着他染血的手掌和衣袖。夕阳彻底落下,天地陷入昏暗。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抹刺目的红,那是刘大郎的血,也是他刚才失控的证明。
“甘之如饴……”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复杂难明。
这一次,他施加的“伤罚”,似乎并不仅仅是为了惩戒,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在恐惧可能失去时,用最极端的方式进行的占有宣告。而刘大郎的反应,则让他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扭曲深刻到了一种外人无法理解、甚至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地步。
夜色笼罩了大营,轩辕懿转身,走向中军大帐。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背影却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孤寂与沉重。他知道,刘大郎会活下来,也必须活下来。因为这条狼犬的命,连同他那颗扭曲而忠诚的心,都早已被他牢牢攥在手中,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