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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黄雀在后(2) 香酥小黄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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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左丘安南和尼克松,月望舒如愿买到了兔子草和猫玩具,兔子草也没多鲜嫩多汁,猫玩具看起来也很普通,只是一根棍子上绑一个小球和一片羽毛。
月望舒和诺瓦去了五卡座酒吧的后门,那儿已经开始长草了,草是矮矮的、秃秃的,因为墙高,所以照不着太阳,而且还有连绵不断的雨,酸得种子恨不得烂在土里。
兔子和猫的小土包一天天的在变矮,越来越低,今天来找,几乎看不见了。
哪里拱起来,月望舒找了好一会儿,实在没有找到,最后找到一片光秃秃的土地,就当这里是兔子和猫的坟墓了吧!
他把玩具和兔子草都放在土地上,很快羽毛就被雨淋湿了,今天还有风,兔子草飞得遍地都是,完全认不出来了。
埋的时候只有一个土包,因为兔子被吃进了肚子里,是天堂要与坏猫一起上,地狱也要连累一起下的,说不定进了畜生道,两个灵魂也得死死纠缠在一起,变成一只两个头的癞蛤蟆,或者变成有两个胃袋的狗。
月望舒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诺瓦坐在他的身边,没过一会儿,月望舒就抱着自己的腿睡着了。
左丘安南转了一大圈,最后还是来到了夜玫瑰的门口,果不其然尚未营业,门口秋风扫落叶,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风今天发起了疯,将左丘安南的辫子刮得竖了起来,这可不得了了,左丘安南打了个大喷嚏!她要打道回府了!
酸雨城市带真不是人住的地方呀,哪里都湿淋淋的,而且酸溜溜,像一瓶醋。
左丘安南一坐车回到地下城,一下就神清气爽了,她这下又不着急回家,干脆找到了地下城中心,随便进了一家咖啡店打发时间。
尼克松跟了进来,咖啡店的椅子和桌子都小得可怜,尼克松一坐,只能坐下他半个屁股,他是个机器人,屁股算是很小的了!而左丘安南刚刚好,尼克松局促着。
左丘安南点了一杯摩卡咖啡,尼克松不喝咖啡,他有着自己的味觉,从而让他更不能理解咖啡,不仅苦,而且酸,有时候甜,可又太齁了。
左丘安南常常喝这个玩意儿,只要熬了夜,第二天还要工作,就会来上一杯。
买咖啡让尼克松十分痛苦,他觉得左丘安南是在喝慢性毒药!
可左丘安南做了决定,尼克松是不会反驳的,他没有这样的代码,他可以为左丘安南做一切事情。
左丘安南的身心都受到了咖啡的抚慰,很快放松了下来,她问正襟危坐的尼克松。
“尼克松,你也看到了那么多机器人了吧?你觉得他们怎么样?他们似乎很高级,其实我看也不过是灌输的知识太多了,挤满了他们的脑子,让他们有了更高级的运算方式,有更快的速度,但这些对我又有什么用呢?画漫画只需要手脚麻利就可以了,我是一个四肢健全的人,我还是可以照顾我自己的。”
“你再看那些老式机器人,他们都不像你,你总是垂头丧气的,可他们明明比你还破、还旧,比你还笨,你掉零件,他们也会死机,但他们似乎用不着回收维修,如果按照年纪来算,他们早该销毁啦!”
尼克松没听明白,左丘安南的眉毛一耸一耸,十分俏皮,所以他一直盯着左丘安南的眉毛瞧。
他不明白左丘安南是在夸奖他还是埋怨他,他毕竟不太灵光了。
“我联网查询后发现,新式的助理机器人已经不必采风了,他们可以在网络上下载,或者自己创造一个场景,他们的速度是我的三倍,我想,我无法达到同样的效果,我的处理器已经停止升级了。”
左丘安南和尼克松聊天就是这样牛头不对马嘴的,她仍然嘴硬。
“但老机器人不是更加通情达理吗?他们和人类住了这么长时间了,自个儿都变得像一个人了……为什么你和我住了这么长时间,还是没有自己的想法呢?你看诺瓦,他甚至可以自己做主,去和月望舒逛街了!”
尼克松还是一本正经的,他觉得诺瓦一定出了错,所以才会自己行动,他是一个残次品!
“机器人是没有自己的想法的,这是错误的。”
左丘安南越发不耐烦了,尼克松的确是一个纯正的机器人,他连情绪都没有,要怎么指望跟他吵一架呢?于是她干脆不谈这个话题了。
下个周三来临时,如果尼克松主动跨出了她家的门槛,那就自生自灭去吧!她自己躲在房间里难过个两三天也就过去了,如果实在是痛苦,那就一个月,到那个时候,怎么也可以接受了。
左丘安南发泄愤怒的方式是很直白的,有东西往地上砸,接着就是咒骂,不停地咒骂,骂得亲娘不认识,亲爹嫌丢人,她骂舒服了,自然而然就消气了,只不过她的愤怒方式有点儿费东西,所以左丘安南很少生气,她摔的东西都是自己的,还要花钱去买呢!
左丘安南不想要继续跟尼克松这个铁皮脑袋争论是新机器人好还是旧机器人好了,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咖啡,忽然想到了几个月前的地下城。
那时候热火朝天,还是夏天的气候,热得尼克松裸着出门,左丘安南憋闷在屋子里画稿也难受,于是他们去找到了一条人造小河。
河里放着许多鱼,这些鱼都是机械鱼,餐馆里吃的鱼肉是人造鱼肉,放生的鱼是游来游去看着好玩儿的,来这儿钓鱼的人都是闲着没事做,打发时间而已。
纯野生的鱼不是没有,那都长得不堪入目,大多数的鱼都在酸雨城市带的下水道里活着,有一些臭烘烘的水沟也能见到。
他们一身的泥巴,通身红红的,像是鲤鱼,但红鲤鱼长出了三个、四个头,四五绺长长的须子,像油腻腻的头发攒在一起,眼睛也数不清究竟有多少个。
许多流浪汉去水沟里捞鱼吃,经常被咬,这些鱼长出了尖尖的牙齿,牙齿很长,能够一击穿透了手掌,所以没人敢去捞鱼吃了。
另外还有一些鱼,那些鱼就是黑糊糊的,在水管中穿梭,非常灵活,但肉是糟肉,毕竟被泥浆、酸雨和腐肉一起泡过,不会好吃,而且长得也很难看,尽管只有一个头,但长了满脸的毛,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是条鱼,像是水怪!
那时候,左丘安南哪儿知道这世上有这样的生物,她见过的鱼要么堆满了青红辣椒,要么泡在一缸醋或者酸菜里,发着香味,再然后就是这一河的机械小黄鱼小红鱼了。
她叼着冰棍,尼克松拎着钓鱼的桶和箱子,肩上扛着钓竿,俩人坐在小河边,等到太阳日上三竿了,左丘安南流了太多汗,尼克松就去借了一把阳伞,给左丘安南挡着,毕竟不是真正的太阳,没有紫外线的侵蚀,左丘安南仍旧白皙,安逸地钓上了两只小鱼。
这两只鱼很活泼,从桶里跳了出去,左丘安南去捉鱼,结果差点掉进河里,尼克松把钓竿都给扔了,才把左丘安南给捞上来。
左丘安南想到这儿,忍不住笑了:“诶,尼克松,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去钓鱼……”
尼克松这次回答得挺快:“我们一共钓上了三只鱼,一只小黑鱼,大拇指长,一只大红鱼,跑了,一只小黄鱼,手掌长。你差点掉进河里,我们失去了一个钓竿,以免你被水冲走。你的冰棍化成水,滴进了河里,引来了很多鱼,可是这些鱼不吃鱼饵,我们无法抓住它们。最后我们去了一家餐馆,吃了香酥小黄鱼。那天天气很热,你在抱怨,你很开心。”
香酥小黄鱼很好吃,这个事儿尼克松一提,左丘安南就记起来了,但钓了几只鱼,还有冰棍滴进河里,这她就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
左丘安南踢一踢他的皮鞋:“你怎么什么都记得,机器人的记忆是从不删除的吗?”
尼克松反应了一会儿,他倒不是语言中枢出了问题,他只是在思考,他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不完全是。我可以选择性地删除不重要的记忆,以保持内存的空余,否则会发生卡顿,或者反应不灵敏的情况,我现在的存储空间已经很少了。我珍惜我的记忆数据,他们将会作为永久记忆存在。”
哈!去钓个鱼的小事儿成了永久的记忆。
左丘安南一口气将咖啡喝光了,她顿时又开始难过起来,梦里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呢。
“那如果你被销毁了,记忆数据也会被一起销毁吗?能不能让Smart留一份寄给我?”
尼克松越来越呆愣了,但他想,他的记忆是他的宝物,到了别人那里就是垃圾了,如果他要被打碎重组,就不能让他还记着从前的事儿,会记忆错乱的。
等他变成了一个新的机器人,难道工作着突然手自己动起来,他要画漫画!然后赤着脚就往左丘安南家里跑吗?
到了门口要怎么办呢?她的家里已经有了另一个助手机器人了,对方帅气逼人,左丘安南一瞧他就有无限灵感,尼克松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了。
“根据公司规定,某些特殊的机器人可以在销毁前进行意识上传,他们的意识将会移植到新的躯体中,在理论上是与原本的机器人没有什么区别的,他能够升级更新,他随着时代而进步。”
左丘安南叹口气,又点了一杯新的咖啡,这次少咖啡因,她不想要今晚睡不着。
“好吧,好吧!但这个机器人不是你,对吧?”
尼克松点点头:“是的。”
那不是说了许多废话嘛!左丘安南越发失望了,她原本还肖想着,有没有能够让尼克松起死回生的办法,可是思来想去没有办法,她就打起了记忆数据的念头。
如果她去找一个人做个机器人的壳子,比如说找上刀锋,他不是有那么多的废品吗?随意捡一些拼起来,就是一个新的机器人,左丘安南也不要求新的尼克松会做什么,能站着,会说话,能走路,再出门跑跑腿就够了,要求一点儿也不高!
但她又怀疑,记忆是可以移植的,但他也不再是尼克松了,她之所以想要尼克松,都是因为尼克松有时候是很通人性的!
可以移植记忆又能怎么样呢?尼克松微弱的情感都留在这具老旧的身体上了,把他掏空了,就算记忆留下来,那也是没有意义的!
左丘安南想着想着,幻想起新的助手机器人来了,是一个有着人类的脸、人类的头发,更加通情达理的机器人,他有着尼克松的记忆数据,可怎么想都十分奇怪,尼克松这不就被夺舍了吗!光有记忆是没有用的!
左丘安南抱着新的杯子,喝了一口新的咖啡,这杯咖啡加了很多海盐,咸咸的,她的眼睛也看不见东西了,水珠掉在盘子和杯子里,也是咸咸的。
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哭了。
尼克松给她擦掉了眼泪。他是无法自动生成感情的,所以左丘安南的哭泣无法触动他,而且他也不明白左丘安南为什么要哭。
他的系统说,人类哭泣是因为难过或者愤怒,那么左丘安南是因为咖啡的苦哭了吗?
既然如此难喝,为什么还要往嘴里倒呢?
人类是一种难以理解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