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tty Kitty》秋鹅

158、假乌托邦（4） 别做梦了

　　壹坐在那张椅子上，把双手搓红了塞进口袋里。

　　真冷啊，比刚刚更冷了，早知道她就不上走廊来吹风了，就不会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她还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实验品，现在好了，她一定得把自己当做一个人。

　　就这样，她绞尽脑汁，想到了各种各样的可能，都无法想象除了自己死掉，还要如何阻止实验继续进行，她连每一次实验结果都不知道，大家都瞒着她，直到她掉出及格线，悄悄地把她弄死！姐姐们笑眯眯的，实际上一个个比魔鬼更加恐怖。

　　壹先是愤怒了一会儿，一把火把自己燃暖和了，而后又觉得委屈，她委屈为什么没有人将她生下来呢？她没有父母，从而只能相信姐姐了。

　　到了现在，她甚至要去相信一个间谍了。

　　安妮的背后究竟是什么人呢？她不是个记录员，那究竟是谁呢？

　　壹冻得哆哆嗦嗦的，站起来走到了员工通道的大门口，秦酒早已坐上通往地下城中心的专车离开了。

　　壹把头埋在外套的领子里，暗暗地想：“那你要怎么活下来呢？安妮，你究竟是谁呀？”

　　壹作为一只纯种的井底之蛙，她想要试一试，伸开腿蹦一蹦，她既然已经撒了谎，那就不能改变撒谎的事实了，那么不如编织一个超级大的谎言吧！

　　她想要活着，那就必须跳出去看世界了！

　　夜深了。左丘安南在做梦。

　　梦里，她不再住自己漂亮的小房子，她住在一个破旧的小卧室里，这个小卧室还没有单独的卫生间。

　　她坐在一面小小的木板前，木板似乎是从外头捡的，还湿淋淋的，外面在下雨，木头上垫着一大堆卫生纸，卫生纸上垫着画稿，这些画稿都是手绘的，一根电子笔、一块绘画板都没有，只有几根同样湿漉漉的铅笔。

　　左丘安南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一切都湿哒哒的，她走到外头，这是个群租房，一块豆腐大的地方，被切成了十几份。

　　一共有两层，第二层的楼梯是旋转楼梯，又窄又小，非得小心翼翼才能下来。

　　楼是用捡来的各种鞋盒子垫高的，再铺上一层木板，把洗衣机放在上头，一间厕所也安在上头，下水管道从上面抽下来，下头臭得无比！

　　左丘安南没见过这么破的出租屋子，她来到楼下，得捂住自己的鼻子，简直比一个大臭屁还要臭！

　　每个房间都挨得紧紧的，她敲敲门，发现门是松开的，锁得不紧，她一推就进去了。

　　房间丁点儿大一个，里面一个人也没有，稍微想要转个身都费劲，床还没有一个人那么长，是沙发改装的，将靠背给拆掉了，分割成了两张床。

　　坐垫的部分在这个房间里，靠背想必就在隔壁了，人睡上去，无论多高，都得把自己的一双腿给蜷起来，睡得像一只乌龟，得把手和脚得蜷进壳里。

　　太可怕了，左丘安南忍受着这样的臭味，拽了一下大门，大门上竟然有着十几条不一样的大锁，无论如何是出不去的。

　　她噔噔噔跑回了二楼，回到了原来的房间。

　　这时候，她一照镜子，镜子是破碎的，但她发现自己不再是左丘安南了，她变成了阳佟僖，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是左丘安南，她在扮演阳佟僖。而这里是她光鲜亮丽的出租屋。

　　怎么回事？阳佟僖不是在礼物的帮助下上了一个好大学，从好大学毕了业，不应该去一个好公司，做一个好员工，熬上了十几年，买一个小房子，到死了，买一具合适的棺材，七尺三，这不是刚刚好吗？

　　但她现在在干嘛，为什么活得这么不像个人样呢？

　　那么礼物去哪里了？

　　阳佟僖出去寻找礼物，她在二楼一顿倒腾，开了几个房间的门，都是又窄又小的模样，礼物不在这些房间里。

　　最后她打开了臭烘烘的厕所，发现一个只剩下了骨架的机器人孤零零地坐在马桶盖上，他身条是长长的，所以得蜷缩成一团，看上去十分可怜。

　　但这时候，左丘安南觉得自己突然扬起了一股愤怒的情绪，这样的情绪不是她所能控制的，她能做的只是抄起一旁的水桶，狠狠地扣在礼物的脑袋上。

　　而礼物只是那样可怜的坐着，一动不敢动，没有人给他指令，他是不会擅自行动的。

　　礼物不再穿衣服，不再体面地做个家教老师，他变成了罪魁祸首，真奇怪，这是谁给他安的罪名呢？

　　阳佟僖冲他怒吼：“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可以考上更好的大学，我可以做更好的工作，我不会为了跟你待在一起，放弃更好的选择，我不会为了待在你的身边，牺牲我本来应该得到的一切，那我就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还礼物？呸！什么礼物，你是个扫把星，你就是个机器人，我爱你，所以你就理所应当地接受了我伟大的爱，你多享受啊，因为你是个机器人，你坏了就去维护，你已经是一个老师了，是用不着思考人生的，因为你就不是个人呀！哈哈！但我的人生一团糟，我爱你，我的确很爱你，因为爱你，所以家人都变成了魔鬼，他们都害我，我也没有朋友，朋友也害我，因为我这辈子就靠爱你，那就够了！”

　　阳佟僖扑上去将水桶掀下来，脏水流了一地，比刚刚更臭了，而礼物死了机，他已经是一个苟延残喘的机器人了。

　　阳佟僖的爱快要到极限了，她为了爱情放弃了一切呀！

　　阳佟僖又开始抄起拖把打死机的礼物，突然身上过了阵电，左丘安南发了个抖，突然发现自己不再愤怒了。

　　她扔掉了拖把，低下头，发现礼物穿着一双熟悉的皮鞋。

　　这时，群租房消失了。

　　左丘安南发现自己来到了漫画里的高中，阳佟僖拿着一张成绩单。

　　她有了礼物的辅导，的确考了一个超乎寻常的成绩，她可以去到遥远的东北，读一个不错的大学，而礼物是不能去东北的，气温太低了，他随时都有可能死机，于是阳佟僖欢天喜地地填了个中部的大学，这不是个好大学，它唯一的好处就是能随时陪在礼物身边。

　　从这里开始就不大对劲了，这不是位置颠倒了吗？

　　阳佟僖因为强烈的爱，一刻不停地照顾礼物的感受，而礼物是个机器人呀，他或许是能够感受到爱的，因为在左丘安南的笔下，他必须有所回应。

　　这时，左丘安南不再是阳佟僖了。

　　礼物在大学门口拜别了阳佟僖，阳佟僖如同春天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进去了大学，而在大学这样一个缤纷的世界里，她还是只倚靠着礼物这一根树枝，而这根树枝迟早是要枯萎、干瘪的。

　　礼物朝旁观的左丘安南走了过来，他穿上了西装，打起了领带，他看起来面无表情，这是很正常的，因为他是个机器人，阳佟僖认为他笑、他哭、他难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想象出来的嘛！

　　等到礼物立定了，他脚上穿了皮鞋，他变成了尼克松。

　　尼克松对左丘安南说：“你不是阳佟僖，你和她是不一样的。我是尼克松，我也不是礼物。我离开你，等同于鱼儿离开了自行车，你早已不骑自行车了，而你也从不养鱼，左丘安南，你一定会把鱼养死的，因为你没有时间。”

　　尼克松说完这些话，兀自走得越来越远，来了一辆卡车，他被架上了卡车，卡车如同移动的废品站，像一辆专门运送机器人的垃圾车，把尼克松拉进了销毁区域。

　　左丘安南跟了过去，这里热的出奇，到处都是火红的铁水、钢筋。

　　尼克松下了车，他按照要求把衣服和鞋子都扒了，他却怎么样都不肯脱掉自己的皮鞋，于是被揍了一顿。

　　皮鞋还是被强行带走了，因为皮鞋是不能进熔炉的，会影响材料的成分，多了一双皮鞋，难道要炼成一缸子的鞋油吗？

　　工作人员一脸疲惫，他们把皮鞋穿到了自己脚上，感受到这是一双价值不菲的皮鞋，觉得自己赚翻了！

　　尼克松进了炉子，机器人一排一排地走进去，看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看见一炉子黄澄澄、燃烧的水在上涨，而尼克松就在里面。

　　左丘安南想起了自己的漫画，她作为一个畅销漫画家，用什么样的助手都是可以的，因为她自己十分优秀，她的爱是除去了前途外多出来的，她的前途可谓一片光明，多一个尼克松不多，少他一个也不少，她既不会像阳佟僖一样发疯，也不会往尼克松的头顶扣臭水，她有着平静的爱，她的生活也不是寄托着爱成长的。

　　当然了，如果尼克松有意将背景画得一团糟，或者妄图让她改去画热血漫画，挡了她的事业和财路，左丘安南不仅要回收自己的爱，还要付出一点儿恨，主动将他推进炉子里！

　　但尼克松现在还什么也没做呢，他太安静了，他还想要留下那双皮鞋呢！

　　左丘安南冲下了观赏台，一把抓住脚上穿皮鞋的工作人员，将他狠狠揍了一顿。

　　她咬着牙揍一顿，而不是从观赏台跳下去，她没有这么蠢，她只是失去了一份爱，而不是她这个人的全部！

　　就在工作人员打算反击的时候，左丘安南骤然惊醒了。

　　她把被子抓在手里，枕头也不知所踪，她把床单睡成了一个鸟巢，她一坐起来，就狠狠地揍了被子一拳，这才解气了。

　　至于枕头，飞到了地上，左丘安南真厉害，在睡梦中从枕套中将枕芯抠了出来，让他俩分道扬镳，一个飞往了床底，一个留在了拖鞋旁，顺带留下了一地的鹅毛。

　　尼克松就在屋外，他还没到被回收的时候。

　　左丘安南悄悄去到了玄关，拎出她给尼克松买的那双皮鞋，发起了呆。

　　尼克松待在工作室里，对玄关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