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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们都是我的表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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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谷内中幻术的弟子突然暴起伤人后,谷中一阵骚乱。
中幻术的弟子手无寸铁,攻击力有限,受到暴击便会陷入暂时的昏迷。但药王谷内大部分弟子都没有舞刀弄棍的本事,玉书这样的高手又躲在室内未现身御敌,等大家制服所有发狂的同门后,不少弟子都受了伤。
叶昉和弘煊被庄薏引入云泽阁一间隐蔽的厅堂,只见中幻术的弟子晕倒的晕倒、受伤的受伤,都被铁链草草锁住。还有行动力的弟子以扭曲的姿势不断挣扎,瞳孔散开,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刺耳的磨牙声。
叶昉正欲上前看个究竟,听到一声轻快的“庄薏师姐”。
他回过头,看见孙霁月出现在门边。或许是因为才从桎梏中解脱,她脸色苍白,看上去很疲惫,有些磕磕绊绊地往这边挪动脚步。
孙霁月看向叶昉,虚弱地笑了一下:“叶昉,你被冤枉我也有责任,听说你们要调查真正的凶手,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叶昉见她一副快要摔倒的样子,立刻伸出手要去接她,但孙霁月还没走到叶昉跟前就停下了脚步。她挽住庄薏,亲昵地把头靠在对方肩膀上,软绵绵地说:“庄薏师姐,我好难受呀。”
庄薏拍了拍她,“嗯”了一声,又对叶昉道:“叶公子,这些就是所有中了幻术的同门,烦请你用魔族的法术解了他们的幻术,我们再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多谢你。”
她又面向弘煊,因孙霁月还粘在肩膀上,只能斜着身子勉强拱了拱手:“也多谢这位公子不计前嫌出手相助……还不知您怎么称呼?”
弘煊正准备开口,就听孙霁月飞快地说:“他也是我的表哥!名叫,嗯……叶三!”
庄薏歪了歪脑袋,有些困惑地问:“霁月,大师兄说你不是魔族,这两个魔族怎么会是你的亲戚呢?”
“师姐,我们老家的亲戚关系就是很复杂的呀,唔,长辈们结婚又和离,道侣换来换去,有两个魔族表哥又有什么稀奇的?师姐你别多想!”
孙霁月一边说话,一边朝叶昉使了几个眼色,但又不敢跟弘煊对视,小心翼翼地躲避着目光。
叶昉有些哭笑不得,莫非事情结束后霁月还打算留在药王谷,做无忧无虑的小师妹吗?
庄薏并没有再追问下去,道:“叶昉公子,叶三公子……你们魔族的起名风格好相似啊。我听说魔界赤月教有一名高手名叫叶四,幻术使得出神入化,但为人神秘深居简出,从不离开魔界。二位跟叶四大人名字如此相似,是否也是亲戚呢?”
弘煊正色道:“这位小姐你很有见识,说来也巧,叶四就是……”
孙霁月急忙打断他:“我们根本不认识此人!”
“表妹,”叶昉把孙霁月拽过来,小声提醒她,“我们刚才已经图穷匕见,在外面砸了房子,踹了你的大师兄,扬言要吞并药王谷了。”意思是没法在庄薏跟前假装是两个清清白白的表哥了。
孙霁月拼命挤眉弄眼,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说:“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让人知道我们是赤月教的!赤月教绝对不行!”
叶昉刚想问为什么,就听到弘煊对庄薏道:“庄小姐对赤月教好像很感兴趣?”
“说不上感兴趣,只是年前一批弟子下山历练,中了赤月教的埋伏,下山的人除了大师兄都被绑走了。”
“后来赤月教一个叫‘爱青’的门徒派人传信,索要了一大笔赎金,致使药王谷金库亏空。我们不得不向其它宗门借钱,现在还负债累累,入不敷出呢。经过此事,药王谷人人对赤月教噤若寒蝉,大师兄也因此格外警惕魔族。”
叶昉立刻想起赤月大祭当日,爱青在大殿内是如何神采飞扬,汇报着绑架勒索仙门弟子的事迹。
“嗯……”叶昉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安慰道:“钱还可以再赚,人没事就好……话说回来这个爱青真是个败类,同为魔族我也十分不齿。”
“……其实被救回来的弟子并非无恙,”庄薏好像有点后悔告诉他们太多了,兀自愣了一会儿,犹豫一番才悠悠地补充道:
“其实这次身中幻术、发狂伤人的弟子,就是当日被俘的那批。他们在赤月教都受了伤,事发当日谷主正是在云泽阁为他们疗伤。”
“你们说,”庄薏慢吞吞地问,“会不会是他们在赤月教就被人种下了幻术,回到药王谷才发作的呢?赤月教的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叶昉笃定道:“绝无可能。”
“叶公子何出此言?”
“因为他们中的幻术太拙劣了。”叶昉走向离得最近的一位受害者,两指并拢贴上那人的人中,一边运气一边慢条斯理地说:“赤月教乃天下第一魔教,若是他们下手,现在你的同门将行动自如、口齿清晰,你们被杀掉了都看不出来他们是被人操控的。”
庄薏惊道:“这么吓人!魔族的功法果然深不可测。”
“幻术是一门精细活,需得日积月累才能做到以假乱真。不过若是受害者意志薄弱、心智有损,或是遭受重大的打击,那初学者也可以事半功倍。”
叶昉说完,抬起另一只手,抵住那人的太阳穴,口中喃喃念咒。一套动作下来,那人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不复先前的浑浊,渐渐清明了起来。
他目及四周,挣动身上的铁链,露出疑惑的神情,哑着嗓子问:“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在这里?”
庄薏上前问道:“你们中了幻术,谷主也不见了。你失去意识前,可曾看到谷主的踪迹?是否记得是怎么中的幻术?”
那弟子头脑还很昏沉,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回答:
“师尊的踪迹……我不记得了,也不知道怎么中的幻术……只记得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我的脑子里,叫我……叫我去……杀掉怪物!我看到药王谷里到处都是青面獠牙的怪物!我追着它们跑,但是怎么也杀不完——”
“药王谷里没有怪物,”庄薏打断他,“你看到的怪物,是你的同门。”
他的眼睛突然瞪大,仿佛被自己说出口的话吓到了,伸出双手反复打量上面的伤痕和血迹:“不可能……我杀人了吗……大家还好吗?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我真该死!”
庄薏道:“你在谷中伤人,是因为中了幻术,不是你的过错,没有人会怪你。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出幕后的始作俑者,你好好想想,是否有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
叶昉补充道:“也可以想想,有没有吃过什么奇怪的食物,或者接触过什么没见过的植物?一些死物也可以作为施法的媒介。”
“我……”那名弟子嘴巴嗫嚅了几下,眉头紧锁,过了一会儿用双手捂住脸颊,垂下脑袋,肩膀一耸一耸的:“我记不清了……”
一旁的孙霁月叫了声他的名字,似乎想上前宽慰几句,庄薏却公事公办地打断了,用一种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
“抱歉,我也想安慰你,但是现在情况紧急,凶手潜伏在暗处,随时可以再出来害人。谷主失踪了,门派弟子也遭受了重创,你的证言至关重要,若是遗漏了重要的线索,那凶手可就要逃之夭夭了。”
“我……”那弟子双手直打颤,额头上流下豆大的汗珠,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惊呼:“我想起来了——”
“——就在我们被从赤月教赎回来的那天,大师兄来探望我们。他向我们道歉,说下山历练时没护好我们,然后给我们喝了一种药茶,味道很奇怪,是我没见过的药材……大师兄说是他培植的新草药……怎么可能,难道大师兄他……”
“有什么不可能的,”弘煊在一旁听了许久,忽然嗤笑一声,“你们大师兄可有好几副面孔呢。”
“你先起来吧。”庄薏替那弟子解开了锁链,对方一副神情恍惚的样子,依然难以接受现实:“大师兄怎么可能要害我们呢……那可是大师兄啊……没道理啊……”
他向前走了几步,口中仍然低声重复着:“没道理啊……没道理啊……”
“师兄,你还好吗?”孙霁月察觉到那人的异样,想要伸手去拉他,那人却大步朝前走去,快要撞上孙霁月时,竟突然伸出两只手来,猛地掐上了她的脖子!
“咳咳咳!”孙霁月慌忙用手去扒拉,指甲深深嵌进对方的皮肉里,那名弟子双目无神,不停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弘煊见状,急忙眼疾手快地钳住那名弟子的双手一掰,只听“咔嚓”一声,那人骨头断裂,小臂无力地垂了下来,受击处火星闪烁,冒出一股黑烟,留下灼烧的痕迹。但他浑然不觉疼痛,晃动着受伤的手臂飞快地朝孙霁月扑了过去。
叶昉叫道:“不对!”
庄薏刚才死水一般的脸也露出了慌乱的神色:“叶公子,这是怎么回事,他中的幻术不是已经被解开了吗?那位叶三公子,你再给他一个手刀,先将他击晕过去吧。”
“不行,”叶昉道,“之前他们中的幻术相当拙劣,连平稳地走路都做不到,稍微攻击一下就会晕过去,但现在他动作很快,手臂受了这么重的伤都行动自如,普通的攻击根本不能让他晕倒!除非——”
“除非什么?”
叶昉咬咬牙:“除非把他四肢都砍断,或者直接杀掉,他才会停止行动!我可以再给他解咒,但你们先把他按住,让他别乱伤人——”
他话音未落,四周突然想起磨牙声、关节活动声和此起彼伏的咆哮声。
那一干被铁链锁住的弟子突然都活动起来,昏迷的弟子纷纷转醒,原本尚未昏迷的弟子则更加狂躁地扭动起来。距离最近的几人发出野兽般的叫喊,被绑缚的双手朝不自然的角度奋力弯折,下一秒竟纷纷折断了自己的手臂,眨眼间就要挣脱锁链——
“太危险了!”庄薏拉住孙霁月,又冲叶昉和弘煊道:“两位公子,先随我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