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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把这歹人吊起来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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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云泽阁深处一间幽蔽的内室中,传来女子撕心裂肺的呼喊。
云泽阁是药王谷医治病患之地,内有无数医道典籍、丹药和法宝;若是门内修士无法轻易解决的疑难杂症,或极为隐私的疾病,便会转移到这里医治。
孙霁月被困在这里,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她被平放在一张床上,身上多处穴道都插了银针,手脚虽没被束缚,却动弹不得。她一边叫喊一遍徒劳地挣扎,犹如一条案板上的死鱼。
一旁的玉书眉头紧锁,但施针的动作依然慢条斯理。他表情凝重道:“师妹,现在外面十分危险,中了幻术的同门被奸人控制,在谷中到处伤人。你忍心看到昔日好友受伤吗?这魔族妖法要怎么解开,师尊又被绑到哪里去了,你那‘表哥’是怎么跟你说的,都告诉师兄吧。”
“都跟你说了不是我们干的!”
“还是不愿意说?”玉书碰了碰她的脸颊,施针的力道加重了几分:“那就在这里好好治病,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什么时候再出去吧。”
说完,他又端来一碗汤药:“把这个喝了,可以祛除你身上的魔气。”
孙霁月咆哮道:“我就是魔族,你早就看出来了吧?为什么要给我喝这个?我没病!大师兄,我跟你说的都是实话!”
玉书捏着她的嘴巴,把药灌了下去,自顾自地说:“师妹好糊涂。你修为尚浅,所以感觉不到自己生病了,其实魔气已经侵入骨髓,叫你和那些魔族没有区别了。但我们都知道你不是魔族,只是被蛊惑了。等师尊回来,我也会好好跟他解释的。”
孙霁月还在吵闹,屋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来人敲门的声音很轻,不疾不徐,但这个时候来找玉书,必然是有什么要事。
玉书不耐烦地问:“谁啊?又是什么事?”
他不情不愿地拖着脚步去开门。近来药王谷事端不断,先是谷主亲传弟子下山历练时被绑架,后又有魔族混入谷中,以致谷主失踪,受伤的弟子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一堆事情等着解决,想喘息片刻都有人打扰,他从来没有这么烦躁过。
躺在床上的孙霁月用尽全力抬高了一点脖子的角度,她看清来人的面容,激动得大叫对方的名字:“庄薏师姐!救救我!”
名唤庄薏的弟子没有理会孙霁月,对玉书道:“大师兄,地牢起火了。那魔族逃了出来,正和他的救兵在外面砸房子呢。”这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但她语速很慢,声如蚊蝇。
庄薏话音未落,外面便传来乒乒乓乓的嘈杂之声。玉书急忙让她带路向外走去,来到大厅,只见一名嚣张跋扈的红衣男子风风火火地朝他走来,不久前刚被擒获的叶昉就毫发无损跟在那人后面。
“妖孽,你还敢来!”玉书眉毛一横,作势又要动手,岂料他还没摸到暗器,那红衣男子就以异于常人的速度闪现到面前,直直踹了他一脚。
弘煊见玉书倒地,立刻把手向后探去,要从脊椎里拔剑。叶昉见状,慌忙把他按住:“你先等等!”
玉书想爬起来,却感到一阵剧痛。刚才结结实实那一脚是他从没承受的重量,好像还断了几根骨头,他忍痛冲弘煊道:“你也是魔族?”
弘煊一脸坦荡:“那是自然。”
玉书咳了两声,又问叶昉:“这是你搬来的救兵?潜入药王谷、陷害弟子、绑架谷主、火烧地牢、还砸了云泽阁和我的寝殿……你们好大的胆子!”
“首先,”叶昉无奈道,“你说的这些事情,除了砸房子,都不是我们做的。听说霁月被你关起来了,她现在在哪儿?”
“还敢狡辩!邪不压正,庄薏,你快跑!赶紧去通传所有弟子,先别管那些中了幻术的同门了,全部来云泽阁御敌,再给仙盟总部传一封加急信,让他们派几个剑修来支援我们……”
庄薏随意地点点头,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两只手在宽大的袖子里晃来晃去。
玉书又吐出一口血:“你怎么还不跑!”
“大师兄,”庄薏慢慢地说道,“我觉得这魔头说的有道理,现在谷中的骚乱应该不是他们所为。”
“庄薏!你怎么帮着魔族说话?你和霁月不一样,你不能也——”
“大师兄,谷中发生骚乱,昏迷的同门们忽然暴起伤人时,这魔头应该还在地牢里昏迷。据我所知,魔族幻术使人失去意识容易,但若要令人变成被随意操控的行尸走肉,必须得施术人注入源源不断的法力才行。这魔头昏迷前被大师兄你亲自封住了全身经脉,怎么还能施展幻术呢?”
“别忘了他还有帮手,”玉书用手指向弘煊,恶狠狠道:“他们里应外合,想要在谷中作乱还不容易?谁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进来了,又在谷内潜伏了多久!”
庄薏答:“我知道呀。”
玉书:?
庄薏慢吞吞地解释道:“他进来的时候中了幻术的同门已经开始袭击人了,我和几个师妹逃到大门口,正好看到这魔头大摇大摆地闯进来,破了入口的禁制,抓起人就问‘叶昉在哪儿’。大家忙着应对发狂的师兄师姐,又不是人家的对手,只能任他往地牢的方向去了。”
玉书气得两眼发黑,吐出一口血沫来:“这种事为什么不早点来通传我?”
“我来了呀,但是大师兄你不是说要医治霁月师妹,让我们先专心制服中了幻术的弟子,没听我说完就让我走了。现在他们打上门来,我才又来通传的。”
庄薏说话又慢又轻,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讲到一些细节,还会停下来抿着嘴回忆几秒,确实很容易让人不耐烦。
叶昉见此情此景,感到十分好笑,越过庄薏上前,掏出环刃,轻轻抵在玉书的脖子上:“玉书大人,你自己的人都知道我不是凶手了,别再执迷不悟了吧。我来药王谷只想求医,没有要害人的意思,快把霁月放了,我们几个魔头现在就离开,从此跟药王谷井水不犯河水。”
“什么?”弘煊闻言露出失望的神色:“这药王谷简直不堪一击,何不现在就一鼓作气拿下,再把这冤枉你的歹人吊起来打?”
叶昉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荒唐。青冥还在时,赤月教每每袭击仙盟各宗,都得提前几个月开大小会议,群策群力提出上百个进攻方案,其间无数次修修改改,层层上报到教主点头了才能开始筹备,怎么有这样说打就打的道理?
但弘煊语气完全不像在开玩笑,叶昉转念一想,他刚才跟在弘煊后面狐假虎威,两人已在药王谷抛头露面、一番打砸做尽魔教的本份了。现在弘煊是教主,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一时兴起拿下药王谷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想到这里,叶昉恭恭敬敬退到弘煊身旁,熟练地露出了“您尽管吩咐”的表情。
玉书显然也是把这话听进去了,他抽搐了几下,见弘煊已经兴致勃勃地开始活动手腕,庄薏则像木头似的站在一旁一动不动,他连忙挣扎着爬起来。
“等一下,”玉书瞬间换了一副脸色,焦急道,“两位魔……两位大侠!冤枉你们是我不对,玉某向你们道歉!但是关于这位叶公子身上的蛊毒,在下日前所言句句属实——叶公子所中的蛊极为霸道,这天底下除了我师尊,恐怕无人能彻底根除!若是二位现在毁了药王谷,叶公子怕是终身无法根除蛊毒了啊!”
弘煊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又看向叶昉:“你觉得呢?”
“叶公子!”玉书赶忙转向叶昉,露出讨好的神色:“师尊失踪,师弟师妹们又被幻术所控,我也是一时心急,才做了傻事。我向你赔罪!你若放药王谷一马,等我找回师尊,一定让他为你诊治!保证药到病除!”
叶昉看到玉书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笑容,感觉十分扭曲,忍不住问:“你那师尊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要如何找他?”
“既然两位大侠是无辜的,那一定是还有歹人潜伏在谷中,要陷害叶公子!叶公子受苦,玉某难辞其咎,一定彻查药王谷,找出真凶!”玉书想了想,又自作聪明地补充道:“这歹人实在是罪大恶极,害得我与二位大侠起了龃龉,二位一定也咽不下这口气吧?”
“你少说这些废话,我问你,霁月在哪儿?”
“霁月师妹受了惊吓,正在内室休息,我马上让她出来见你,况且——”谈到孙霁月,玉书眼睛一弯,突然拖长了声音,“霁月师妹心系同门好友,一定也想知道是谁在谷中作乱,更见不得药王谷毁于一旦啊!”
玉书谄媚的嘴脸,并未让叶昉感到快意,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恶心感。他别过脸去不再看玉书,压低了声音朝弘煊请示:“我可不可以……”
弘煊满不在乎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大不了现在答应他,等抓到真凶、让那个老头儿给你治好病后,我们再攻打药王谷又何妨?反正我们魔族向来不按诺言行事,讲究的就是一个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