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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魔教卧底与大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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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昉自魔界裂缝离开后,便直奔药王谷;途径人界风光,发觉空气清新、天地前所未有的开阔;抵达药王谷时,已神清气爽了不少。
报上旧友的名号后,叶昉被引入一间会客室内。他隔着窗户朝外看,药王谷位于人界一隐蔽秘境内,外面积雪尚未消融,谷内却是群山吐翠、流水潺潺,奇花异草四季常青,俨然与魔界截然不同的景致。
他又打量起室内,房屋内雕梁画栋,结构整齐对称,不见半点灰尘。香炉内飘出怡人的气味。
叶昉深吸一口气,感到身心无比舒畅,心道:果然是仙道大宗、名门正派,全然不似赤月教的暗无天日!
不一会儿,一名年轻女子走了进来。她身着月白色袍服,衣服上绣着的纹样表明其药王谷内门弟子的身份,一头乌发一丝不苟地束起,仪态端庄从容,但生了两条杂草似的墨眉,平添了几分格格不入的稚气。
叶昉喜出望外道:“霁月!”
此人便是去年赤月教安插在仙盟的卧底,孙霁月。叶昉记得她在赤月教时便是个八面玲珑的魔教妖女,如今卧底药王谷,竟然变得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不到一年便能混成内门弟子,实在是令人佩服。
孙霁月挥手屏退房内闲杂人等,确认四下无人后,才露出欣喜的表情。
她凑到叶昉跟前,压低了声音,先轻呼了一声“叶四”,又问:“一会儿当着其他人面我要怎么称呼你?赤月教右护法叶四在这里的名声可不太好。”
“叫我叶昉就好。霁月,我的密信你可都看过了?”
“当然,你放心,我已经跟他们说了,你是我老家的表哥。我在这里人缘很好,大家都会对你客客气气的!对了,你在密信里只说要来药王谷找我,却没细说原因,难道是教主有什么密令,得要你千里迢迢过来当面传讯?”
“不是,”叶昉感觉事情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便先抛出结论,“赤月教变天了,青冥现在不是教主了。”
孙霁月瞪大了眼睛,两条浓黑的眉毛向上扬起:“变天?什么意思?那现在谁是教主?青冥怎么了?死了吗?”一边问着,嘴角竟不自觉地上扬起来,朝叶昉展露出一个抑制不住的笑容。
“青冥没死,但也不算活着。我造了个幻境,把他困在里面了。现在的教主么……你可记得弘煊?”
孙霁月惊喜道:“叶四,你真厉害!”又点点头:“弘煊?我当然知道他,青冥的儿子嘛。原来是弑父上位,自家人打自家人呀。”
“弘煊并不是……算了,这个不重要。青冥进入幻境前,恼羞成怒,给我下了诅咒。”叶昉朝胸口隔空一指,一脸愁容:“现在我的噬心蛊不定时发作,教内寻常的解药也抑制不了了。霁月,我此次来就是想问问你,可有什么能帮我除掉噬心蛊的办法?”
“这个老妖怪竟然如此狡诈!”孙霁月感叹完,突然又低垂着眼睛,表情变得有些心虚:“叶四,其实我对医药之道一窍不通。”
叶昉惊讶:“一窍不通?那你是什么当上药王谷内门弟子的?”
“当然是因为我讨大家喜欢呀,”孙霁月得意道,“放心,虽然我什么都不懂,但在药王谷为你寻个医师还不容易吗?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师兄,让他为你解毒!”
两人离开会客室,叶昉看到远处的小弟子磨磨蹭蹭清扫着道路上的落花。他对人界的植物并不熟悉,看到道路两旁粉白色的花朵层层叠叠,地上也落满了粉白色的花瓣,觉得十分新鲜,忍不住伸手去捡。
“叶四,”孙霁月突然说道,“一会儿见了大师兄,可不要露出破绽,身上的武器都藏好了。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亲戚,若被发现是魔教中人,我可就完了!”
叶昉知道赤月教在人界声名狼藉,仙盟诸人对魔族也颇有成见,立刻心知肚明地点点头,又关心道:“霁月,你在药王谷卧底,是不是每天提心吊胆的?现在魔教易主,弘煊一时也顾不上你,你身上没有噬心蛊,不如解决了这件事就和我一起离开?”
“叶四,你说什么呢!我才不想离开药王谷!”孙霁月伸出一根手指,郑重道:“所以你可千万不能露馅,只要不被发现是魔族,我就可以一直待在这儿!”
她想了想,又发出邀请:“叶四,不如你治好了毒,也和我一起留在药王谷吧!这里的日子特别舒服,同门每天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所以偷懒也不会被发现。我每天没有公务,也不用修炼,跟大家赏花闲聊打发时间,不知不觉就当上了内门弟子,别提有多快活了。”
孙霁月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叶昉确信她是真的在药王谷风生水起,心里也不由得蠢蠢欲动了起来。
他在魔界时,对仙盟的风气便有耳闻。与魔教不同,据说仙门各宗的生活十分安稳,没有优胜劣汰的规矩,不必时刻担心被宗主重罚。各宗宗主更是德高望重的侠之大者,行事不为一己私利,而是为了天下苍生……叶昉见孙霁月如鱼得水的样子,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对于仙盟的种种美好想象。
孙霁月又道:“叶四,我的提议你好好考虑考虑。不过我先告诉你,药王谷讲究衣不重彩、抱朴含真,你若想留在这里,待会儿得给大师兄留个好印象,快把你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摘了吧。”
叶昉点点头,虽不太情愿,但他早已习惯了别人对自己的打扮提意见。耳朵上嵌了一排亮闪闪的饰品,他熟练地一一取下来,突然摸到挂在耳垂上的一枚小铃铛。
这是离开赤月教时,弘煊硬要他收下的东西。叶昉用手指捏了捏,自觉这小玩意儿的款式并非不可饶恕的魔界风格,传说中的大师兄应该可以容忍,便留在了耳朵上。
等真的见到孙霁月口中的“大师兄”,叶昉又觉得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
大师兄名为玉书,讲话十分温柔,也相当平易近人。得知叶昉的来意,让叶昉先坐下诊脉。叶昉觉得这是此生坐过最舒服的椅子,整个人陷在软垫里,乖乖把手伸出来让玉书把脉。
玉书搭上叶昉的手腕,思索片刻,开口问道:“这蛊毒是魔族产物,十分罕见,非寻常修士能接触到,叶公子是怎么中毒的呢?”
孙霁月抢答:“我表哥虽是散修,也有除魔卫道之心,与魔族交手时中了埋伏,被那狡诈的魔族种下蛊毒。表哥,你好可怜呀!”又对玉书殷勤道:“大师兄,你可一定要救救他!”
玉书道:“若是寻常魔族的毒术,我倒是可解,但叶公子身上的毒实在罕见……且叶公子脉象不宁、往来艰涩,恐怕是气血不畅又郁结于心,已经深受毒害了。”
叶昉肉眼可见地沮丧了起来。
玉书却又话锋一转:“但天下万物相生相克,再阴狠的毒也一定有它的解法。玉某才疏学浅,没有完全把握,容我禀告师尊,或许能找到医治之法。”
“我们师尊是药王宗宗主欧阳济,有医仙之称!”孙霁月拉着叶昉的手臂摇晃了几下,着急地宽慰他:“表哥不必担心,师尊是天下第一医修,一定能为表哥解毒!”
“叶公子不必着急。”玉书温和地笑笑,又问:“除了蛊毒,叶公子还有什么别的地方不舒服吗?若是皮外伤,玉某可以先为你医治。”说完,指了指叶昉的脖子。
叶昉上次被弘煊割喉放血,脖子上还缠着白布。他谨慎地捂住脖子上的伤口:“多谢关心,一点小伤而已,已经快好了。”
魔族和常人在外表上并无太大差别,若不提功运气,体内的魔气隔着皮囊,是嗅不到、摸不着的。可一旦受了外伤,魔族的气息混和血液一同暴露在空气中,修为略长的修士便有可能察觉。
叶昉上次的伤口已经止血,但尚未完全愈合,他对玉书的修为一无所知,若贸然检查外伤,难免会有身份暴露的风险。到时候不仅是他,连霁月也会被牵连。这玉书看上去是个君子,待人很有分寸感,若自己不愿意疗伤,他想必也不会强行检查。
“既然叶公子不愿意,那玉某便不看了。但修道之人身体发肤,无一处可以轻视,这样吧,我给叶公子一份药包,若是寻常外伤,每日服用,可以愈合快些。”玉书说话十分客气,眼神平静无波,却从方才一刻起停在了叶昉的脖子上,若有所思的样子。
叶昉感受到玉书的眼神,本就心虚,更加不敢和玉书对视,强装镇定接过药包。
玉书又道:“这是我药王谷秘方,但良药苦口,有些人不习惯它的味道,叶公子不如拆开闻闻,觉得恶心的话,玉某再加一味甜菊叶。”
叶昉便去拆药包,孙霁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不可置信地看了玉书一眼,对叶昉说:“表哥先不要——”
但叶昉已经拆开了包装,他感到一股刺鼻的味道钻进鼻腔,直冲天灵感,从喉咙到腹腔的恶心感被一并唤起。紧接着他发现一股奇异的力量攥住了自己的皮肉,从内而外奔涌而出,脖子突然皮开肉绽,鲜血撑破还没愈合的伤口,渗透白布,争先恐后流了出来——
“大师兄,不好了!”门外突然传来一名弟子的呼唤,“欧阳宗主失踪了!师兄师姐们突然都没了意识,像是中了幻术!”
“别着急,”玉书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昉,“幻术是魔族惯常用的手段,凶手我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