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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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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表哥怎么可能是凶手!大师兄你在说什么!”孙霁月大惊失色,急忙抓住来传讯的弟子:“你再说一遍,师尊和师兄师姐都怎么了?在哪里出的事?”
“宗主大人本应该在云泽阁为前些日子被魔族绑架的师兄师姐疗伤,但我刚才去云泽阁,看见躺了一地的人,呼吸平稳却毫无知觉,怎么都叫不醒!宗主大人也不知所踪了!”
玉书道:“呼吸平稳却无知觉,如在梦中一般,这是中了魔族幻术的典型症状,你快去叫人来帮忙。”他看向叶昉,开口质问:“魔头,你潜入药王谷是什么目的,又把师尊掳到哪里去了?”
叶昉忽然产生了一种巨大的荒谬感。
一百年来,他倚仗着魔教护法的身份在仙盟声名狼藉,却从未真正做出过什么能证明自己的歹事。如今又因为一件根本没做过的事情,被人指着鼻子叫“魔头”,对魔教成员而言可谓是不劳而获的荣耀。此情此景,他不知是还哭还是该笑。
“你误会了,我来此地只为寻医问药,根本没见过你们宗主。”叶昉低头看着地面,讷讷地说:“既然贵地不欢迎,那我走就是了。”
“想跑?”玉书目光凌厉,从衣袖中释出一阵劲风,将房门紧紧锁上,手指又一翻,露出几枚雪亮的银针来:“刚才给叶公子活血化淤,现在可得继续诊治诊治。叶公子还是乖乖坐好,让玉某教教你什么是病人的礼仪。”
话音刚落,几枚银针便朝叶昉的穴位射来。叶昉一个侧闪躲过,见玉书又射出银针,丝毫没有罢休的意思,只得掏出武器招架起来。
叶昉从腰间解下一个精巧的圆环,朝空中一掷,那圆环便发出刺耳的金属声,眨眼间竟放大了数倍,变作一把流光溢彩的环刃。他抓住环刃两段轻轻一掰,拆出了两把新月似的弯刀,一面格挡,一面喊道:“霁月小心!”
孙霁月已焦灼得不行,五官都急得皱成一团,一边躲闪,一边叫道:“大师兄,你一定是误会了!表哥入谷后就一直和我呆在一起,怎么可能有时间去害师尊和师哥师姐们呢!你们先不要打了,大师兄!别打了!”
玉书睨了孙霁月一眼,冷冷道:“霁月师妹,我还没有问你。刚才我一试探这魔头就原形毕露,既然他是你的表哥,那你又是什么东西?”
说完,手指一翻,银针直直飞向孙霁月的面门。
“大师兄你要杀我?”孙霁月难以置信,没有设防地一个趔趄,眼见那银针便要插入眉心,忽闻“叮”地一声,叶昉已经挡在她的身前,一刀将那暗器劈下。
不等叶昉喘息,四面八方的银针又如暴雨一般袭来,刚才为护孙霁月那一闪身暴露了破绽,纵然他用最快的速度躲闪腾挪,右膝仍中了几针,传来一阵酥麻。
“叶公子,你本就气血亏虚,刚才吸入的药剂也耗伤了气血,这一针下去恐怕很快不能动弹了。还是好好留下来养伤,把做过的事情从实招来吧。”
玉书说完,又转向孙霁月,表情竟然瞬间又恢复了叶昉初见时的温柔:“霁月师妹,我怎么可能杀你呢,这魔头指不定又有什么花招,快离他远些,到师兄这边来。”
孙霁月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着,飞快护到叶昉身前,深吸一口气,体内的魔气沸腾起来。她把束发的玉簪取下来,指向玉书道:“你让开!”
玉书面不改色:“霁月师妹,定是这魔头蒙蔽了你。魔族向来擅于伪装,他不过是披了你表哥皮的怪物罢了。”
孙霁月手中的玉簪变成了小臂长的尖刺,被灌注其中的魔气烧得滚烫,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她对玉书道:“大师兄别再胡言乱语了,我们是魔族没错,但从未绑架过师尊,也不曾害过药王谷一人。你现在放我们离开,别逼我跟你动手!”
“霁月师妹,你说什么呢,你怎么可能是魔族呢?”玉书仿佛对正在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语气十分温和:“你是我药王宗小师妹,得师尊赏识,被我亲手提拔为内门弟子,怎么可能跟这个魔头同流合污呢?”
他又道:“霁月师妹,你是师尊亲允,我亲自破例提拔起来的。从你入谷来我们便朝夕相处,若你是魔族,岂不是意味着我看走了眼、师尊看走了眼?师尊堂堂医仙、药王谷宗主,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呢。所以你不会是魔族,也不能是魔族。”
他凝视孙霁月的眼睛,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这魔头不愿说实话,霁月师妹,你知道师尊去哪儿了吧?你被奸人蒙蔽,一时误入歧途,现在跟师兄说实话,师兄不会怪你。”
“你有空在这里废话,不如去抓真正的凶手。”叶昉摇摇晃晃地支起身子,双手紧握刀柄,作势朝玉书劈来:“刀剑无眼,玉公子别再胡搅蛮缠了。”
玉书朝一旁闪身,叶昉两手一挥,将武器抛了出去。两把弯刀在半空中突然一分为二,折成四枚寒光凛冽的短刃,齐齐变了方向,从玉书身侧擦过,钉在房梁与紧锁的门扉上。
药王谷讲究自然,建筑多用凡间寻常材料,叶昉四刀下去如切瓜砍菜一般。眨眼间,门柱被削去一半,坚峻的大殿轰然倒塌。
叶昉又一抬手,四枚银钩般的短刃又齐齐收回,重新焊在一起,组成一把严丝合缝的环刃。他十指转动,环刃便跟着凌空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发出呼啸的破风声。
玉书回身去拦,目光触及不断旋转的圆环,却挪不开视线,盯着圆心天旋地转了起来。四周的建筑不断坍塌,颜色越来越浅淡,唯有那圆月般的刀锋清晰可辨、熠熠生辉、令人想要触碰……
叶昉趁机抓住孙霁月,收了兵器,唤道:“跑!”二人不欲恋战,越过废墟,朝殿外冲去。
叶昉跨过一根梁柱,膝盖被银针扎到的地方又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说不上多么疼痛,却酸胀酥麻,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里爬,一下子失了力气,朝一边倒去。孙霁月赶忙把他捞起来,扶着他的肩膀,手心忽然一阵湿滑。她抬起手来一看,原来是叶昉脖子上渗出的鲜血,已经流到了肩膀。
“叶四,你再坚持一下!我知道一条近路,可以直达药王谷外——”她话还没说完,四面八方便传来脚步逼近、腾云驾雾与兵器嘈杂之声。
想必是刚才来传讯的弟子去叫了救兵,药王谷众人叫喊着除魔卫道的口号,四面包抄了过来。
叶昉又支撑着站了起来,他脸色发白,右腿止不住地颤抖,又拆出两柄修长的弯刀,身体紧绷着,朝围过来的药王谷弟子喝道:“让开!”
孙霁月也急忙去摸武器,正把簪子拔了出来,只听身后又传来玉书的声音:
“这魔头就是绑架师兄、让师弟师妹们陷入幻境的凶手!霁月师妹也中了魔族的诡术,身上沾染了魔气,以至神智不清、敌我不分!”
玉书刚从幻术中脱身,目光仍有几分涣散,又被利刃刺伤,脸颊和手臂上多出来好几条刺眼的血线;虽狼狈不堪,说话却镇定自若、不容置疑。他很快稳住了身形,一扬手,又是密密麻麻的银针袭来,一边攻击,一边鼓励道:“大家不要怕,魔族会的都是些奇技淫巧,不成大器。大家一起上,降伏魔头、唤醒霁月师妹!”
药王谷众弟子闻言,叫喊着“魔头看招”之类的话语,显露出无比狂热的神采,一齐冲了上来。
众人一拥而上,叶昉尚能行动自如的那只脚一点地,以极快的速度斩落飞来的暗器,腾空而起。刚才在殿内他只一味格挡躲闪,如今不见血却不能全身而退了。
叶昉双手高高举起,双目赤红、蓄势待发,双刀斩下,刀刃上映照出面前几名弟子慌乱的神情。被挤到前排的弟子都是药王谷中默默无闻的小辈,医药之道才学了个皮毛,更不精通拳脚,如待宰的羔羊一般来不及躲闪,眨眼间叶昉的弯刀就要迎面劈下——
“不要——”
出声的是孙霁月。她被挤在人群中,众弟子不知她魔族的身份,只当她被叶昉迷了心智沾染了魔气,也不敢对她动手。孙霁月手里抓着簪子,却没有灌注魔气,薄薄的身子僵在原地,手无缚鸡之力似的。
孙霁月又张嘴嗫嚅了什么,叶昉没有听明白,但刀刃已经朝一旁撤去,避开了眼前人的要害,只溅起几粒血珠。他堪堪落地,朝后撤了几步,膝盖上异样的感觉疯狂蔓延,一时间竟感觉不到右腿的存在了。
玉书道:“快用麻沸香!”
只见几名弟子从人群后排现身,皆手提香炉,衣服上绣着高阶弟子的纹样。几人越过前排的无名之辈,簇拥到叶昉跟前,口中念念有词,朝香炉中注入灵力。
顷刻间一股异香传来,这是药王谷给病人用的麻药,叶昉一吸入,便觉眼前一黑,四肢百骸都失去了力气。
目光扫过周围人各异的表情,他突然意识到,孙霁月刚才说的、他没听懂的话,其实是一些人的名字。
她对着前排一拥而上、面目模糊、手无寸铁的弟子喊“逸明”“修伟”“灵芝”“婉君”,她在药王谷人缘很好,整日不修正道、也不为魔教做事,只和好友们吃喝玩乐,只要魔族的身份不被揭穿,就可以一直游手好闲下去。
她刚才的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是在看谁,也不知道是在对叶昉说“不要”,还是在对拥上来的众人说“不要。”
叶昉身子一歪,脑袋重重砸在地上,耳朵上的铃铛也发出“叮”的一声。他觉得有点刺耳,来不及细想,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