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的假期》狸鲨

3、画饼失败恼羞成怒

　　青冥的寝殿鲜少有外人来访，但叶昉却无比熟悉。他身为右护法，在赤月教内表面风光，但除却设阵布防、守阵巡逻的公务，背地里还得给青冥做许多琐事，打理寝殿便是其中的一项。

　　青冥的装潢颇具个人特色。从大门进入一路白骨累累，叶昉亲手栽种的魔界植物盘根错节，吸足了庭院中血海尸山的养分，根系自建筑的缝隙挤了进来，在室内肆意生长，繁茂的枝叶遮盖光线，又把建筑结构撑得七零八落。

　　叶昉步入内殿，点亮烛火，看到床边装饰着一具穿金戴银的白骨，头颅里镶嵌着里两枚晶莹剔透的珠子，透过眼眶发出幽幽蓝光。

　　他左右走动，那两颗珠子便随着他的步伐微微转动，如同青冥的视线粘在他身上一般。

　　不一会儿，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青冥回到寝殿，已经换了一身轻薄纱衣。叶昉从没见过教主穿成这样，有点不忍直视。青冥见他别过眼睛，扳着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来，悠然道：

　　“叶四，今天在玄烛殿，你不太舒服的样子，现在好些了吗？”

　　“属下已无大碍。”

　　“你说你这到底是什么毛病？已经持续了好一阵了吧，每次见到本座你都心悸呕吐，可不是个办法。赤月教内无人精于医术，不如让左护法去仙盟给你绑几个医修回来看看？”

　　叶昉听不出青冥是出言讽刺、还是真有为他绑人治病的意思，稍加思索，便又有几分眩晕，只得干巴巴地回道：“多谢教主关心。”

　　青冥“啧”了一声，又道：

　　“叶四，整个赤月教，你是我最看重的。你年纪轻轻就坐到了右护法的位置，今后何愁不能成为名震四海的大魔头？不让你自己修炼、限制你出入魔教都是在保护你、锻炼你。只要你踏实肯干，来日本座让你大权在握，人魔两界来去自如。这些道理你都明白？”

　　“属下明白，多谢教主信任。”

　　“你做事细致勤勉，又不像那些目光短浅之辈一样计较每月月俸和休息时间，唯有一点——叶四，本座有时候希望你能更聪明些。”青冥一边说，一边将手探向叶昉的胸口，摩挲了几下，道：“你心跳得好快。”

　　叶昉的确心如擂鼓。除掉青冥本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箭在弦上，反而更加兴奋了。他心一横，索性半边身子软了下来，靠在青冥身上，压低了声音说：“属下愚钝，还请教主明示。”

　　青冥痴迷地望着叶昉，没曾想近日对他避之不及的右护法忽然如此懂事。他一直觉得叶昉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平日里总是紧咬牙关、愁云惨淡、身体崩得如弓弦一般；此刻这番懵懂柔顺的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青冥露出贪婪的神色，一边把叶昉的衣服往下拽，一边用另一只手掰开叶昉的嘴巴。他记得叶昉脸上打了好几个洞，舌头上应该也有一个钉子，正想不怀好意地把钉子拽下来，却怎么也摸不到叶昉的舌头——

　　——不对。

　　他再看向叶昉的眼睛，突然升起一种诡异的感觉。

　　叶昉的眼睛如一潭死水，眨也不眨。青冥犹疑了一秒，脸上突然流露出狠戾之色，转瞬间变换了姿势，一手掐着叶昉的脖子，一手直直抓去，竟毫不留情地把叶昉的眼珠挖了出来！他听到清脆的声音，定睛一看，手里捏着的哪里是叶昉的眼睛，不过是两枚冰冷的蓝色珠子。

　　“叶四！”青冥素来警惕，若不是色迷心窍，从不会让人近身到如此地步。他恶狠狠叫了一声，松开手往后撤了几步。但倚靠在他身上的“叶四”却一动也不动，四肢将他紧紧缠住。他推了几下也没有推开，便不再迟疑，自掌心聚气，朝缠在身上的躯体打出一击——

　　“砰”的一声，骨头散了一地。青冥终于看清自己刚才调戏的是什么：那并不是叶昉，而是他收藏在寝殿中的一具白骨。

　　真正的叶昉已不知什么时候脱身，远远站在门边，衣衫整齐，一脸漠然。

　　青冥朝他走去，脸色阴沉道：“叶四，你在跟本座玩儿什么呢？”

　　见叶昉不答，他有些恼羞成怒，朝门口一指：“躲我？你又能躲到哪里去？不如本座现在就把你捆起来，把外面的人都叫进来看看你是怎么被本座——”

　　“不用麻烦教主了。”叶昉朝门外不耐烦地喊道：“弘煊大人，你怎么还不进来？”

　　一个爽朗的男声立刻响应：“路上打打杀杀的太危险了，叶护法弱不禁风，我本来还担心你如何安全抵达殿内，没想到叶护法自有妙计，比我还早来一步！”

　　弘煊大步地走了进来。他仍是一袭红衣，携着浓重的血腥气。弘煊步伐矫健，每走一步便在寝殿的地板上烙下一个灼热的印迹；仔细一看，他的瞳孔、发梢、皮肤之下都有火星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燃烧起来。

　　青冥看看弘煊，又看看叶昉，顿时明白过来，怒目圆瞪：“你们要做什么？”

　　弘煊从容不迫地朝身后一握，竟从脊椎中抽出一炳火光四射、锋芒逼人的长剑来。他手腕一转，剑尖直指青冥面门，一边大步流星向前，一边直抒胸臆：

　　“青冥，你在教主之位盘踞多年，怕是有些腻了吧？我也想尝尝做赤月教主、天下第一大魔头的滋味！”他看了叶昉一眼，又诚挚地补充：“叶护法很好说话，答应来助我一臂之力！”

　　“你找死！”青冥气得脸色发白，取下腰间的长鞭，抬手朝弘煊挥去。他杀气毕露，这一鞭子下了死手，直直甩在弘煊身上，迸发出凛凛寒气，顷刻间将那一身火光尽数熄灭了。

　　青冥见弘煊顷刻间七窍流血、倒在地上，笑了一声“不自量力”，抬头便要寻叶昉。他望向门边，不见叶昉的身影，却看到弘煊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眼里的火光燃得更甚，朝青冥咧嘴一笑，提起剑又冲了过来。

　　“叶四！”青冥意识到这是幻术，表情变得无比扭曲。他扭过头喊叶昉的名字，却见身后又是一个火光冲天的身影提剑挥来。

　　剑气劈开寝殿内浑浊的空气，爆发出刺耳的震颤。眨眼间，青冥四面八方都是迎面而来的利刃和弘煊一模一样的脸。他避无可避，竟也不再躲闪，抓起长鞭扑上前去，任由凌烈的剑风割开皮肉，紧接着便是一剑穿心——

　　“弘煊，你有点本事，这一剑还挺疼的。但真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青冥被长剑钉在地上，已是狼狈不堪的模样，却泰然自若，面露嘲讽之色。

　　“本座乃赤月教主，魔界第一人，刀枪不入，不老不死！这点小伤，呵……”

　　青冥笑了一下，身体颤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刚才被剑刃割开的伤口遍布全身，胸口的被贯穿的大洞更是可怖，却丝毫不见鲜血，只渗出幽蓝发亮的诡异液体。伤口处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竟渐渐愈合了起来。

　　弘煊置若罔闻，轻轻一拧，将剑刃猛地从青冥胸口抽了出来，接着又对准青冥的脖子，手起剑落，干净利落地割下了青冥的脑袋。

　　“砍掉本座的头？好方法。”青冥的头被弘煊拎在手里，仍是滔滔不绝，“但不出半个时辰，本座便又恢复如初了。弘煊，你就是把剑砍钝了也杀不了我的。本座乃不死之身！不过这身皮我恰好也穿倦了，正好脑袋掉了，不出半个时辰，本座就从你的身体里复活——”

　　弘煊认真反问道：“青冥，我什么时候说要杀你了？”

　　“不杀我？现在求饶，有点太迟了吧，哈哈哈……”

　　“我的意思是说，”弘煊慢条斯理地跟他解释，“青冥，我不是傻子。天下谁不知道你是不死之身，还有从壳子里金蝉脱壳的本事？我把你脑袋砍下来，不是为了杀你，只是想让你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消停一会儿，好让我们继续。”

　　他冲叶昉扬了扬眉毛，把青冥的头随意地递了过去：“叶护法，动手吧。”

　　叶昉无比嫌弃地接过青冥的脑袋，在桌案上摆好，手指抵住青冥印堂，催动体内魔气，口中念念有词。

　　“叶四！你在做什么！”

　　弘煊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解释：“青冥，当教主挺累的吧？你常言休息可耻，有你在，大家都没好好休息过。现在你也好好休息一下吧——别担心，叶护法会给你一个最难忘的幻境，保证你把赤月教忘得一干二净！虽然只剩一个脑袋，但是在梦里你可以有手有脚，满山乱跑呢！”

　　“叶四，你敢！”青冥怒不可遏，头颅和地上的身体都疯狂扭曲挣扎起来。他脑袋掉了，不能马上愈合，时候未到，又没完全死透，此刻进退两难；被叶昉牢牢控制住，陌生的气息不断注入大脑，渐渐昏沉了起来。

　　“弘煊！”青冥用最后的理智大叫道：“你敢在我的寝殿对我动手，就不怕外面的赤月教众对你动手吗？”

　　弘煊坦然答道：“如果你说的你是那几个认死理的部下的话，我刚才都收拾妥当了。至于其他人，魔族向来都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如今你自身难保，谁会为了你跟我动手？你不会真的以为——”

　　弘煊顿了一下，仿佛想到了非常好笑的事情，“你不会真的以为他们是敬仰你、爱戴你、想学习你的处世之道吧？”

　　“你！”青冥咬牙切齿地啐了几句污秽之语，又转向叶昉，骂道：“叶四，本座一直视你为心腹，你竟敢和弘煊合起伙来算计我！如果不是你的把戏，就凭弘煊怎么能让本座落到如此地步？今日本座落难，你也别想独活！”

　　他突然恶毒地笑了一下：“你身上的噬心蛊，还没到发作的时候吧？你可知那噬心蛊，是用本座心头血凝炼而成，这具躯体已是没用的废物，我现在便祭出全部心脉，教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话音刚落，青冥的躯干剧烈抽搐了几下，叶昉来不及反应，只听见“砰”的一声，地上残破的躯体爆炸开来，化作蓝色齑粉。

　　青冥深吸一口气，一边不可控制地跌入梦境，一边喃喃诅咒道：

　　“从现在开始，你的噬心蛊不再随时间发作，赤月教的寻常解药也救不了你，你很快就会让我醒过来，哭着求我让你解脱……”

　　“叶昉！”弘煊慌忙丢下手里的剑，跑过去扶住叶昉的身体。但叶昉仿佛霎那间被人抽走了骨头，痛苦颤抖着倒在地上。他揭开叶昉的衣领，只见那本来才爬到脖子的青色脉络发了疯似地极速蔓延，眨眼间已攀上叶昉的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