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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误会 黎姑娘可是 ...


  •   车队有条不紊的行进,越向南,景色越发不同。

      起初是规整的田埂屋舍,逐渐有了洪水肆虐后的痕迹,庄稼倒伏在被洪水浸泡过的软烂的泥地里,官道也没有了车辙的痕迹,马车行进越发困难,时不时陷进地里。

      路上时不时有几名流民互相搀扶,向北走,沿路乞讨,眼神哀痛又麻木,黎清从车窗望到这样的景象,内心十分冲击。这是她第一次,直观的看见饿殍遍野的惨状。冰冷的数字变成活生生的现实,黎清不忍他们如此受难,翻了翻自己的包裹。

      车辙陷在泥地里,车队临时休整,流民见为首的马车颇为豪华,难免心生希冀,步履间缓缓靠近车队。

      黎清却注意到一名步履蹒跚的妇人落在最后,怀中抱着一个婴孩,妇人身材消瘦,那婴孩在怀中哭泣,声音却孱弱如猫叫。一个没站稳,妇人被绊倒在地。

      不愿袖手旁观,快步跳下马车,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那妇人身边,将自己从驿站带出的口粮塞给了那妇人,又偷偷将盘缠中为数不多的碎银交给妇人。

      妇人看着口粮与碎银,又看到黎清身上华贵的襦裙,抱着孩子就要磕头谢恩。、

      “免……免礼。”
      黎清连忙扶稳她,语气心疼。
      “快收好,给自己和孩子补补身子。”

      包裹中仅剩的两个干巴的饼,黎清也分给了老人和孩子。而周围的一些流民,也慢慢聚拢过来。

      陆川本就不满黎清随意帮助流民,只见远处靠过来的流民,有几位一步一咳嗽,有几位更是身强力壮,眼神暗含恶意。灾难当前,恶也在灾难中不断发酵。

      太子怕黎清有危险,抬头示意,侍卫立即上前,“黎姑娘。殿下吩咐,尽快赶路,不得……”
      “不得延误吗?”

      黎清看着从泥泞中解脱的马车,又看了看周围眼怀希冀的流民,
      “耽误不了多久,你还有干粮吗?今早剩下的也行。”

      侍卫犹豫一瞬,却也将一些干粮拿出,交给黎清。

      车厢内,陆川烦躁的轻叩桌案。心道黎清不识好人心,眼神示意云春后,猛地掀开车帘,沉声道:

      “黎清,上车。”

      黎清回头,对上陆川冰冷的视线,心头窜起一股无名火,
      “殿下,这些人需要帮助,您可有富裕的茶点,民女能帮一个是一个。”

      “孤看见了。”
      他强忍下怒意,示意周围聚集而来的流民。

      “那你看到那些人了吗?这么多你救得完吗?如今耽误一刻,荆江下游便危险一分,多死伤成百上千的人。这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舍本逐末。”
      放下一句总结陈词,陆川便甩下窗帘,示意马车继续行进。

      黎清气得也不顾君臣尊卑了,在马车外辩驳。
      “眼前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殿下只有大局,可眼下这些皆是活生生的人命,殿下就忍心看着他们死在半路上吗?”

      “妇人之仁。上车,这是命令!”

      “殿下如此在意二次溃堤,说到底,还是心中只有自己,哪里装得下百姓。”
      话脱口而出,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但于事无补。

      太子没有继续回应。

      “黎姑娘,快些回车上吧。”云春此时已经靠到黎清身旁,目光警觉看向四周。

      正当黎清想将手上最后一点干粮散出去时,一个浑身脏污身材高大的男人冲了上来,手里握着一把刀,“哪家的大小姐大发善心,把手里的钱都给老子交出来!”

      “小心!”
      “黎清!”
      云春和陆川同时惊呼出声。

      黎清还未反应过来,便忽然被云春护在身后,歹徒本想持刀威胁,却被一挽剑花吓退半步。

      “太子妃在此,尔等还敢放肆?”云春严肃中暗含威压,另一只紧紧握住黎清手臂的手却在发抖,力气过大,又压迫到了此前受刑时的旧伤,痛到她闷哼出声。

      歹徒本想跑,却被侍卫立刻捉拿送去官府,黎清还在后怕,浑浑噩噩间,随云春回到了马车上。

      陆川在主位上抱臂端坐,双目紧闭,不想理会黎清。云春跟随上了马车后,立马没了刚刚的气势,小心翼翼询问她是否吓到。

      黎清抬手捂着另一只手的手臂,旧伤隐隐发痛,她不做言语,不想让云春担心,也怕云春失职会被太子责罚。

      只见陆川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抬起手,指尖轻点黎清。

      “嘶——”
      忽然的刺痛,黎清没忍住痛呼出声。

      “黎姑娘没事吧!”云春一把把黎清拉到身边,眉头微皱看着陆川,自然是敢怒不敢言。

      陆川见他好心点出黎清的伤势,这主仆二人却都视他为洪水猛兽,冷哼一声。

      黎清的衣袖被撩起至大臂,云春瞬间惊呼,看着胳臂上的大片淤青,小心翼翼捧着黎清的手,口中轻轻吹气。

      “呼——都怪奴婢没注意,伤了姑娘。”
      “不用自责,这是旧伤。”
      “都怪奴婢……”

      黎清不忍云春陷入无限自责中,赶紧岔开话题。
      “话说回来,云春的力气很大,还会舞剑?”
      “是的。奴婢自幼习武,之前一直跟在皇后娘娘身边,娘娘听闻黎姑娘与殿下的婚事,特派奴婢来保护黎姑娘。”
      拿起一旁的药油,倒在手上摩擦生热,一点点按压在黎清的手臂上。专心上药,倒是忘记了刚刚的自责。

      陆川吸了吸鼻子,闻到浓郁药油气味,睁开眼,便见黎清露出伤势斑驳的手臂,瞬间转头,面色通红。

      “黎清!你……孤还在车里,成何体统。”
      话语间带着羞恼和惊吓,不敢看此时的黎清。

      云春不解,受伤的黎清不是太子殿下未来会明媒正娶的未婚妻吗?未婚妻受伤,不来帮忙上药就罢了,还如此大惊小怪……

      黎清同样不解,现代人的思维让并不觉得露出手臂有何问题。看陆川的反应,好似她是什么地痞流氓,调戏了良家少男似的。

      陆川见主仆二人一点也不把他放在眼里,又气又恼,起身将一瓶金疮药扔进黎清怀里,大步出了马车,
      “真是牛鬼蛇神,凑一屋了。”陆川不满嘟囔着,独自驾马去了。
      刚刚二人的争吵本就没解决,黎清听见陆川所言,此时心中又冒起了无名火,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不一会,云秋掀起车帘,好奇探头,进了车厢。见黎清身上有伤,立马上前关切,云春见云秋来了,松了一口气。
      “云秋,你快来。我手劲太大,怕还是会伤了姑娘,你心细手巧,上药最合适。”
      “好……”

      云秋小心翼翼看着黎清脸色,刚刚车队中众人都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上前劝谏,毕竟是太子与太子妃的家事,无人敢妄议。

      太子殿下出了马车后,便命她进马车照顾黎清,可看黎姑娘如今态度,二人之间怕是误会还没有解开。

      “我来吧。”

      云秋见云春实在是粗心,不经意间手劲又大了两分,偏偏黎姑娘太过善良,咬着牙忍着不出声,她拿过药瓶,洒进手掌中,轻轻在伤口处打圈。

      看着黎清的神色慢慢放松,试探着开口,

      “黎姑娘可是生殿下的气了?”

      “我怎敢,只是可怜那些流民……”

      “是啊,都怪陛下关心则乱。见远处靠过来的流民有一些像是染了疫病,又有几个穷凶极恶之人……”

      云秋以退为进,看似顺着黎清,又恰似不经意间为殿下解释一二。

      “殿下心里着急,便连忙命云春去守着姑娘,云春,你说呢?”云秋抬眼,示意云春也一起为殿下说两句好话。
      “哦。是了,殿下远远便见那几个歹徒不老实,立刻命奴婢去对峙。”云春显然是没理解云秋用意。

      “原来是因此才让我立刻上马车么……”
      云秋长叹一口气,见黎清态度有所松动,乘胜追击道:
      “是呀,殿下每经过一处驿站,便会安排好流民救助营地,还会亲力亲为定下施粥点,那些流民再走两刻,便会到达最近的施粥点。”

      黎清瞬间明白,陆川并非冷漠无情之人,而是在他没看见的地方,做到了他这个储君该做的事。

      抬手摸了摸鼻尖,瞬间有些心虚,云秋见黎清理清其中误会,也连忙安抚道:
      “可奴婢看那妇人虚弱极了,若没有姑娘的干粮,也怕是撑不到走到施粥点,是姑娘心善。”

      “多谢你宽慰,我明白了。”

      包扎好伤处,黎清放下卷起的衣袖。掀起车帘看了眼前方独自骑在马上的太子,深呼吸几次,终究还是没能开口道歉。

      此后两日,两人之间鲜少交谈,彼此都在别扭中不愿先开口。

      整个车队都沉浸在低迷气氛中,靠近灾区伤亡增多,车队众人难免触景生情,而前几日在队伍中活泼开朗的太子妃不怎么说话,太子也同样非必要命令不露面。

      一人总在一个册子上写写画画,时刻记录着江岸土质、水质,绘制着河堤河坝草图及关键节点。

      另一人经过驿站便会同侍卫与当地官员交流赈灾款项、赈灾粮安排,以及如何安置流落到此处的难民。

      虽然没有交流,却都在偷偷关注着对方,黎清见太子井井有条的安排粮食分配,意识到他绝非自己前几日误会的,冷漠、不顾百姓生死之人。有些后悔自己说了太重的话。

      夜晚,车队落脚在一处有些破败的驿站,靠近灾区,条件越来越艰苦,太子也收起对厢房的嫌弃,勉强找个地方落座。

      黎清冷静两天,思考再三,觉得是自己问题更大,理应先道歉。可白日人多眼杂,她有些拉不下面子,终是等到这夜深人静之时,悄悄走到太子厢房外。

      侍卫见是黎清,自然不敢阻拦,反而嘴上挂起促狭笑意,退了两步,在远处守着,时刻坚守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黎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轻手轻脚推开屋门,将自己打的腹稿又背了一遍,这才深吸一口气,摸黑进了屋。

      桌案前不见陆川,在屋中寻找着,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只见微弱的月光下,陆川蜷缩在床榻上,眉头紧皱,睡得并不安稳,口中还呢喃着什么,像是梦魇了。

      黎清快步靠近,月光洒在陆川侧脸上,星星点点,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弧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褪去白日的锋利,带着一丝柔软。黎清一时间竟然看的有些入迷了。

      想唤醒他,隐约间听清楚陆川声音发抖:

      “不,来人——”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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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方式:日更//随榜//√等榜。本周二更~ 过年期间有点忙,每天更新时间不固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