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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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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业执照怎么也不在这儿?”欧阳蹙着眉,在客厅文宴桌上的小保险箱里翻腾,染成雾感灰金色的细琐短发在她腮边不安分地跳跃。
“不会吧!”出纳小邓惊慌失措地跑过来,“我放进去了!”
“哪儿呢?你找。”欧阳闪身在一旁,“昨天星桥经纬的不动产证就找不着了,你也说放进去了。”
小邓:“我明明放进去了!”她像没头苍蝇似地在保险箱里乱翻。
欧阳:“哪儿呢?昨天你也说有。”
小邓:“昨天营业执照还在这儿呢......”她把保险箱里的文件都拽出来了,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也乱七八糟地堆在桌子上。
欧阳:“你别跟我说昨天,现在在哪儿呢?”
欧阳:“就给你这两样东西......”
欧阳:“你知不知道营业执照和房产证的重要性......”
冷汗顺着小邓煞白的脸噗噗噗滑下来,她把两个抽屉掏了一遍又一遍,强壮的臂膀几乎把要保险箱拆了。
我趴在客厅的沙发上,无聊地摆了摆尾巴。欧阳数落人,就像鸡毛掸子扫百年老屋,空气里漂浮着无数“你怎么回事儿?”“我不管了!”“你上次就!”“你负得了责任吗?”.....最终,遮天蔽日的鸡毛跟浮土,把惶恐失措的小邓,埋了。
像奶油一样事不关己地融化在北京冬天难得的暖阳儿里,已经不可能了。我从沙发上起身,慢条斯理地将身体拉成一座拱桥,继而最长限度地伸展,又磨了两下爪子,抖了抖欧阳语言的浮毛,跳下了沙发。
“怎么了?”苏梅从卫生间走出来,灰白的渐变式短发时髦又利落。我慢慢走过去,蹭了蹭她的脚踝。
我很高兴最近因为写字楼装修,苏梅都在家。但办公室的很多东西被放在屋里,侵占了原本属于我的地盘;苏梅的员工走马灯似地来找她汇报,这又让我觉得有点烦躁。
“星桥经纬的营业执照又找不到了!”欧阳率先报告。
小邓眉头紧锁,冷汗直冒,双手上下比划,兀自喃喃复盘动线:“上礼拜,张师傅从办公室送我来,他在地下车库停车,让我先上来,保洁阿姨开的门,我俩把保险箱从拉杆车上抬下来,放桌上了,苏总也在家,我们一块儿收拾的......执照就放里头了。”
苏梅看见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小保险箱,微微蹙了蹙眉头。
“前天办公室的房产证就找不着了,你也说放这儿了。”欧阳的鸡毛掸子蠢蠢欲动,灰尘惊惶逃窜。
小邓:“就放这里了。”
欧阳:“哪儿呢?”
小邓:“没了......”
欧阳:“......”
“是我跟小邓一块儿放的,执照和房产证都在里头。”苏梅摁住了欧阳的鸡毛掸子,“昨天房产证找不着的时候,不是检查其他证件了吗?”
欧阳:“昨天看了,执照在!”
小邓:“今天就没了......和房产证一样,都没了。”她和欧阳,两双年轻的眼睛,一双茫然,一双焦躁,齐齐望着苏梅。
苏梅坐下来:“看看别的东西都在吗?”
小邓和欧阳旋即对散在文宴桌上的文件和现金,进行了堪比案发现场取证的翻检。
公司主体文件和产权证两大重要文件,在客厅保险柜,在所有人眼皮底下disappeared without trace,此事必有蹊跷!
我趁人不备跳上了桌子,刚想勘察取证,就被欧阳一把拦腰抱起,扔在了桌子底下。
“喵唔......”我表示抗议,立刻又跳上了椅子。
“豆包别闹!忙着呢!”欧阳挡住了我跳上桌子的路径,她扭脸对苏梅说道,“印章、印鉴都在。”
小邓:“U盾、密钥、密码本也在。”
欧阳:“股权文件和抵押文件都在。”
小邓:“现金也是二十万,没少。”
两双年轻的眼睛,再次齐齐望住苏梅。
“苏总,用不用报警?”欧阳蹙紧眉头,沉声说道。
“先不用吧,”苏梅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最近事儿太多,我也忘了是不是动过了。等两天,过两天如果还找不着再说。你先管周建国要个电子版投标吧。”我知道苏梅是故作轻松。我匐在餐椅上,看到桌下,她的手不自主地握紧了。
“苏总,”欧阳犹豫地看了一眼苏梅,吞吞吐吐地说道,“您说,会不会是张总......”
“张总没跟我说要拿执照啊?”小邓摸不着头脑,“要拿他肯定告诉我或者郑总啊。”
空气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沉默。欧阳白了小邓一眼,没说话。
苏梅垂下眼睛,没看她俩:“再等等吧。”桌子下面,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她一笑,站起来,“最近我脑子不好用了,今儿早上发现护照也找不着了。”
小邓:“护照找不着了?”
欧阳:“护照找不着了?”
护照也没了?这么巧合?
“苏总,”欧阳迟疑了一下,一扬手,指着客厅一角的五屉柜,问道,“那上面的三叶虫化石,您是移地方了吗?”
四双眼睛——三双人的,一双猫的,齐刷刷望向五屉柜。那沉檀木底色的五屉柜,不喧不哗,静立墙角,平整的柜顶上,玻璃瓶里的冬青开得正好。只是那旁边,一直立着的三叶虫化石,没有了!
我率先跳下餐椅,几个借力,跳上了五屉柜。苏梅三人紧随其后地走了过来。
“郭姐!五屉柜上的化石,你挪地方了吗?”苏梅提高声音问道。
郭姐从厨房里探头,一股腊肉的味道飘了出来。“啥子?”
苏梅:“这上面的化石,去哪儿了?”
郭姐:“不晓得!我这次回来就没看到喽,以为你又是给了哪个。”郭姐是苏梅的不住家保姆,跟她二十年了,上个礼拜回四川老家办养老保险,今儿早上才回来。
三叶虫化石也没了!
一股清泠的寒意像突然飞过去的一只箭,擦着每个人的鼻尖掠过。
三叶虫化石,还是苏梅和欧阳在摩洛哥出差的时候淘的。化石浅黄色砂岩板上,三叶虫那节肢分明的脊背拱起一道优雅的弧线,仿佛小虫虫仍在进行一场五亿年前的匍匐,非常生动。
不好吃,我舔过。
欧阳是研究古生物学的,去年毕业以后,应聘到苏梅的星桥经纬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做外联。她说化石是真的。她自己买了一颗很小的鲨鱼牙化石,挂在胸前。
我们愣愣地望着空空的五屉柜,都没说话。抽屉上云头纹的黄铜拉手,正映着窗外温润的阳光,泛出一些钝而安静的明亮。它们保持沉默。
“没事儿,不一定放哪儿了。”苏梅率先开口,“上礼拜是苏晴在网上找的阿姨,回头问问她,是不是放别的地儿了。”她边说边往文宴桌走过去,“你们俩先把保险柜收拾了,小邓,一会儿你不还得给香格里拉付款吗?”
欧阳:“帮Hugo定的那间?”
小邓:“对,他把钱汇过来了,今天晚上就到。”
欧阳和小邓默默走开了。我仍然端坐在五屉柜柜顶。我半睁着蓝色的眼睛,瞳孔在并不强烈的光线里缩成两道笔直的、黑色的细缝。我不动声色地检阅着这客厅里的一切。
营业执照,办公室房产证、苏梅的护照、摩洛哥三叶虫化石。
都没了。
我不相信这些集体消失不见的东西,是苏梅解释的原因。
这绝对不是巧合!
我决定接管此事。
我耳朵上的绒毛,极轻微地颤动着,接收着空气里微妙的各种频率。突然,那团暗夜里的阴影,如箭一般疏忽划过我的心头。
我不自禁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