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副本Boss也得打工[无限]》山青焚

16、乔净香 接近一

　　接近一个残忍的刽子手，并看起来一切如常，需要极高的心理素质。尽管众玩家表面看起来劝都仿佛无事发生，实际上警惕与戒备已经深深埋入了他们的表皮之下。没有经验的玩家，则会选择干脆和对方保持一定距离。

　　几乎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将目光停留在魏迟观和章思身上。
　　他们必须做“好”演员，必须在自己的角色框架内行动。现在，他们没有插嘴的理由。

　　在这个副本的故事线里，他们跟随章思结队上山前往善喜寺的理由，几乎都是同一个——拿到宝藏。一般人找到了宝藏，必然会选择独吞。章思之所以例外，是因为这份宝藏存放的地方很危险。进去的人几乎九死一生。

　　可以说，当时发现的那群人里，只有章思一个人，因为只徘徊在外围勉强逃过一劫，活着逃了出来。

　　章思的这张脸，正面看时，甚至算得上俊朗。笑容里几乎没有笑意，如果只看他的眼睛，一边是锐利、阴狠，另一边则是怨恨和颓丧。

　　他将手放在菜刀柄上，冷笑：“哼，休息？”

　　魏迟观忽然感到一种类似心脏被捏紧般的心悸感。
　　【系统：触发道具“怨眼铜蚨”的被动功能。当前器师转职任务进度更新：任务三、使用一件道具的完整功能（当前进展：20%）。】
　　心悸感消失。

　　章思的笑容收了起来：“走不动？”他逼近魏迟观，瞪大双眼，声音忽然拔高，“走不动就滚回去！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章思，这么容易被激怒？魏迟观回忆自己的行为，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情绪过度起伏的地方。

　　“你休息，那是耽误了大家伙的时间！”章思继续咆哮，“天黑了山上都是狼，死了人算谁的！你？！又是要跟着上山，又是要休息！就是你们事最多！”

　　魏迟观低下头，一副谨听教诲的样子。

　　是因为他本身就喜怒无常？

　　她环顾四周。原本的前部玩家面露谨慎；中部玩家则噤声靠近，略感不安；尾部玩家则是开始恐惧。

　　章思还在竖立威信。他发现自己虽然在前面带队，但几乎所有的人都各怀心思，并不会真正地听他安排。找到宝藏，取出和分配，往往需要权威来压阵，否则必然一团散沙，甚至可能还不如他自己一个人。但……这种鲁莽的语气，和他动手时的冷酷，总让人觉得有些冲突。

　　魏迟观听完，并不被章思的情绪和攻击所影响，只顺着道：“章大哥说得有道理，不该影响大家的行程。我少年时曾来过数次，尽管时移世易、颇有变化，依稀还有些印象。如果章大哥不介意，不如你们先走，我迟点再跟上你们？”

　　“什么屎、是的！”章思瞪眼，“说个人话能把你咋了？”然后背过身继续向上，摆手道，“今儿可到不了山上，要到没找到过夜的地儿……”他哼了一声，领着队伍继续爬山。

　　魏迟观岿然不动，任由其余玩家流水般从她的身边淌过。

　　方心量瞅了她一眼，停下，顺势和徐幸分开，搭话问：“要不，我陪你休息一会？这地方，一个人到底……”

　　魏迟观先是诧异，而后心思一动：“陪倒也不用。不过，加个好友？”

　　和方心量通过系统加上好友后，方心量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便离开。魏迟观点开一看：

　　【方心量：魏小姐，除了小心那些npc，有时候啊，也要记得小心其他玩家。】

　　她读完，发送了一个感谢的表情包，随即点开方心量的个人信息：

　　【好友信息*
　　姓名：方心量
　　性别：男性
　　职业：方士
　　称号：苟且偷生、茅塞顿开】

　　除了第一天讲了几句话外，她和方心量基本没打什么交道，为什么要突然过来跟自己这么说？魏迟观重新看向他的职业。方士。别说关于他的职业技能了，她对对方整个人都没什么太大印象。

　　他目测三四十年纪，偏瘦，中等身高，脖子偏长，轻微驼背。头发乱糟糟的，面上有胡茬，衣服穿得也不甚整齐。脸生得平淡，话不多，存在感略低，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身上更没有什么标志性的特点，天生似路人。

　　魏迟观决定先暂时采纳这条建议。对于一个系统认证的、拥有“苟且偷生”称号的方士，她真的很难不尊重对方的生存劝诫。

　　而在其他所有玩家都跟上章思离开后，原本在最后的乔净香也终于走到了魏迟观身边。
　　乔净香犹豫再三，还是说：“迟观，我、我跟你一起吧。”她望向看不到头的前路，“实在走不动了……”
　　两人简单收拾了石阶表面，坐下来休息。

　　乔净香从包裹中取出水壶，连灌了好几口，才放下面纱。她问：“你是怎么知道他们要走的路呀？”
　　“不知道。”魏迟观也开始摸干粮。离开了NPC，就好像演员卸妆了一样，“我找了其他人给我做标记。”她在路上提前尝试了，确认标记不会消失。

　　乔净香羡慕道：“你真厉害。我……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这个地方继续活下去……”

　　这让魏迟观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胡乱应了两声“会的”，就把头埋进自己的包里翻来覆去地找。药、面包、巧克力、香炉……她自己的东西实在是太乱七八糟了。但在摸住那张字形飘逸又收尾锋利的药方，忽然顿住。

　　“怎么啦？”乔净香关心地凑过去，“这字真好看，你写的吗？”

　　准确地说，是她抄了一份。她印象里恍惚有个医生，但面容身形却一切模糊。魏迟观笑了笑，重新收起来：“小时候练过一段时间。”
　　又好像哪里不对。她什么时候练过？养父母好像明明一直放养她，并没有让她去上什么培训班。学校？还是自己练的？

　　没想起来，不过也不重要。她摸出从上个场景顺的肉饼，又凉又硬，只能慢慢啃。说起来，如果这里的场景本质上都是虚构出的，那为什么她吃了这里的东西就不会觉得饿呢？

　　在她陷入自己脑内的十万个为什么的时候，乔净香开口道：“我，我一定要活下去。”

　　还好。不知道为什么，魏迟观脑中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还好她不是自称“净香”。她顺着说：“加油。”

　　“你……看见过我的脸了，对吧？”
　　魏迟观：“……”怎么这么像女鬼变身前的台词。她看向乔净香，重新用眼神确认她应该还是个人，头顶的标签也还没有丝毫变化。

　　“怎么了？”魏迟观避而不答，用一个问题回应了她的问题。
　　乔净香的声音越来越低落：“以前，我长得很普通。但我从来没意识到这件事。直到有一天，我有了一个很帅的男朋友……”

　　不，别说了！她不想知道！魏迟观咀嚼的动作不由得缓慢起来，开始飞速思考。不要自顾自开始倾诉衷肠啊！
　　“啊？”魏迟观应，“哈哈。我觉得，等我们吃完，再休息几分钟，就差不多可以……”

　　“他说我长得很丑，说很后悔跟我在一起，说追他的女生各个都比我要好看。”乔净香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一定要跟我分手。可我真的很爱他，我没法离开他。”

　　魏迟观将饼最后的几口塞了进去，拍掉手上的碎屑。配着这个叙述，她忽然就不饿了。

　　“我一直给他发消息，他把我拉黑了。我给他买礼物、送钱，他只愿意收别人转交的，不愿意见我。”乔净香恍惚继续，“他是我的初恋。我一直在哭，荒废了我的学业，荒废了我的生活。直到有天，我重新看见了镜子里的我自己。”

　　魏迟观已知阻止无效，只好认命起身。一边走一边说，起码效率能高一点。

　　“很丑。”但乔净香的泪水最终没有流下来，反而很快干了。她很难做出一些明显的表情，“于是，我决定整容。”
　　“第一次整，动得很少。但是……却很漂亮。”她好像彻底沉浸入了自己的世界里，语气轻飘飘了起来。
　　“于是，我又去找他了。他重新和我在一起了。”

　　魏迟观皱眉。虽然她不怎么想听，但这些话还是不由自主地进入了她的脑子。

　　“没过多久，他又开始说，我还不够好看。
　　“于是，我问他，哪里不够好看？
　　“他说我的头发太少了，于是，我就去植发；他说我的眉骨太低了，所以，我就去垫了眉骨；他说我的鼻子太大了，于是，我去削了鼻子。
　　“但是，有一天，我的手机里，被发送了一张他和别的女生的亲密照。她的眉骨很低，鼻子也是圆圆的。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整得太丑了。我的眉骨太高了。”

　　天越来越黑，雾气几乎浓得要伸手不见五指。

　　魏迟观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一言未发。
　　这是别人的人生，任何选择都与她无关。

　　“后来我们还是分开了。无论我再怎么求他，他都没有再来找我。
　　“我也开始其他的感情。第二段、第三段……
　　“可是，很奇怪……

　　“我第一次问他们，觉得我好看吗？他们都说好看。
　　“第二次好看、第三次好看……可等到第三十次，他们就会问我为什么老问这种问题！长什么样不就在镜子里吗？问我平时是不照镜子吗？问我难道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吗？

　　“他们根本不懂。我为了这张脸，做了多少努力。
　　“于是，我许了一个愿望…

　　“我希望……我希望……”她的声音变得甜蜜，语气变得羞怯，“我希望自己永远青春美貌，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喜欢我。

　　“所以……”她抓住了魏迟观的胳膊，亮闪闪的眼睛望着她，“不要讨厌我。喜欢我，好吗？我也可以变成你喜欢的样子！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朋友？我的同性朋友总是很少很少……”

　　魏迟观看向她的头顶。

　　她的标签升级了：【跟组演员·祈愿香客·乔净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