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副本Boss也得打工[无限]》山青焚

17、怨眼铜蚨

　　怨眼铜蚨。

　　它原本是一枚铜钱。现在，先前的方孔位置，被一只黑色眼珠填满了。它的背面只有黑色，而正面是白色虹膜。深红血管遍布，仿佛蛛裂纹一般从中央辐射开。表面有节奏地轻微收缩舒张。手感滑腻，像布上了一层油膜。

　　魏迟观适应了一会它的新外形，才将它举了起来。那只眼睛并不随着铜钱的朝向变化而变化，反而是正固定地盯着一个方向：那是今晚他们要住的地方。

　　一具温热的躯体从背后贴了上来，头枕在她的肩上：“迟观~在看什么呀？”

　　魏迟观将铜蚨收入袖中，不动声色地僵硬撤开：“前面有光。我们快到了。”

　　自从乔净香说完那些话，标签升级后，就一直维持着这种古怪的态度。魏迟观曾尝试拒绝和远离，但都会惹怒乔净香，让她表露出攻击倾向。

　　这决不正常。尽管之前交往短暂，也大概能感觉到乔净香有一定自卑情节、轻微讨好倾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极端。不过……也不一定。一个正常人，没有特殊的需要，谁会不断进行整容？

　　她回忆起乔净香给她看的那些照片。她原本的长相相当清秀，面部平整度高。随着一次次手术，风格发生了变化，更立体也更性感美艳。只是后来手上的钱不够，去的医院也越来越不正规，问题才越来越多。

　　魏迟观尝试从她的话语中还原人物画像：对容貌有极端需求，陷入财务困扰，失去工作，没有亲人和朋友的情感支持。她缺爱、缺钱，她的人生失去了所有支点，所以必然会绝望。处在无望的困境中，这样的反应才是真正的她，之前反而只是伪装……

　　不。还是有哪里不对。魏迟观看向乔净香。她望着前方没动，眼神聚焦于虚空处转动，看起来像是在和什么人交流。

　　提升后的17点直觉值，总让魏迟观觉得心里隐隐不安。到底是哪里？

　　魏迟观停下脚步。
　　穿透层层雾气，几点灯火如星。

　　歇脚的地方到了。

　　一路走来，前往善喜寺的道路并不是一路向上的，而是蜿蜒盘桓、时起时伏，已然横跨了两座山脉。白天还有鸟雀聒噪，天一黑，大多时候就能只能听见蝉鸣。

　　这是走了这么久的山路后，遇到的第一座房子。民房简陋，看起来很久没人居住，地上落叶与灰尘堆积，只留出一片玩家们新踩出的脚印。屋子旁立着粗糙的石碑，上书抱樸林。

　　沿着记号，果然能到。即便离开章思较长的距离，也没遇到什么危险。

　　魏迟观打开和殷至浊的对话，看了好一会，才输入。
　　【魏迟观：已到达，测试成功。】
　　【殷至浊：合作愉快（玫瑰）。】

　　魏迟观将乔净香的异常发了过去。
　　对面很快回复。
　　【殷至浊：不像是被副本机制或者规则影响的结果啊。还没什么思路。我会帮你留心看看的，你也小心。】

　　退出对话界面，眼前只有一间房里亮着光。魏迟观推门而入，扫了一眼，快速地数着人头。

　　所有人都在。只是气氛有点微妙：似乎都在做着自己的事，又似乎同时都在关注着其他人。

　　墙边靠着快要睡着的扈神合，角落盘着降低存在感的方心量，柱子旁站着始终话很少的殷至清；兰焰正借着烛光擦枪，徐幸拿着算盘对着账本拨弄，殷至浊坐在地铺上看书，段瑢把玩手中的玉佩，章思则在喝酒。

　　同处一个空间之内，互不交谈，互相防备。

　　魏迟观望向乔净香。从最后和某个人或某个群体交流后，她就安静了下来，甚至有点游神似的恍惚。但打眼望去，完全看不出究竟刚刚她是在和谁联系。和她那奇怪的反应，又有什么关联。

　　当前，随着两人的踏入，仿佛导演喊了“Action”一般，所有剧情都开始动了起来。

　　“人齐了，就都来看看明儿进寺咋搞吧！”章思起身，将酒碗拍在桌上，目光向开始聚拢的周围人身上一一看过，“丑话说前头，不干活的、听不懂话的，趁早走人。”他雪白的刀探出了一半，在众人眼前晃了晃，“要是谁搞事，连累大伙……就别怪我动手了。”

　　在看向魏迟观的方向时，他突然眼睛一瞪，怒斥道：“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听到没有！”

　　因为离队的事被针对了？魏迟观不解。她并没有看得比别人多，怎么……

　　对了。魏迟观重新攥住怨眼铜蚨，藏在手心，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偷瞄了一眼。那颗眼珠，盯着的方向正是章思。

　　段瑢扶了扶头上的玉冠，心不在焉，扯开嘴角一笑：“章兄，还是说好的那样。别的我都不要，只要那个……”

　　“那块刻着武林秘籍的石碑！”章思瞬间变脸，哈哈大笑，“段小少爷的话，那我可都记着呢。别的能忘，这肯定忘不了！一定替你守着！”

　　“嗯。”段瑢颔首，“其他人也……”

　　“放心！”章思一挥手，“都帮你看着！还有殷老板要的佛经和舍利子，扈医师要的草药，那都是说好了的。有我在，”他冷笑一声，威胁地看向剩下的玩家，“没人敢动你们的东西！”

　　“再说那善喜寺里边儿……”章思又停住。
　　他转过头，盯住魏迟观，面色阴冷。
　　“都说了，”他的手按上刀柄，“让你别看。”

　　他逼近一步，魏迟观随之后退半步。

　　第二步，屋外飘入的落叶被踩入鞋下碾碎。

　　接着，是第三步。

　　“你个东西，”章思站在她面前，低头俯视，“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他又将矛头对准了魏迟观。

　　魏迟观张张嘴，表情无助地低下头，往侧边让了两步：“我、我没真没看啊章大哥。我怎么敢不听您的话呢。”

　　章思盯着她的头顶，看了很久。

　　他的步伐没有转弯向魏迟观的新方向，反而硬生生又往前走了几步，直到走到了门口。他怀疑地往外面看去，仿佛那里正蹲着什么人似的。可是黑夜里看了半天，还是半个人影也没发现，紧皱着眉头再次走了回来。

　　“善喜寺那个地方……”

　　让章思有明确被注视感觉的，果然是那个道具。在发现可能是它在影响章思后，魏迟观便随手向后一抛，将它扔出了门外。
　　起码现在，她随身带着很不安全。

　　但随着章思追随而去，看着他情绪的反复，这让魏迟观不由得猜想：也许这个道具，不仅会让人感觉被注视，而且似乎还能让人变得……更愤怒和烦躁？

　　【系统：器师转职状态更新。二、识别出一件道具的完整功能（当前进展：20%）。】

　　【怨眼铜蚨——被动功能说明：当感应到周围五米内存在杀害持有者的恶意时，道具将被激活，并持续二十四小时。持续期间，中心将长出眼珠，该眼珠能定位恶意来源。被定位者会感到强烈的被注视感，并为其扩大不安、焦虑、恐惧、怨恨、愤怒等已存在的负面情绪或情感状态。距离越近则感应越强烈。该被动功能无冷却时间。若有多人产生该恶意，则将按先后顺序依次注视二十四小时。同一人仅能注视一次。】

　　魏迟观：……

　　通读一遍后，她发现这个道具，尤其是这条被动功能，好像并不一定对她是有利的。那她还要不要捡回来？

　　另一边，章思继续讲解善喜寺的相关情况。事关下一个场景，所有人都听得很仔细。

　　关于善喜寺的地图，他主要讲了外围的布置。里面的他也没去过，所以不清楚。

　　“外面和一般的庙也差不多。就是很久没人了，石头缝里的草都长得高的很，蜘蛛网也多。门啊窗啊，也都不大好了。”章思说，“这些呢，就是老旧了，也不算啥吓人的。麻烦的，还是庙里的‘灵’。”

　　“灵？”在众人的注目下，乔净香询问道。她弯着眉眼，声音很甜，嘴巴一张一合，与其说在说话，不如说在念字，“章大哥，灵是什么呀？”

　　“灵。”章思冷笑一声，“我哪知道那是什么！反正，之前带我的老大跟我这么说的：那玩意儿，打你们上山起，说什么都能听到，做什么都能看到！”

　　他的目光扫过整间屋子。

　　“它守着那座庙，觉得那座庙是它的！你要是想从它那儿抢东西，肯定是抢不走的。”

　　“拿不走？那我们该怎么办？”乔净香再次问。

　　“不能抢，得求。”章思压低声音，“得在庙门口上香拜它。但也不是求完就行。有的人不让进硬进，就没命；有的人进去了拿多了，就得拿身上其他值价的东西换；哪怕都成了……”他故意停了几息，满意地看着众人脸上惊疑不定的神态，“你想拿出来，那也得受点别的苦。”

　　真是这样吗？

　　魏迟观不由得在心里打了个问号。如果带章思的老大真的知道这么多，为什么其他人都死了，只剩章思活了下来？

　　还有……距离上山，已经八个多小时了。无论是山路还是雾气、夜色，哪怕是脱队，都还没有危险发生。现在明面上的NPC只有章思一个，危险的主要来源也就是章思。

　　是只有章思，还是其他NPC都在暗处？比如说，章思口中的“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