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副本Boss也得打工[无限]》山青焚

15、歧山雾道

　　雨后山路湿滑。明明已是下午，雾气却朦胧。一行九人，三三两两，小心上山。

　　徐幸一边和方心量互相搀扶，一边焦躁地说：“方兄，你说，我这后边儿可怎么办啊？”
　　方心量微张开嘴，迟疑瞅了他一会，总觉得哪里不对，含糊道：“怎么办？这可难说……”

　　“你说，你说！”徐幸空着的另一只手懊恼地拍着大腿，“我那些货怎么会丢呢？怎么能丢呢！那可是……”他自己忽然也停住了，低下头看路，不明所以地低声念叨，“我、我这说什么呢。”

　　方心量抬头瞟了一眼他的标签，搀扶徐幸的手更用力，但身体却微远离了一些。
　　【跟组演员·破产旅商·徐幸】。

　　他升级了。这还是他们自从进城后，参加副本以来的第一次。
　　级别越高，通关的评分越高，但也会越被NPC注意，所以更危险。徐幸自认为不是什么能人，便落在队伍的中段，尽量少和章思打交道。

　　走了没几步，徐幸问：“那个……那个蒋懿，就这么没了？”
　　“是吧。”方心量心不在焉地回。

　　他在现实世界里，是个算命的。先是线下，后是线上。主要算的八字、面相、手相和六壬之类的，但看的不怎么准，所以一直也没赚上多少钱。研究了小半辈子后，觉得是自己走错了路。后来算命再也不求对、不求真，而是拣人家爱听的话讲、需要听的点分析，实际就是看人下菜，再给他们做情感调解、情绪疏导的。
　　直到进了城，他因为之前的工作，很快完成了“方士”的转职任务。才是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算“命”、算“运”。

　　徐幸试探：“量哥，你……你要不算一卦？这个蒋懿，太怪了。死得更是蹊跷。他……”

　　“技能都有冷却时间，这不都和你说了好几遍了！我那个，一天只能用一次。”方心量推脱，“等晚上吧，晚上！夜里要是还用不着，我就给你算这个。”

　　“诶，之前你可没用得这么小心啊！”徐幸来了一句。他不知道是不是方心量故意敷衍自己，“主要这事儿，这事儿，越在我脑子里晃荡，我越觉得不对头、人就越慌……”

　　方心量叹气：“唉。要是昨天不用得这么早，也不至于陆弦出事了一点也帮不上。”
　　等确定人真死了，他也就算了。他们仨是进城之后，副本里抱团才认识的。关系比陌生的玩家肯定好不少，但要真是多有感情、多讲义气，叫他来看，也犯不着。

　　队伍末尾，魏迟观再次向殷至浊确认：“你是说，蒋懿先是怂恿章思虐杀了吴月红；接着又突然开始逃跑，被章思抓了回来；最后，自杀了？”
　　他们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避免被前方的章思注意到。
　　殷至浊点头。

　　吴月红惹恼蒋懿后，蒋懿便去章思那里告状。章思竟然真的为他针对起了吴月红。
　　章思的本行是屠夫，专做牛羊肉的斩杀、切分，活生生将吴月红分尸了。他的手艺很好，溅开的血很少。到最后骨肉分离，再加上衣服、头发，共分成了三堆。

　　蒋懿先是洋洋得意地笑，十分小人得志的模样；接着，猝不及防地变了脸。他脸色瞬间苍白，然后开始干呕，吐了几次什么也没吐出来。而后惊恐地后退，转身疯狂地向旅店大门跑去，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刚跑到门边，就被章思抓了回来。
　　章思问：“你跑什么？”

　　蒋懿无声地泪流满面，只是重复道：“我不知道，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我……”

　　章思将他拎了回来，摔到了吴月红的残肉上。浓郁的□□和血腥味，让他头脑发晕，连爬了几次都没爬起来，连续都摔在那些碎肉上面。软糯的，粘腻的，油滑的，富有弹性的。还有新鲜的脂肪色泽。
　　章思蹲下身，用刀背拍了拍蒋懿的左脸：“行了，气也帮你出了，还不够？”

　　蒋懿看了看地上的尸骨，又仰头看了看章思，最后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他的眼神有一些恍惚。他先自问：“为什么？我……这是我？这不是我……这……”接着，他瞪大眼睛，“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原来是是这么回事。哈哈，原来……”

　　“他，他是发现了什么？”乔净香忍不住插嘴问道。

　　殷至浊耸肩：“我哪知道。反正……”
　　蒋懿一边高喊着想通了，一边发笑，一边将脖子对准了章思的刀刃。他撞了上去，割破了喉管，就死了。

　　等殷至浊说完后，众人沉默了几分钟。兰焰率先打破，淡淡问：“当时你们都在哪？”

　　乔净香连忙解释：“我……我躲在房间里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很害怕，而且、而且我也帮不了月红弟弟……”
　　殷至浊没作声。

　　“这是吴月红参加的第一个副本。他不到二十岁，大学才读了几个月。”兰焰语气平静。她甚至比殷至浊还高上两三公分，看人时，自带压迫感，“你讲得很详细。所以，是一直在旁观？”

　　“他自己惹的事，”殷至浊嘴角微翘，嗤笑一声，“非亲非故，还得我替他擦屁股不成？何况，我也擦不了。你也太高看我了。”

　　兰焰望他一眼，又朝魏迟观方向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径直走到了队伍的另一边。

　　殷至浊凝眉，收回看向兰焰的目光，说：“好了，我知道的都说完了。你们那边，怎么回事？”

　　从副本出来后，还没来得及和其他玩家碰面，系统就弹出了新的任务，要求所有玩家在两小时内都加入章思的队伍，跟随章思上山。恐怕是因为旅店的NPC们都没了，这个场景也发挥不了别的作用。

　　魏迟观找了殷至浊，先还了五百积分，又花三百积分让殷至浊介绍她和兰焰入队。在此期间，还对伤口进行了简单的治疗和包扎。

　　也许是“配角”能发挥的作用大一些，又或者是殷至浊的技能。总之，在章思耳边嘀咕了一会后，章思就把她们接纳进来了。现在这会儿，他们已经离开了旅店，进入了下一个场景【歧山雾道】中。据章思的说法，这是前往善喜寺的必经之路。

　　章思在最前面领头，段瑢、殷至清和扈神合，则紧跟他后面。殷至浊因为想与魏迟观等人交换消息，刻意慢了一些。
　　魏迟观把副本支线发生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只说了和老板、伙计对抗的内容，省略了傀儡心线的那一截，更没提奖励和道具。

　　殷至浊把玩着合拢的折扇，思量道：“NPC也有等级之分。据我的经验，一个副本里，绝大部分都是低级NPC，比方那些伙计；少量中级NPC，比如老板。它们的特性和你所想的也差不多。不过……”他的折扇向前一指，指向章思的方向，又很快收了回来，“极少数NPC则例外。它们不仅会思考，而且可能比很多玩家要更聪明。我们一般把它们称之为……BOSS。”

　　“照你的说法，BOSS的威胁在副本里应该是最大的。”魏迟观不解，“为什么不提前解决？”拖到后面，它们的能力就会越强。

　　“一是BOSS比你想象得要强和狡猾，没那么容易被强杀，往往需要结合剧情和场景才能做到。”殷至浊解释道，“二么，则是，一个副本里，BOSS很可能不止一个。如果提前杀死了一个，副本前期难度就会骤增，并且会发生很多常理难料的事情。”顿了顿，他补充道，“不过，后面这种事儿我没见过，也是听来的。”

　　说话间，天色又暗了几度。越往上走，雾气更浓郁，湿度也更大。
　　这条山路虽说是路，实际上也就多铺了一些参差不齐的青石块，其他都是偏湿润的泥土。并不陡峭，但要十分小心，才能避免滑倒。似乎人迹罕至，已经杂草丛生，更显得隐蔽。周围能见度有限，即便只是队头和队尾，身影都隐约有一些模糊。如果不跟紧，稍有不慎，恐怕就会迷失在雾气里。
　　他们已经连续走了三个多小时，中间只休息过五分钟。这对体力较差的玩家来说，是一种折磨。

　　乔净香扯了扯魏迟观的衣袖，气喘吁吁：“还有多远呀？我、我快走不动了……”

　　魏迟观感觉自己的体力也不太够了。尤其是累了大半天，真正能让她休整的时间却很少。身上陈旧的尸体碎肉虽然已经被清理干净，但那种腐朽的腥味，却好像一直围绕在她的鼻尖附近。

　　她望了望队伍前面的人，以及已经走到前方和章思交谈的殷至浊。其他玩家看起来都仍有余力，只有她和乔净香有点跟不上。
　　看来，后续如果想要提升自己的存活率，必须要将体能训练提上日程了。她在心里叹气。但是现在呢？要继续勉强跟上吗？他们还在一直往上走，看这情形，一时半会都到不了目的地。
　　何况……还专门为这个地方设计了一个场景，那恐怕，必然有一些事情要发生。

　　魏迟观将手伸进袖中，抓住新得的道具，快步向上赶去。自从得到这枚铜钱，她还没来得及研究过，只是粗略看了一看。它外圆内方，中间有孔洞。铜色黯淡，表面凝固几片重叠的褐色污渍，带着微弱的血腥味。铜钱背面由两条弯曲的闭合线与几条从闭合线出发的单向曲线组成，类似张开的眼睛与睫毛。而正面则刻着四个字：血债血偿。

　　对于“傀儡心线”，她曾看到过它的使用，所以有一些应用方向；但对于这枚铜钱，则毫无思路。
　　想到此时，她松开手，已然追到章思身后。

　　殷至浊的建议其实有道理。如果更想保命而不是追求评分，就尽量降低存在感，和NPC保持距离。魏迟观也毫不怀疑，对于新人来说，选择这样的策略真能提升生存的可能性。但是，从支线出来后，她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一个副本，不可能在所有玩家都毫无作为的情况下，就自行地轻松通关了，它必然需要玩家来解决一个又一个问题。而NPC们，就是获取线索的最好途径之一。

　　完全远离NPC，试图逃避所有危险，就意味着……将自己的生命彻底寄托在其他玩家身上！
　　所以，她现在需要和章思打交道，从它身上发现自己想要的信息，而不是从其他玩家那里获得二手消息。

　　在其他玩家隐蔽的关注中，魏迟观开口：“章大哥……”她开始想问，距离目的地还有多久，但她转而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是一个还愿的香客。所以，她应该走过这条路，知道还有多远才对。

　　章思侧头，扯上嘴角：“什么事儿啊，妹子？”

　　她的头上还有卧底的标签。即便从支线里出来，依然没有消失。她是谁的卧底？
　　魏迟观笑笑：“走了这么久，我的……‘同伴’有点累了。想问问大哥，什么时候能休息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