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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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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早知道就不出来历练了……”
且说这商弦月自幼就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在长歌门中又因琴艺卓绝尤得师父爱怜,当成亲生的小女儿一般百般照拂,细数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独自出远门呢。
几天前,她一时脑热决定出门历练。她的小金库大部分都藏在扬州城那边的住处,随身盘缠准备得不多,没过多久就沦落到食不果腹的地步。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和哥哥闹脾气,至少也得接过那几大包的糕点再发作呀……哎、糕点,哎、饴糖,哎、桃花饮……
幸好,她路遇一家茶馆,生意很好,到了桌桌爆满的地步。商弦月心生一计,扯了一张面纱蒙在脸前,又向店里伙计索要了一只缺口的茶盏放在面前,然后将心爱的琴放在膝上,这就是打算卖艺赚点打赏钱了。
有茶客好奇问道:“小姑娘,看这穿着打扮,你是个长歌门弟子啊。既然要弹琴卖艺,你会弹些什么曲子啊?”
被问及自己的专业,商弦月自信满满,流利地报出一串拿手琴曲的名字:“《梅花三弄》、《高山流水》、《阳春白雪》、《平沙落雁》……”
“停停停,你这些曲子都是些什么,我听都没听说过。”茶客挠挠头,“还有没有别的?”
“唔……要不,您点一首,我看看会不会弹?”
“也行。我想想啊……我就爱听《万象长安》!我还在长安当值的时候就爱听这个!那时候,狼牙还没有攻打进来,长安里的所有歌女戏子,甚至是梨园的人都会唱这个。那调子我可一辈子都忘不了!哎,咳咳,是意中人~鬓边不败牡丹~”
商弦月面露难色:“这个我真没听过……”
“哦,那换一个。我想听《狂深情慢放0.8倍速童声DJ版》,这个也够劲!这可是纯阳宫紫虚子的歌,听了之后热血沸腾,回想起我当年在名剑大会里封掉奶花后和菜刀队友把满血蓬莱直接带走的日子!”
商弦月面露难色:“呃……真对不住,这个我也不会……”
“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亏得你还是长歌门那群文化人教出来的。”茶客十分不屑地说,但他到底是个体面人,看商弦月那好几天没吃饱饭的模样,随手往茶盏里扔了十金,“行了行了,你一个人出来卖艺也不容易,随便弹点什么吧。”
“谢谢大侠。”
商弦月将这十金极为珍重地收到荷包里,手指搭在琴弦上,缓缓奏起一曲《高山流水》。都说琴音能忠实地反映出操琴者的心绪,自她指下流出的乐声滞涩悲切,听来有种踏遍山巅涉水而行依旧难寻前路的怅然。
“唉……”
曲毕,她微微叹息。
昔日里师父总是夸奖她这曲《高山流水》弹得最好,可出了长歌门却……
“太妙了!谁说高山流水难觅知音,今日有幸听得姑娘的演奏,才知是三生有幸,竟然遇上了合缘之人!”商弦月循声望去,却见一个身穿明黄色劲装的年轻女侠自近处的茶桌前起身,轻快地走到她面前。
这陌生姑娘俯下身来,覆住她佩戴着琴甲的双手。
“哎哎哎!这位姑娘,小女子卖艺不卖身的!”
黄衣姑娘一愣,随即尴尬地笑了笑,自报家门道:“姑娘误会了。我叫叶未央,乃是西湖藏剑山庄中人,一直想要结交风雅之士。近日来此地散心,听了姑娘的琴音十分喜欢。”
藏剑啊……虽说一些藏剑弟子对莫问心法的长歌弟子颇有微词,但藏剑山庄与长歌门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大概是可以相信的吧。
藏剑……藏剑山庄的人是不是都很有钱来着?
“啊,叶姐姐好。小女子名叫商弦月,如你所见,是长歌门的弟子,目前正在出门历练。”说到这里,她有些羞怯地垂下眼睛,“哪知江湖险恶,前日被人偷去盘缠,只好在茶馆里卖艺,想办法攒些路费回家去……”
“嗨,这有何难!恰好我也要回庄里去,不如你就同我一起,路上也有个照应。对了,你还没用过饭吧,我请你!”
这可真是天降鸿运!商弦月喜不自胜,但顾及到她现在“可怜的风雅小女孩”的人设,还是悄悄地用琴甲刺向大腿,再抬头时就是泪汪汪的可怜模样了。
当地最豪华的酒楼厢房里,商弦月完全失了文人风度,两眼放光,把桌上的各色菜肴全都往嘴里塞。叶未央顾及她挨了几天的饿,不宜吃油腻的大鱼大肉,所以只点了些清淡小菜,也让商弦月吃得意犹未尽、舔嘴抹舌。
叶未央笑着打趣道:“看来,商姑娘真是饿坏了呀~”
商弦月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她讪讪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方皱巴巴的青色帕子拭去唇边油渍,然后为自己倒了盏清茶溜溜缝。真不愧是大酒楼,她还是第一次尝到这么香的茶水。
当然,她的最爱还是桃花饮啦!
茶余饭后,两人自然而然地攀谈起来。
藏剑山庄对弟子们的要求,大抵不过二字:“君子”。至于弟子们是想做挽剑君子、经商君子还是锻冶君子,这都无所谓。而叶未央当属于是经商君子那一类。
叶未央的父母是扬州商界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子承亲业,自幼聪慧又有上进心的女儿自然将要继承他们名下的产业。其实叶未央还有个孪生兄弟,但那蠢货只知吃喝玩乐败坏声名,不提也罢。
“叶姐姐这么年轻就被赋以传承家业的责任……”商弦月假借啜饮茶水,悄悄抬眼观察叶未央的表情,试探地说,“所以才会倍感压力,想要出来散散心吧?”
“你懂我!”像是被碰触到什么机关一般,叶未央双眼亮亮的,抓住商弦月的手腕诉起苦来,从关系太好想把家业交给女儿提前退下来去三生树底下放烟花的父母,到终日里与狐朋狗友一起胡作非为还要她擦屁股的孪生兄弟,再到那些对她家中产业虎视眈眈的“好心人”们……
一言以蔽之,家里家外,没有一个人让她省心。
商弦月安抚性质地温柔笑笑,偶尔附和上几句。说到底,这些都是叶家的家事,她这个外人不好插手其中。
可叶未央却极信任她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竟然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问道:“叶姑娘、不、阿月,素闻长歌文人饱读诗书,通晓治国之理……从你的角度来看,我应该怎样做才好呢?”
“啊,这个啊……哈哈,姐姐来问我可真是找对人了!”商弦月虽然是长歌出身,可她最讨厌这些文绉绉又很歹毒的东西,都没怎么听进去,只能编出些唬人的东西拖延时间,“圣人曾经曰过,治家和治国,其实都是差不多的。”
“嗯嗯!阿月请讲!”
“我举个例子,嗯……比方说,有一天,我闲居在家,打算趁着无事把新学的曲子完完整整练习一百遍。虽然听起来很多,但是只要刻苦努力,还是可以完成的。”
商弦月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可是天气太热,我订了东市的桃花饮和西市的樱桃酥酪,差小童一并送到家门口。如果我去取甜点,回来后就要从头开始练曲;可若等弹完曲子后再取,甜点就要被路人偷走了。”
“唔,差侍女去取不就好了。”
“我家可养不起侍女呀——这种时候,我会差我哥哥去。”商弦月越说越起劲,“还有打扫卫生、洗水果、磨墨、晒书,这些活计我都甩给他做。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我明白了,阿月。”叶未央恍然大悟道,“谢谢你!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商弦月不知道她明白了什么。哎,这倒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