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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很久很久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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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在扬州城里住着一户姓商的人家，夫妻二人感情很好，育有一儿一女。
这两个孩子也都争气，虽说家境平平，却也凭着自己的天分与才华先后拜入千岛湖长歌门。街坊邻居都很羡慕，说他们家出了两个名门正派的弟子，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父母身体康健，兄长百般溺爱，按理来说，商弦月的日子应当过得十分舒服才是。可她却并不高兴，终日里面色凝重，唉声叹气。
商华景趁着休沐的日子来长歌门探望她，琴坊里人来人往，他却像是看不见似的，只是陪着笑脸把大包小包她最爱吃的糕点饴糖献上。他见妹妹心情不佳，顺口关心道：“怎么了阿月？有什么烦心事说来听听，或许阿兄也能为你解忧呢……”
“不想和你说话。我先回去练琴了。”
“哎？阿月……？”商华景还想挽留，可商弦月却无心停留，一转身，长长的发辫甩出两道漂亮的弧线，“啪”的一下抽在他手上。不疼，但是那些装着糕点饴糖的包裹却稀里哗啦全都掉在地上。
其实，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她就有点后悔了。商华景并没有错，她的本意也不是要迁怒于无辜之人。但……
反正，无论如何，哥哥都会原谅她的。
商弦月垂头丧气，抱着琴去她最喜欢的凉亭里练琴。这里地处偏僻，少有人来，只要没有什么大人物来这里拉拉扯扯演苦情戏，就不会冒出旁的人与她争抢宝地，扰了这份难得的清静。
可她才坐下弹出几个清泉般玲珑动听的琴音，就有不速之客前来。一个打过几次照面但依旧不熟的同门姑娘自来熟地坐在她身边，问道：“冒昧问一下，方才在琴坊那里和你吵架的帅师兄，他是谁啊？是你的情缘吗？”
商弦月有些无语：“那是我哥。同父同母如假包换的亲哥。”
同门姑娘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但仍不死心，追问道：“你以前从未提过你还有个长歌门出身的哥哥。这么说，你们兄妹二人都不是杨家人，是凭本事自己进来的，真厉害。”
“哼，我们小门小户的，自然是比不上您这种世家贵女。”商弦月被这番凉薄的话刺得心中不悦，琴甲弄弦，琴声陡然一转，隐隐透出某种暗箭飞来的冷冽。
可是那杨家女儿却像完全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眼珠一转，又问：“我之前从未在长歌门里见过你家兄长呢，他是出门历练去了吗？”
“嗯，算是吧……家兄前几年在扬州城里谋得了一官半职，就鲜少回来了……”
“哇！这么说来，他也是个才子了！他有文采，你有琴艺，真不愧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呀！”
琴音骤停，商弦月皱起眉头，冷冷地说：“恕我直言，你说的话好没道理，他是他，我是我，总要两相对比做什么？你若是心悦于家兄，我做媒从中引荐就是，何苦杨大小姐自降身价找我拉近关系。”语毕，收了琴打算告辞。
“阿月，你误会我了！”杨家女儿急得脸颊涨红，有些失态，“我、我只是觉得你们兄妹真好，有点……有点羡慕……你、你听过那个传言吗？”
“传言？什么传言？”
“天道总会青睐那些手足和睦、相亲相爱的人，比如继承大统的当今圣上，比如合力击败月泉淮的纯阳六子，还有……”她压低了眼睛，四处看看，确定没有人后才继续说，“门主和大爷……阿月，言尽于此，我只想问你，难道你不想成为和他们一样强的人吗？”
“啊、啊？”商弦月张大了嘴，一副傻里傻气的模样。
“真是的，你这呆瓜，就知道和你说不清楚！”杨家女儿留下这句话后就气呼呼地逃走了，亏得她还想旁敲侧击地打探一下这蠢师妹对自己的态度，看来全都是对牛弹琴！
商弦月没有追，而是将琴再度安置于膝上，舒展手指，续上没有完成的乐曲。
她默默地想：“贴脸的骨科妹真吓人。”
当天夜里，商弦月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到庭院里，一个青霄飞羽跃到屋檐上。白日里负责驱赶青蛙的新弟子是有些惫懒了，院中蛙声齐鸣，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她仰望着闪闪的星空，托着腮想：“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十五岁了，却好像从来没有自己思考过什么，都是爹娘和哥哥为我的未来作打算。”
平心而论，她白日里那般耍小性子，皆因对于兄长的嫉妒。
兄长文采剑术皆了得，又年纪轻轻在扬州城里谋得官职，对于他们这种小门小户来说当真是光耀门楣的好事了。她依稀记得小的时候，大家真心夸赞兄妹两人都很出色，可是在兄长为官后，那些人就变了嘴脸，有的来贿赂，有的来说媒，都只围着他一个人转。
人名为谶，有些事从父母为他们取名时就早早地定下来了：“华景”为日光，随着时光流逝，她的存在如月华般渐渐被兄长的光辉所吞噬，变成他人口中“到了婚配年纪却久不归家”的野丫头。
再谈前程，良家男子可以为官走仕途，女子的前路却狭窄得很。女官们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朝中的老男人们忌惮所有如武皇一般有为的女子。再说，就算被选为宫廷女官又如何，也不过是做些培训小宫女们学习宫廷礼仪的工作。
她自己都很讨厌各种繁缛的礼节呢！
没有家族支持，也没有权力加身，终有一天她会离开长歌门，可是离开后又能做什么呢？或许，她可以凭着一手精湛的琴艺教富家女儿们弹琴，可这似乎也并非她想要的……
“我想要什么呢？”她坐在屋檐上，星空不会回答，唯一能给出答案的只有她自己的心，“这世间有这么多条路，总有一条是适合我去走的，要不然也太欺负人了。”
——我想要自由自在的，没有人能拘着我，我还想被人认可，想成为能与兄长齐名的人。
“那我为什么不离开长歌门去当大侠呢？我应在江湖悠悠饮一壶去冰全糖蜂蜜桃花饮，行侠仗义快意恩仇，谁欺负我我就追着谁弹《平沙落雁》。”
商弦月去意已决，当天夜里为兄长留下一封辞别信。
第二天一早，简单地收拾好随身行李后，她就去找师父和门主辞别。听闻此事，门主很满意，说历练途中若能对平民弱小施以援手最好，不枉文人风骨、剑胆琴心。
下一个休沐日来临，商华景依旧拎着妹妹最爱吃的糕点饴糖来琴坊探望。
杨家女儿径直走过来，面露讥色：“商大人又来看望阿月了啊，只可惜她已出门历练，不知现在身在何方。”
商华景一脸不可置信：“她……是哪天动身离开的？”
“就在您上次来探望那一日的……”她淡淡地微笑着，指间似乎还残留着纸张烧毁后留下的焦黑粉末，“第二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