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坠落》元新

6、真实世界

　　星历三零三五年一月十八日。

　　这一天，是琪连年满十八岁的日子，院长同样为他举办了盛大的聚会。

　　琪连离开薰衣草庄园的时间是在深夜，天上似乎密布着一层厚重的云，漆黑地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琪连坐在飞行器的后座，脑袋昏昏沉沉地靠在菲茨罗伊的肩上。
　　“很困吗？困的话就直接睡吧，我们还要一个半小时才到地方。”菲茨罗伊说。

　　琪连打了一个冗长的哈欠，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不困，对了，雪球带上了吗！”

　　菲茨罗伊宠溺又无奈地笑了笑，说：“带了，在我们后面，我看你一直没问，还以为你想把它留在庄园里给你的小伙伴们玩了。”

　　“只是忙忘了。”琪连又打了一个哈欠。“雪球不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吗？我怎么会把他单独留在庄园里。”

　　“嗯。”

　　琪连从菲茨罗伊的语调里听出了一丝不高兴的意思，问：“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我让大家都学了骑马。”

　　“它已经是你的了，你想做什么决定都可以。”

　　琪连沉默地盯着菲茨罗伊一会，说：“你好像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菲茨罗伊笑了笑，即使在困倦的情况下，琪连都发现他在逃避问题。他就是喜欢琪连这点聪明灵动的样子，“嗯，我是有点不开心。”

　　“为什么呢？”琪连一脸疑惑不解。

　　“马并不是什么虫都能饲养的宠物，它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在那里只有你一个虫有，也只有你会有，你明白吗？可你转头就分享了出去。”

　　“我没明白，这又有什么关系，正因为大家都没有，才值得分享，不应该是这样吗？”

　　菲茨罗伊愣了愣，回想起庄园里定下的一系列“规矩”，它自成一派的社会模式。

　　“你说得对。”菲茨罗伊说。

　　琪连又打了一个哈欠。

　　“睡吧，睡醒就到家了。”菲茨罗伊哄孩子似的拍了拍琪连的手臂，收紧距离，让琪连几乎靠在他的怀里。

　　温暖的体温加剧了琪连的困顿，他含糊地不知是嗯了一声还是呜了一声后，就沉沉地睡去了。

　　*

　　再醒来时，琪连已经到了地方。

　　时间依旧是夜晚，但天空已经亮了起来，繁星点点，明月高悬。

　　琪连看着眼前的建筑，这里就是他的新家了。
　　房子四周围着花圃，前面有一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身后似乎是一片密林。

　　房子有三层楼高，整体呈现白色，左右两边各有橙色圆顶，几乎每个房间都有露天阳台。外墙整洁如新，与庄园里遍布爬山虎的旧建筑不同。

　　从身后来的菲茨罗伊揽住琪连的肩，“走，我们进去吧。”

　　看起来沉重的木门被菲茨罗伊轻轻推开。

　　他带着琪连走，一边介绍道：“一楼是生活区，你的房间在二楼，我知道你喜欢看书，于是我还专门做了个书房，就在你卧室的旁边。而我的卧室，在远两个的房间。”

　　琪连亦步亦趋地跟着菲茨罗伊。
　　室内泳池，健身室，画室，天文室……
　　除此之外，房子里还有很多空房间，菲茨罗伊说，这些房间也都是他的，他想拿来做什么都可以。

　　琪连感受到菲茨罗伊对自己的爱，但他也同时注意到了一丝异样。
　　这房子里没有菲茨罗伊生活的“痕迹”，至少是不够的。
　　菲茨罗伊有自己的卧室，自己的书房，自己的衣帽间，可除此之外，似乎再找不到什么了。

　　是新房子吗？琪连心想。

　　简单地介绍完了之后，菲茨罗伊拿出一个手环，替琪连带上，“这是你的光脑。”

　　琪连低着头，问：“光脑是什么？”

　　“就是一个通讯设备，像院长办公室的电话那样，只不过这是更先进的设备。”

　　“我该怎么做？”琪连抬起手腕来好奇地摆弄。
　　菲茨罗伊靠近琪连，低着头一点点教他，“这样，点这里，通讯录，看，这里面有我的名字。”

　　两个虫的脸近得几乎要贴上，琪连只需稍稍转头，嘴唇就可以碰上菲茨罗伊坚毅的脸庞，眼睛只要稍微一转，就可以看见菲茨罗伊那双浅色的眼睛。
　　他喜欢他的眼睛。

　　琪连向来是好学的，可在这种情景之下，未知名的情愫迅速占据上风。

　　好近，耳朵好痒……

　　不知怎地，琪连的心跳开始加速，菲茨罗伊的气息似乎变得比以前更浓烈了，他的脸在慢慢变烫。
　　但幸好，菲茨罗伊及时离开了他。
　　“怎么了？”

　　琪连以前也不是没有对菲茨罗伊的靠近心跳加速过，但从没有哪次是像这次一样剧烈。他本能地感到慌张，但面上掩饰，“没事，能再教我一遍吗？”
　　菲茨罗伊笑了笑，说：“当然。”

　　*

　　琪连在新家住了下来。菲茨罗伊仿佛把他在庄园的床搬了过来，他躺在柔软的床上，却不会感觉到陌生。
　　塞西利亚的小熊被他摆在床头柜上，每当夜晚思念起庄园里的伙伴们时，他就会拿起来听听他们的声音。

　　房子很大，内外都有守卫，同时他们也是管家，菲茨罗伊告诉他，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是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他们。

　　琪连每次碰上守卫时，他们都会恭敬地向他行礼，称呼：“阁下。”
　　他已经说过好几次了，不用敬称，可以直接称呼他的名字，但他们依旧如此，琪连就只能随他们去了。

　　菲茨罗伊每天都有工作，但他每天都一定会回来，或早或晚。
　　而琪连的生活方式依旧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早晨八点起床，晚上十点睡，参加集体活动，或许也有了点区别——不存在集体了。

　　在过去，吃完早餐之后，所有虫会在瑜伽社练一个小时的瑜伽，瑜伽能帮助他们舒展身体，提供每日最基本的锻炼量。
　　而后是庄园清洁，这同样也是一项集体活动，每个雄虫都要参与。难度并会不高，比如捡树枝，洒扫公共活动室等，目的是为了提升他们与庄园的羁绊，还有集体荣誉感。
　　再往后，是上课学习，庄园里有老师教他们识字算数，化学物理，画画种植等，课程说实话都不难，但还是有些不爱学习的雄虫会在课上打盹睡觉。老师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求他们不要带坏其他爱学习的学生。

　　琪连就是老师口中的好学生。

　　琪连承袭了在庄园的这些习惯，把庄园清洁换成了种花喂马。

　　午餐过后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下午则是自由活动。
　　在这个时间琪连通常会选择自己一个虫安静的看书，而有了雪球后，他多了一个选项。
　　菲茨罗伊在后院修了马厩和草场。天气好的时候，琪连会在护卫的看护下骑马，到背后的树林转转。

　　当菲茨罗伊回到家，琪连会与他一起相处。
　　有时他们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新奇的电影。琪连会半窝在菲茨罗伊的怀里，问他自己看不懂问题，菲茨罗伊会摸着琪连的头发，偷偷给他编两个小辫子。
　　有时他们会一起在顶楼用天文望远镜看星星，琪连会拍下星星的照片，菲茨罗伊会告诉他星星的名字。
　　有时菲茨罗伊会带回来新奇的玩具，比如钢琴，电子游戏机……源源不断的新事物让琪连应接不暇，他每天都在期待菲茨罗伊回到家里的时间。

　　菲茨罗伊还做得一手美味的好菜，琪连原先根本不知道这一点，他隐约觉得这有些怪异，因为他认为菲茨罗伊是不该会下厨的，就像他从没有见过院长，副院长进厨房。

　　琪连问他为什么厨艺这么好？
　　菲茨罗伊的原话是：“我为了你提前去学的。”

　　在那一刻琪连感觉更怪异了，因为他感觉菲茨罗伊似乎为他的到来准备了很久，久到在他们认识之前。

　　当然，这些都是无端的猜测，琪连不会提出质疑，因为这是不信任的表现，他不想让菲茨罗伊内心受伤。

　　随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琪连对自己身体在发生变化的感觉愈加明显。
　　每到深夜，他都会呼吸急促的醒来，下半身传来无法形容的感觉，隐隐作痛，却又不是无法忍耐。尾钩胡乱摆动，总想攻击着什么。

　　如果他现在去照镜子，一定会发现他眼睛的颜色与以往有些不同。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知道这叫做*欲望。
　　那个地方与平常疲软时的状态是不同的。他很聪明，很快就发现通过摩擦，身体的异样感会得到缓解。只要把东西弄出来，他的身体就会恢复平静，像是一切痛苦都没有来过。
　　然而与此同时，在解决痛苦的过程中，他的身体会莫名地很舒服，这种舒服让他迷惑又迷恋，还有莫名其妙的羞耻……他向包括菲茨罗伊在内的所有虫隐瞒了，尽管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隐瞒。

　　起初，解决问题只需要短短几分钟，可到后面，他所需要的时间越来越久，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半个小时……
　　疼痛越来越细密，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皮肤上撕咬，它不是钻心的疼，而是持续性的，折磨心智的疼。
　　身体似乎在无声地叫嚣着什么。

　　去找他…去找他…

　　谁？

　　琪连的脑中在慢慢浮现一个身影。

　　菲茨罗伊……菲茨罗伊能解决他的问题。
　　去找他…去找他吧……

　　他能解决你的问题，结束你的痛苦，并且带给你快乐。

　　琪连的理智在告诉他，不该在脑子不清楚的时候去找他，接下来一定会发生无法控制的，可怕的事情。
　　可他的意志力正在被越来越膨胀的欲望一点点击溃。

　　去找他，他会愿意的，他正在等你啊……

　　魅语不断在他耳边蛊惑着。
　　琪连闭着眼，卷着腹，咬紧牙关，抑制口中的痛呼，腰胯在无意识地向前顶动。

　　为什么要忍耐呢？有什么要忍耐地必要呢？去吧…去找他吧……他喜欢你，而你也喜欢他……

　　意志力在这一刻终于全面瓦解。

　　琪连睁开眼睛。

　　他无法看到，在这一刻，他眼睛的虹膜已经完全变成了赤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