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坠落》元新

7、爱能止痛

　　菲茨罗伊等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

　　菲茨罗伊今年四十二岁。在虫族，雌虫的正常寿命在150年左右，但在这个时代，雌虫通常活不到这个岁数，大概到了六十岁左右，他们就会因为缺少雄激素的调节而精神狂暴死亡。
　　雄虫，可以说是整个虫族中最稀缺的资源，不管是联邦还是帝国，都在尽力以他们的方式解决雄虫不足的问题。

　　被琪连选中是菲茨罗伊近二十年来最值得开心的事，而上一件事，就是他升职为联邦远征军上将。

　　获得成功对菲茨罗伊而言就像随手摘果子一样简单。
　　他姓菲茨罗伊，这个古老的贵族姓氏注定他天生就会成为虫族的领导者。
　　从幼年到成年，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是他想要，他就一定能得到。

　　只有一样东西是例外——雄虫。

　　在现在的联邦，雄虫已经珍贵到无论任何权贵，都无法凭一己之力将雄虫占为己有了。
　　联邦新法规定，所有未满十八岁的雄虫都属于“联邦”，由联邦研究院抚养至成年，而雄虫十八岁后的第一饲养者，由雄虫的基因选择。

　　基因是不会撒谎的，也是最公平的。
　　联邦政府对外说，每个虫的基因都有机会被抽中参加匹配。

　　但有机会并不等于一定。

　　就好像游乐场，有虫拿的是普票，有虫拿的是VIP票。没虫会阻止普通游客排队，但VIP有他们的快速通道。

　　从*成熟后，菲茨罗伊的信息素已经参加上百场匹配度测试，可没有哪一次与雄虫的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五十。
　　对此他并不感到惋惜，因为在他看来都是那些雄虫太过弱小，配不上自己。
　　他，维克多•菲茨罗伊，是雌虫中的王者，那他的雄虫也该是雄虫中最好的那个。

　　他理应得到最好。

　　三年前的某一天，他的下属告诉他，研究院那边传来消息。他的基因被雄虫选中，并且那个雄虫具备成为“王”的品质。

　　他等到了。

　　他立马前往研究院，在单向玻璃后，他见到了那个与自己匹配上的雄虫——琪连•里维斯，一个长相十分美丽可爱的雄虫，比起他那同为“王”的雄父也毫不逊色。

　　他很满意。

　　在二阶段的实验里，他成了一名被困于古堡的雌虫。
　　演戏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他彻底被琪连吸引住了。
　　雄虫单纯善良，勇敢坚毅，像只新生的小狮子，越相处，他想占有琪连的心就越强烈。

　　如此坚强聪慧的雄虫，除了他还有谁能拥有？谁配拥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保持住耐心，一个优秀的猎人是不会心急的，猎物已经步入了他所在的森林，被捕获只是迟早的事实。

　　在虚拟世界里，他获得到了琪连虚拟的爱。
　　现实世界里，他得到了物理的爱。

　　身体内多年淤积的精神废料被一夜清除，轻盈地像是回到了成年之前。
　　过去研究院说“王”的能力是普通雄虫的十倍，他还觉得这只是那群科学怪虫为了骗取更大的研究经费而夸大的海口，但现在…他信了。

　　赤瞳状态下的琪连性子比平常急了不少，像只亮了爪的小猫，凶狠又急切，毫无道理地不停向他索取。

　　他张开臂膀，打开身体，将他揽在怀里。“好孩子，别急，我会满足你，别急。”

　　*

　　一觉醒来，琪连发现自己睡在菲茨罗伊的怀里。
　　对昨晚发生的事，他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和菲茨罗伊已经结合了。

　　他记得当时的感觉，仿佛有电流流过他的身体，从脚趾到天灵盖，灵魂像是升到了云端。
　　为了追寻那直击灵魂的感觉，他可以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身上的疼痛感已经消失无影无踪，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琪连拼命调动记忆，想再记起昨晚的更多细节，但记忆像是张残破的蜘蛛网，四处漏风，最终还是徒劳无功。

　　在这一刻，当最能信任的自己变得不在可靠，他只能去求助除自己之外最信任的虫。

　　琪连枕在菲茨罗伊的手臂上，坚实有力肌肉就在他的眼前。他没对菲茨罗伊说过，他其实一直偷偷羡慕着。
　　健康的身体，强壮的体魄……

　　大抵就是虫总会羡慕自己没有拥有的东西吧。

　　菲茨罗伊醒了，并且发现了琪连在偷看他。
　　“醒了怎么不叫我。”

　　琪连的眼睛在此时已经恢复成了褐色。

　　“我也是刚醒。”琪连有些窘迫地转移视线，忐忑地问：“昨天晚上，我……你……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我很好。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因为我记不太清了……对昨晚的事……”
　　“因为记不清了所以你第一时间害怕做了伤害我的事，是吗？”

　　琪连点了点头。

　　菲茨罗伊笑了笑，说：“没有，我很好，宝贝，我很好……你不知道你有多出色。”

　　琪连不解。
　　被夸赞当然令他开心，但他并不是很能理解菲茨罗伊口中的“出色”指的是什么？

　　其实不怪琪连无知，他对性尚且认识不清，更遑论姓能力这种进阶词语。

　　失忆的症状让他想起来在庄园里的那段治疗期，他对菲茨罗伊说：“可以请医生来一下吗？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又生病了。”

　　菲茨罗伊愣了愣，随后点头道：“好。”

　　*

　　【实验档案】

　　【第三阶段 改造】
　　“王”种植入手术：成功
　　恢复期：20天

　　一切正常

　　王种培育期
　　总天数预计：两年

　　记忆分离术检查：正常
　　药引：维克多•菲茨罗伊的雌激素

　　一期药物副作用：头发黑色素减少，变为白发

　　一期用时：360天

　　“王”种发育正常

　　二期药物副作用：皮肤幻痛（严重时可以使用止疼药）

　　二期用时：180天

　　“王”种发育正常

　　三期药物副作用：虹膜变色，雄激素失调，情绪起伏变大
　　（本期需要匹配对象辅助培育，提供情绪安抚）

　　三期用时：160天

　　“王”种发育正常

　　三期药物培育结束
　　“王”种活力测试：2150PA（优秀）
　　“王”种最终发育等级：S
　　实验体精神疏解力：10-12

　　*

　　伊里斯第一次感受到文字刺目的具象化。

　　实验报告不长，短短几张纸就简明地道出了琪连优秀姓能力的真相——他是联邦的试验品。

　　在战争结束，联邦投降后，帝国很快就发现联邦雄虫的精神疏解力普遍高于帝国雄虫，但还没有虫知道为什么。

　　伊里斯抓着资料拍在艾德里安身上，质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我需要更多这个非法实验的资料。”

　　“刚查到的，还在整理。我这不是一看到你的虫就马上拿资料来给你看了吗？说实话，就算我有元帅撑腰，但这也是违规操作。”
　　艾德里安的话语里充满抱怨，意思是我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却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得到，你还来质问我？

　　伊里斯立马道歉：“谢谢你，艾德里。你知道更多信息吗？”

　　艾德里安满意地点了点头，严肃神情道：“来找你之前听博士快速总结了一些。
　　原来联邦在一百多年前就开始通过生化手段改造雄虫，来提高他们的精神疏解力的水平。
　　普通改造的雄虫是正常雄虫的两倍到三倍，而这个‘王’种实验……”

　　艾德里安的话语顿了顿，指了指实验报告，继续说：“是培养超级体。”
　　“他们会将‘王’种植入雄虫体内，完全成熟后，‘王’种每三四日活跃一次，表现症状为携带者身体疼痛，意识混乱，渴望结合到难以忍耐，就像我们进入*情期一样……唯有与雌虫真正的结合能结束‘王’种的活跃状态，结束这种难以忍受的欲望与痛苦。”

　　伊里斯越听眉头皱地越紧，“雄虫天生没有发热期，他们强行改变生物的自然生理规律，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

　　“还不清楚，但博士猜测，所谓精神疏解力提升只是假象，真相可能是雄虫的精神疏解力在被透支。
　　他说，雄虫的疏解力并不是无穷的，就好像一座蓄满水的水库，每个水库天生就只是一个出水口。而联邦的行为就好比通过外力后天地增加水库的出水口，可水库内的水量是恒定不变的。正常情况下，一个雄虫自然死亡时，他水库里的水还会有余量。”

　　伊里斯迅速就抓住了博士可能想表达的意思，“所以意思是他们的水库可能会提前干涸吗？”

　　“还不清楚。”
　　“如果干涸了会怎么样？”

　　艾德里安没有马上回答，因为接下来的话有些残忍，“雄虫可能会死亡……”
　　他立马补充道：“也可能不会！还在调查当中。”

　　伊里斯面无表情地沉默了半响。艾德里安知道，伊里斯一定是在想关于琪连的事。
　　如果他有*瘾，那他玩什么“一周情虫”的游戏就有了合理解释。

　　伊里斯沉默了半响，再开口时，他嗓音带着莫名的沙哑，“有办法让他停下来吗？”

　　仅管是问句，但伊里斯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在竭泽而渔的虫，又怎么会考虑这片河水的未来会怎么样呢？

　　艾德里安更加不忍心了，但他还是实话实说道：“没有，这一点实验档案上有记录，‘王’种一旦成熟，就再也没有办法取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