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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他食言了 十二点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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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语凉不知何时睡着了。
他自己都没觉出来是怎么睡过去的,好像前一秒还盯着天花板数灯影,后一秒眼皮就沉得撑不住了,意识跟被人拔了插头似的,啪一下就断了。再睁眼的时候他是被自己惊醒的,也说不上什么惊醒,就是猛地一下从黑沉沉的梦里弹出来,心脏还咚咚跳了两下,人已经醒了,脑子还懵着。他疲惫地搓了搓眼睛,手背在眼皮上揉了两圈,揉得眼角都扯疼了。抬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在十二点过几分的位置上。
十二点多了。
约定的时间早就过了。他盯着挂钟看了好几秒,脑子慢慢把这件事转明白了——十二点过了,李临沂没来。没说“马上到”,没说“再等我一下”,什么都没说。对话框还是他最后发的那条,底下空得能跑马。
一股火从胃里腾地窜上来,直充五脏六腑,窜得他胸腔里跟被人浇了桶油又点了火似的,呼啦一下全着了。夏语凉抓起手机,手指头戳屏幕戳得咚咚响,键盘弹出来他噼里啪啦一顿敲,连标点符号都顾不上挑,想到什么打什么,打错了也不改,删了重打又嫌麻烦,就这么囫囵着往上一股脑倒:
“你到底来不来?!你不来我就睡了!!!你耍我呢!还有今天的事,你为什么生气,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感叹号戳了好几个,有一个他嫌不够狠,又补了两个。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对话框里多了个灰底白字的框,显示“已发送”。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手机弹了一下,磕在靠垫边上,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住了。
“额啊啊……”
头又开始疼了。方才眯了那一小会儿,根本不管用,酒劲儿非但没退,反而在脑子里扎得更深了,一跳一跳地胀着疼。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按了两下没压住,反而觉得自己双颊愈发烫了,从颧骨往耳根那一带烧得厉害,拿手背贴上去都觉着烫手。他舔了舔自己发干发涩的嘴唇,舔完了还是干,嘴里一股子隔夜酒气的苦味儿。低头看见茶几上搁着今早倒的那杯剩水,杯底还剩个底儿,他伸手端起来,仰脖子一饮而尽。凉水进肚,从嗓子眼一路凉下去,口腔和喉咙清爽了不少。只是方才冰凉的啤酒灌得太多了,肚子这会儿隐隐泛着疼,像有根细细的线在里头绞着,绞一阵歇一阵。夏语凉揉了揉肚子,隔着毛衣在胃那块打着圈摁了两下,没太在意。
他不打算再等了。
给自己烧了一壶热水,电水壶搁在厨房台面上,开关摁下去,红灯亮了,壶底开始咕噜咕噜冒泡。他趁着烧水的工夫进了浴室,把蓬头开关一拧。水哗地泻下来,先是一股凉的,激得他一哆嗦,过了两秒才热起来。他站在底下,仰着脸让水浇在头发上、脸上、脖子上,热水顺着肩膀往下淌,裹着身上那股子酒气往下冲。夏语凉忽然有种给自己身体做了个spa的错觉,肩膀那块僵了一整晚的肌肉在热水底下一点一点松开了,后背上那根绷得死紧的筋也软了下来。呼……他长舒一口气,热气吸进肺里,暖烘烘的。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方才发烫的部位在热水底下反而渐渐冷了下来,没那么烧了。他灵光一动,索性把浴缸的水也接满了,哗哗放了半缸,整个人坐进去,热水漫到胸口,后脑勺靠在浴缸沿上。
他闭着眼,想把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还有事都抛出去。李临沂来不来,尹宁说什么,陆旭到底要解释什么,统统不想了。这会儿他只想让自己放松下来,像把一兜子石头从肩上卸了,往水里一泡,什么都不扛着了。无事一身轻,他求的就是这个。
夏语凉踏出浴室的时候,腰上围着浴巾,头发还滴着水,正打算去厨房倒杯热水,门外忽然炸开一阵敲门声。
“砰,砰,砰!”
那动静大得他整个人一激灵。“夏语凉你开门啊!我不是让你等我的啊!开门!开门,开门!”是李临沂的声音。敲门声愈发响了,砰砰砰连着拍,跟要把门板拆下来似的。
嘶……
这家伙早不来晚不来。夏语凉低头看了看光溜溜的自己,身上就围了条浴巾,头发上水还没擦干,顺着脖子往下淌。他皱起眉——这家伙拍这么大声,不怕又把隔壁大爷吵醒了啊!楼上楼下隔音本来就不好,上回隔壁大爷就为楼上挪椅子的声儿上来敲过门。还有他为啥不按门铃呢?为啥偏偏用手拍?门铃就在门边杵着,那么大一个按钮,他看不见啊?
“哎呀!等一下啦!”
夏语凉快步走向门边,先隔着门板反拍了一下,手掌拍上去,声音比李临沂小得多,但也够让对方知道他听见了。又急吼吼地折去卫生间拿浴巾。他本来身上就围着一条,可一条不够,水还在往下滴呢,他又扯了一条小的包住头发,大的那条重新紧了紧,掖在腋下那个结上。已经来不及去找衣服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副光景,大腿露着,肩膀露着,胸口那块浴巾但凡松一点就全完了。也不知这家伙在门外拍了多久了,应该挺久了吧,他的语气已经急不可耐了,再不开怕不是要把整栋楼的人都招来。他原地跳了跳,确保浴巾不会掉下来,又伸手往上提了提边沿,才悻悻地走去开门。
他走得很小心,步子迈得碎碎的,生怕动作一大浴巾就出溜下去。一只手死死摁着胸口那个结,另一只手还得时不时去托一下底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总觉得底下不够长,往上提了两回,提完了又不放心地瞅了一眼,这才挪到门口,把锁拧开了。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李临沂就站在门外,一只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拍门的姿势。
然后他整个人就定住了。
夏语凉站在门里头,光溜溜的,全身上下就围了一条浴巾。那浴巾不算大,堪堪裹住腰胯那一圈,上头从胸口往下露了一大片,底下到大腿根往上也遮不全,边边角角都透着风。他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有一滴正挂在锁骨窝里,将落不落的,映着走廊的灯,亮晶晶地晃。肩膀头、胳膊、胸口、大腿,那些白白净净的皮肤全晾在外头,被门缝里灌进来的风一吹,起了一层细细的小颗粒。
夏语凉瞪着他,眉头拧成一团,双手往腰上一叉,那架势跟要骂街似的,浴巾被胳膊肘一撑,往上提了提,又往两边抻了抻,险险没散开。他嘴已经动了,骂骂咧咧的话劈头盖脸砸过去:“你慌什么?!没看我给你发短信说我累了吗?你干嘛这么急吼吼地敲门,万一再把邻居大爷吵醒了嚷嚷着要报警怎么办?”
李临沂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夏语凉,喉咙里咕噜一下,咽了口口水。那声音响得他自己都听见了,可他就是移不开眼。夏语凉骂人的时候胸口一起一伏的,锁骨上那汪水跟着晃,顺着皮肤往下滑了一道浅浅的痕。李临沂觉得自己脑子有点转不动了。坦白说,他看过夏语凉,不止一次了,也不是没在光底下看过。可这一回——他说不清是哪儿不一样,兴许是方才一路上着急忙慌地赶过来,兴许是夏语凉刚洗完澡浑身还冒着热乎气儿,兴许是这人叉着腰瞪着眼骂他的模样太鲜活,活生生地撞进他眼里,撞得他有点发晕。他就那么痴痴地看着,目光从夏语凉湿漉漉的头发丝儿一路滑到肩膀上那颗要落不落的水珠,又滑到浴巾边上那道若隐若现的沟,脑子里嗡嗡的,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夏语凉骂完了,见对面没反应。李临沂就那么杵着,眼睛直愣愣的,嘴微张着,跟被人施了定身法似的。夏语凉凑上前去,伸直了手臂在他面前晃了晃:“喂!你怎么了?!喂!”
李临沂还是没动。
夏语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看的是自己光着的那一大片胸膛。他方才叉腰那两下把浴巾撑开了些,这会儿低头一瞧,好家伙,领口那块松松垮垮地挂着,半个胸膛都露在外头,再往下一点就要出事。
“呀!你个流氓!”
夏语凉脸腾地红了,从颧骨烧到耳根,又顺着脖子往下红了一溜。他赶紧迈着小碎步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抓着浴巾上沿拼命往上提,提完了又觉得底下不保险,另一只手往下扯了扯边,整个人跟被烫了似的缩着。
“谁……谁流氓了!”李临沂突然回过神来,猛地别开脸,手背在嘴上蹭了一把,嘴硬道,那声音明显心虚,尾音都飘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叫什么啊!赶紧进来吧!”夏语凉防贼似的探头往走廊两边张望了一眼,看看隔壁大爷家门关着,没动静,又往楼下瞟了一眼,确认没把谁招来,这才松了口气。他一手死死攥着浴巾胸口那个结,另一只手伸出去揪住李临沂的衣领子,连拽带拖地把人拉进了屋。李临沂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好歹没摔,进了门换鞋的时候还整了整被扯皱的领口。
然后他顺理成章地往客厅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后背往靠垫上一靠,那姿态舒展得很,俨然一副这屋子是他做主的样子。他四下扫了一圈,问:“煤球呢?这小家伙不在家吗?”
夏语凉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回他:“不在,送纪栩家了。”
提起煤球,他脚步顿了顿,脑子里不由就浮出前几天送狗过去那场面。
煤球这小家伙跟纪栩格外投缘。纪栩头回见它就蹲下来伸手摸,煤球也不认生,凑上去拿鼻尖拱他手心,拱得纪栩咯咯笑。那天夏语凉把煤球往纪栩家带过去的时候,一人一狗在客厅里滚成一团,纪栩把它抱在怀里爱不释手,走哪儿抱哪儿,连喝水都不撒手。姚越的反应就截然相反了,他天生怕狗,煤球刚被抱进门,姚越的脸就白了,整个人往沙发角缩,汗毛都快竖起来了,一只手挡在胸前,另一只一个劲儿地挥:“去去去,离我远点,我对狗毛过敏。”
煤球倒好,也不知是不是闻出来了,专挑姚越欺负。它两条小前腿往地板上一扑,小屁股撅着,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做出要扑过去的架势,龇着小米牙,可那牙还没长齐呢,龇出来也不吓人,就是欠。姚越被它逼得连连后退,最后干脆跑出去了,夏语凉端着茶从厨房出来一看,姚越已经窜到几十米开外了,正站在路边回头张望。
“原来你怕狗啊!哈哈哈哈!”夏语凉笑得差点把茶泼出去,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谁说的!”姚越梗着脖子抵赖,脸都涨红了。煤球见了他这样更来劲了,扑腾着小短腿追过去,姚越撒腿又跑,两条腿换得飞快,边跑边喊:“你你你你,别过来!去去去去,一边去!”
夏语凉看着这小家伙欺软怕硬的模样,笑得直摇头,跟旁边人说:“唉,这家伙,跟李临沂一模一样。”
临到要走的时候,纪栩抱着煤球舍不得撒手,小家伙好像也知道纪栩要走,方才还神气活现的尾巴一下子耷拉下来了,垂在两腿之间,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脑袋往纪栩胳膊弯里拱。纪栩低头看着它,嘴唇抿了抿,眼圈都有点发红。夏语凉看这一人一狗,心软了,说:“好啦,这么喜欢那就带回家,让你们养几天,烦了再送回来!”
“真的吗?!”纪栩眼睛一下子放了光,猛地把煤球往怀里一搂,煤球也感受到了这份欢喜,尾巴重新摇起来,脑袋在纪栩胸口蹭来蹭去,蹭得纪栩笑出了声。夏语凉在旁边看着,嘴上念叨:“唉,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可是……”纪栩抱着狗,若有所思地看了姚越一眼,声音小下去了,“小越哥哥,可以吗?”他问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的,眼睛抬起来看着姚越,里头带着渴望,又带着点不敢太渴望的东西,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夏语凉看着那眼神,忽然一下就明白了。他方才那点打趣的心思全收了起来。纪栩住在姚越家,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说话做事都带着三分小心,连想养几天狗都得先看人脸色,生怕给人添了麻烦。那种寄人篱下的拘谨,那种“我是不是不该开这个口”的怯,夏语凉看在眼里,心口忽然酸了一下。他好像能懂,又懂得不多,可那股子滋味他认得。
“你看我干嘛!赶紧走啊!”姚越皱着眉,跟煤球四目相对,觉得这小家伙更碍眼了。可他低头瞅见纪栩那眼神,嘴张了张,到底把话拐了个弯,带着命令的口气道,“纪栩,看好你的狗,别把我咬到了,不然我立刻把这小家伙送回去。”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下了楼,脚底下咚咚咚的,走得挺快。
“夏老师!”纪栩抱着煤球,眼睛亮亮地看着夏语凉。
“快去吧!”夏语凉拍了拍他肩膀,露出欣慰的眼神。
这会儿李临沂坐在沙发上,端起茶几上那杯还热着的茶喝了一口,是夏语凉方才烧的水泡的,他倒不客气。“哎呀,你别说夏语凉,”他咂了咂嘴,“这小家伙不在,确实舒服不少呢。”他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身子往夏语凉那边偏了偏,语气软下来,“虽然有些清净,但是二人世界也不错。我们好久都没有过二人世界了。”